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间》破令

78、第二十五章

　　时近中元，随着几个大银号无法兑换现银的风声露出，一时间，风声鹤唳。紧接着，京都城街头巷尾悄悄流出银票无法兑换现银的流言，满城民众人心惶惶。
　　随着中元佳节的到来，各家商铺不再收取银票，都指定要现银付账后，民众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节日一过，各家银号门前悄悄地排起了兑换现银的长队。起先是一些小额的民众，渐渐地，一些小商铺加入到其中，再接着，一些官家的仆从也加了进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商家加入其中，大额的汇兑让一些小银号逐渐关门。几家老字号的大银号开始不再满额兑换大额银票后，银票贬值的风潮席卷了整个齐朝，且愈演愈烈。
　　“哈哈哈——”马天明看着手中的传书，眉开眼笑，“啧啧啧，现在银票的折价已经跌到八成了。”
　　“呵呵，”淡淡一笑，莫颖随意地看向门外，“马爷，您说，他们还能忍多久？”当四位皇子的信誉全部扫地之后，那位还能坐得住吗？
　　“哈！”嗤笑一声，马天明的嘴角上扬出讽刺的弧度，“现如今，可不是他们说的算了。什么时候结束，那得看爷的心情！哼！”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一把了！
　　“马爷想等到什么时候出手？”莫颖转向马天明，轻轻挑眉。
　　“哼！我要银票再跌三成！”
　　莫颖轻轻一叹：“马爷，做生意可不能把人逼上绝路啊。凡事留点余地，和气生财嘛！”
　　马天明一挑双眉：“我倒不知道郡主是心慈手软之辈！”
　　“这事可是由那位挑起来的。”莫颖不疾不徐地提醒道，“如果太过了，马家又要站上风口浪尖，成为人家的眼中钉了。”那位可是个爱争强好胜的主，事情一旦超出他所能控制的范围，迁怒则是必然。到时候，马家可又要被盯上了。
　　马天明轻轻一笑：“郡主放心，郭家、水家老夫都已经打好招呼了。大家都是生意人，都有分寸的。”
　　莫颖微微心惊，不动声色地看着马天明：“马爷打算放弃银号的生意？”马家可是靠着做银号生意起家的！就这样抛出去，他还真是舍得！
　　马天明傲然一笑：“马家重要的是生意经！做哪行生意对现下的马家来说，差别并不大。”家大业大的结果就是路子多，不怕被堵住任何一条路。“而且马氏的子孙也该学学怎么取舍了，尤其是在大风大浪里漂着的时候！”他不可能为他们挡风遮雨一辈子！
　　莫颖轻轻一笑，由衷夸赞：“马爷的决断，莫颖佩服。”壮士断腕要的可不只是决心！
　　马天明轻轻一叹：“这两年，马家处处受制，这滋味可不好受啊！”叹息着摇摇头，“好在家族里的子孙们戮力同心，也算是幸事。待此风波过后，老夫打算让各房分开，各自经营一路生意，免得被针对时，无力反击。”
　　莫颖端起茶碗，啜吸一口，转开话题：“日前粮价有所下降，该是几位皇子抛售所致。想必再有几日，典当行的生意会好一些。”也许宫里的一些精品也会流出来吧？！
　　马天明心中叹息一声，附和着转开了原本的话题：“嗯，金银、古董、织锦、皮裘的生意会差些。正好可以把京都这上好的织锦、古董送去北边，转手后的营收该是不错的。北狄人对这些可是很愿意花大价钱的！顺便也让北边压压北狄人裘皮的价，敲打敲打他们。”
　　莫颖点点头：“这样一来，北地的收益可以增加不少。”那她补贴过去的银钱就会减少很多。“收粮的压力也会减小很多。”银子多了就是好办事啊！总算是可以喘口气了。
　　马天明盘算了下：“海货由辽海城直接运去三关，路上时间耽搁的久，很多食类会有问题，我看不如在北狄境内再修建一处海港，你觉得如何？”
　　莫颖轻轻一笑：“此事我已着手，金水湾已在修建，只是手上的银钱一直不宽裕，进度有些缓慢罢了。”
　　马天明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点点头：“郭家的实力还是不错的，家主的人品也是让人放心的。郡主可以和他们接触接触。”唉——这丫头还真让人小看不得！在这两年处处受制的艰难困境之中，她还能腾出手去打理北狄那儿的海港，实在是——
　　“马爷，您和郭家交往远比莫颖来得近，此事还是您出面比较好。”抬手拦下了马天明欲出口的说辞，“金水湾的城防冷战会处理，北狄一部分的货物自然也会转到金水湾出售，到时候的运输不可能全部靠海船。那么运队上自然得麻烦马爷，所以金水湾的份额马爷自是占了三成。”
　　这该是对他们马家这两年损失的补偿吧！马天明叹息地看着莫颖，不得不提及刚刚被忽略掉的话题：“你真的不考虑进我们马家？浩儿这孩子还是不错的。”
　　“马爷，莫颖的心您还不明白吗？”
　　“唉——明白是回事，唉——”马天明挥挥手，“算了算了，不提就不提吧！”转回正事，“四位皇子的势力这下子可是元气大伤了，那位肯定会注意到我们两家。明面上，我们马家也会把旗下所有的银号转给水家、郭家。你那，做好准备没？”树大招风、木秀于林，该是马家韬光养晦的时候了。
　　莫颖轻轻一笑：“事到如今，莫颖没指望那位能放过莫家。不过，想动莫家，那位还得掂量掂量！”两座金城摆在那儿，海货垄断在手，那位如何能放心？“我已派人着手准备典当行的生意了，到时候自会收取水家、郭家的银票，为他们打打名声。”
　　“哈哈哈——”马天明大笑着点点头，“好啊！我会对哥几个说叨说叨，让他们准备好进京都里来混个脸熟。”这次，京都城里的商户为四位皇子担下了不少损失，怕是没那个实力再阻拦其他商户进驻京都了，京都里的商业格局肯定是要重新洗牌了！把握好这个机会，他们北方商户多进几个来京都，以后做事可就不是一点两点的方便了！
　　“前几日，我收了几个市口好的铺面，权作孝敬几位前辈的礼物吧。”
　　“哈哈哈——爽快！”马天明大笑着称赞，“哥几个开业还望郡主赏脸。”
　　“一定！”

　　“周相国。”温程落座在宰相府邸的内书房中，皱眉看着周文，“你说这事是不是有些蹊跷？”
　　“嗯？”周文轻轻啜口茶，淡淡一哼。
　　温程摸摸鼻子：“白日里，陛下把御书房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这该是宣帝即位以来发火最大的一次了吧？
　　“唉——”一声长叹，周文放下茶碗，“做臣子的不能为上解忧实在是无能啊！”
　　温程的眉头皱得更深：“这次银票挤兑，事前只有陛下及你、我二人知晓。从我吩咐布置到发动，不过半个月的光景，就算是那时候走漏了消息，我也不信莫家能在半个月内布置完应对！”
　　“那莫家又是如何得知的呢？”周文微微挑眉。他不信温程敢怀疑他。
　　“唉——”喟叹一声，温程满面的不甘，“这就是我弄不明白的地方！”再度皱了皱眉，“难道那莫行真能未卜先知？”
　　周文淡淡瞥了他一眼：“也许，莫行是和陛下想到一起去了。”
　　温程一怔：“你是说——”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莫家原本就打算也挑起银票挤兑，好重重打击四位皇子。正好和陛下想到一起去了！所以他们才能准备的那样充分！”边说边觉得是这么回事，温程站起来在书房内慢慢踱步，“莫家一直在大量借贷银钱，突然间改成大量借贷现银也没什么出奇的地方，所以莫家这方面的动作不会引起别人的丝毫注意。也就是说，莫家准备挤兑银票已经准备了很久！难怪他们手中能有那么大笔的现银！”越说越觉得论据充分，“只是这次陛下抢先发动，于是，莫家就顺势而为，跟着后面坐享其成！好个莫家！”
　　“怪只怪几位皇子太闹腾了。”周文淡淡地说着，低下头又啜吸口茶水。
　　“唉——”温程重新坐了下来，“是啊！四位皇子拉帮结派的，几乎把京都城里有点名气的商铺都卷进去了。中军的军饷、各部的预算银钱，都被挪动了。真金白银的都运到了西边，留在京都的流动都靠得是银票和名声做的抵押。加上空头借贷的大量银钱，一旦倚仗的银号出问题，他们手中就再无银钱来源了。”陛下正是看准了这点。
　　“呵，这下几个皇子的名声算是彻底完了。”周文冷笑一声。怕是今后再无银号敢无抵押借贷给几位皇子了！
　　“哈！”温程不屑地冷哼，“他们的名声算什么？皇家的名声都彻底给他们败坏了！”
　　“希望他们今后能老实点，也让咱们省点事。”周文感叹道，“这阵子，忙着他们几个的事，还真是让人烦心啊！”
　　“那是！”温程跟着感慨，“皇家的身份摆在那，打得重了点，怕是辱没了皇家，惹祸上身；轻了点，又怕陛下不满意。唉——难做啊！”
　　“中军的折子弄好了？”周文转到正事上。
　　“嗯，您看看。”温程赶紧将袖中的折子递了过去，“中军这一团乱，怕是兵部要大调换了。”
　　周文淡淡一笑：“兵部？你太小看陛下了吧？！”悠悠地打开折子，“怕是和皇子们走太近的，都要倒大霉！”那位可不是能容人的主！
　　温程一惊：“您是说——”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