《望云间》破令

80、第二十七章

　　随着黑子的到来，马浩总算是弄清楚莫颖这阵子到底是怎么能抢到那么多市口好的铺面了！他就知道！她这个黑心肝的奸商专门吃人不吐骨头的！
　　“前期四大银号借贷给我们的银钱，都因尚未到期而免除了利钱，今日已经按您的吩咐，把所有的银钱按当初的约定以海货冲抵了。现在海货的市价已经跌到了原来的六成，除了咱们其他都没人敢收。还要继续压价吗？”
　　莫颖点点头：“压到四成。”
　　“等等，”马浩咬牙切齿地看着打着算盘的莫颖，打断了主仆二人的默契对话，“你从借贷人银子开始就料到今天了？”
　　“当然！”手指飞快地将算盘拨动地噼里啪啦作响，莫颖头也不曾抬起。
　　“你——”马浩深吸口气，“你一开始向其他银号借贷，就打算用海货做抵押。然后压低海货的市价，再收购回来，平白的赚一笔！”奸商！
　　莫颖又换了一本账册：“开始和其他银号借贷的时候，签订的协议是用当时的海货价格计算冲抵去借贷本金的一半。银号想提前收回本金的时候，自然免除所有利钱。而我手上又没那么多现银，只能将本金全部用海货冲抵。现下海货的价格跌到六成，银号自然直接损失了四成银钱。他们又等着现银支撑，只能抛售手中的海货。你也知道，货品多了价格自然会持续降低。”
　　“所以，那些个笨蛋银号还得用手中已经折价的海货帮你继续压低海货的价钱！”那样他们亏损的只会更多！啧啧，这手实在是太黑了！
　　黑子鄙视地斜了眼马浩，躬身向莫颖继续汇报：“京都三十二家商铺退订来年的海货，赔偿给我们的银钱也已经到账。咱们盘下来的铺子共计二百一十八间，除去送出的五十八间，尚余一百六十间。其中，咱们自用的有八十八间，剩下的七十二间，主子打算如何处理？”
　　“南方有些商铺也挤了进来，就转手给他们吧。”
　　“是。”黑子点点头，继续汇报，“京都城外的土地，咱们已经收到了其中的三成，全部转手吗？”
　　“嗯。”
　　“有几个宅子也在挂售，都是些地段好的，主子要收吗？”
　　莫颖稍稍思考了下，点点头：“嗯。留着重新收拾收拾，待官员新换后再说。”
　　“是。”
　　“最近几天，‘赏珍阁’里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您看要继续压价吗？”
　　“再压两成。”
　　“京里的酒楼倒了四成，咱们要介入吗？”
　　“酒楼的投入不大，我记得南方的谢家是做这生意的，和他们商谈下合作。”
　　“那‘金巧馆’、‘织巧坊’要和南方合作吗？”京城里的这两块招牌可是有不少人在觊觎着！
　　“嗯。”莫颖点点头，“这样原料的货源也会更好。不过，别和入贡的那家合作，免得太刺激上面那位。”
　　“北方的几家想拉咱们一起入股，怎么回？”
　　“入。”绑上莫家的商业网越密集，那位就越不敢动莫家。
　　“那盘下的宅子要不要先给这几位看看？”
　　“嗯。”莫颖点点头，突然顿了下，吩咐道：“如果收到什么精巧的东西，只要不是宫里流出的，都送去世子府。”
　　马浩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就粘了过来。
　　莫颖只当没看见，继续吩咐：“去年世子府没翻修，过两天你过去看看有什么地方要修缮的，就让人拾掇下，器具摆设之类的都换换。”
　　黑子点点头：“南方过来了几个工匠，我会领过去。”几个庭院可以再精修下。“阁里收到几块上好的佩玉，要留下吗？”
　　莫颖点点头：“一起送过去。”
　　待黑子出去后，马浩便迫不及待地跳到了莫颖面前，扭捏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和他——”呃，还真是不太好问啊！
　　“你今天很闲？”
　　“还好。”马浩皮皮一笑，“现在京都里的商铺，能排得上号的都是北方的，老头子也赶了不少京都的商号出去。现在，本少爷还算清闲。”
　　莫颖凉凉一笑：“听说，你爹定下你的婚事了。”
　　“哈？”马浩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哪家的姑娘？”他老爹这么快就打算好他的买家了？
　　微微挑眉，莫颖却是不再说话了。
　　咬咬牙，马浩扭头就走：“哼！算你狠！”

　　“哇啊——”沙飞惊叹地看着手中的情报，又吹了个响亮的唿哨，“你老婆还真是厉害！”啧啧啧，“一对四啊！把四个皇子全部斗倒了！”
　　齐正静静地看着棋盘，微微皱眉。
　　“怎么？不开心？”沙飞挑眉，“咱们可该感谢你老婆，这下是真不用怕那些个中军扯后腿了！”哈哈，他们没银子了！
　　她太出风头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上面那位可容不了人啊！齐正瞥了眼沙飞手上的情报，默默不语。
　　感到了他的目光，沙飞摇摇手上的情报：“真实可靠哦！咱们沙家在京都里还是有眼线的，虽然消息比较落后了点。”摸摸鼻子，“据说，现在京都城里的商铺有九成都是有你老婆的份子。啧啧，这得多少钱啊！”
　　齐正慢慢收拾棋盘：“既然无后顾之忧，那计划稍改。”
　　“嗯？”
　　“我要打去林子，完全灭掉西戎的军力！”确保十年内他们无力东进！
　　再度吹了个响亮的唿哨，沙飞的双眸晶晶亮：“你终于打算下死手了啊！”拖啊拖的，让他很是不耐！
　　“嗯。”齐正点点头，“所以这次戎衣过来，要放跑他！”这样战事还能再拖上一阵子，那四位皇子的压力就更大，她也会轻松点，不至于每每被皇帝惦记上。遥望向京都的方向，汹涌的情绪在深幽的眼眸中滚动着——
　　大盛十四年九月，西戎联军再袭沙洲，太子再度亲上城门，擂鼓助威，士气大振，斩敌二万。
　　大盛十五年二月，太子亲率大军八万突进丛林，擒捉联军主将十二人，斩敌三万。三月，西戎联军投降，主帅戎衣被缚沙洲。
　　至此，持续近三年的西部之争落幕。
　　“唉——终于都结束了啊！”沙飞伸了个懒腰，悠闲地享受着春日的阳光。
　　“明天，我就走。”齐正随意地坐下，背靠在白杨树上。
　　沙飞偏头看了下他：“真不留下来？”
　　淡淡一笑，目光流连在这片白杨林中。
　　“那小弟进京后就靠你照拂了。”沙飞不再多说什么，“三年——好快！”
　　“是啊。”
　　“你说，最后坐上龙椅的会是谁？”他可不喜欢那个太子。明天齐正一溜，那太子肯定黑脸。哈哈哈！
　　“不知道。”
　　翻了个白眼，沙飞也靠向白杨树：“兄弟在这沙洲苦寒之地，还要靠你多照拂照拂啊！”如果要有走冷战那条路的一天，他可就全靠他们夫妻了！“那个欠朱帅的粮食，就靠弟妹了啊！”反正他老婆有的是银子，他赖账赖的毫无压力。
　　敲了下他的脑袋，齐正微微皱眉，却没出声。他欠她的根本就还不起，而且，他也缺个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见她的借口，不是吗？

　　从冷刚的墓前回来，齐正诧异地看着面前的雄伟关隘。
　　“雄关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吧？”并辔徐行，冷战意气风发地指点着雄关的变化，“关口的城墙今年春天才又加固了一遍，城池扩大到原来的三倍。要去街上转转吗？”
　　摇摇头，齐正轻轻一叹：“去城墙上看看吧。”
　　“嗯。”冷战点点头，“城墙的驰道也重新用青石铺整过了，不像原来一下雨就骑不了马，现在可以并行五匹马，雨雪季也不用担心。”
　　从马上跳下来，齐正站在墙边，静静地看着城池里热闹的景象，这里已经完全不是他曾经熟悉的雄关了。
　　“现在还不是雄关最热闹的时候，”冷战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看着城中的繁华，“每年七月是三关的市集月，天天都有大量的商人聚集，市集要到亥时才会陆续结束。去年九月开始，商税的营收总算能支撑得起北军的开销了。”
　　“这几年，都是她在贴钱？”问出口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哑涩。
　　“是啊。”冷战感慨，“她这几年很不容易。北狄环伺、朝中盯梢，北军基本只能靠自给。二十万军队可不好养活啊！”头一年，二十万兄弟基本只能拿到三成的饷银。“再加上临近的七座城池都不盛产粮食，她废了不少心思，从海岛引进了杂粮，才让大家能填饱肚子。”七城里的百姓也很难养活。“前几年都在打仗，咱们这儿的青壮损失不少，很多活计都只能让妇人顶上了。幸好南方的流民也都被海船运来拓荒，这才稍稍补充了点劳力。”
　　说到往事，冷战不由心酸：“我们这些个大老粗除了会打仗，其他什么都不懂。尤其北军算是叛国的存在，那些个读书人、有本事的，都跑了。找遍属地，识字的也没几个。要不是她花大价钱找来几个教书匠，咱们这的孩子就都成了睁眼瞎。”
　　“和北狄的通商，都是她亲自跑去北狄和那些个野蛮人软磨硬泡的。一个瘦瘦弱弱的姑娘家，在那苦寒的地方一呆就是一两个月，只为了能多降低点关税，让咱们的兄弟能多拿点银钱回去养家。北方那些个商家，开始的时候都顾忌着朝廷，不敢和咱们做生意，甚至货物都不敢运来这儿。也是她，坐着颠簸的马车，拖着疲累的身子一家家挨个儿的拜访。她一个高高在上的郡主，跑去那些个奸商家，所受的委屈——”说着，又是一声叹息，“好容易两边都能通商了，可咱们这儿，谁能处理那些个商事？她又得过来，选人、教习、审查，一件件、一样样，都得她亲自来做。”
　　“嗯。”双拳紧紧握起。
　　冷战长叹一声：“三关的官员任免、补充，前期都是靠她游说的几个隐士帮忙，后来通商后，公开招募到几个有能力的，才算是定了下来。”
　　“西边打仗那三年，她要防着明面上的四个皇子，还要小心暗地里有人使绊子。”尤其那个对手还不是易与的角色。冷战凝视着城墙上新砌的青石，“要为太子募集钱粮、军备，”实际上她是为了他！如果他不在西边，也许她不会去管太子吧？“这里的商事也要她操心，不够的钱粮、伤药也得靠她来贴补。还要和北狄那的混帐奸商周旋。”仰头长叹：“唉——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里——”齐正跟着仰头看天，“变得很好。”阿伯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呃——”冷战摸摸鼻子，挣扎了下，“你什么时候回京？”京都里可有个大惊喜——或者说惊吓？在等着他呢！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