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间》破令

77、第二十四章

　　“都准备好了吗？”宣帝端起茶碗，轻轻撇去茶沫，淡淡地扫了眼户部尚书温程。
　　温程赶紧跨前一步，弯腰执礼：“老臣已经按陛下的吩咐，全都布置好了。就待陛下一声令下，随时都可以收网了！”
　　宣帝淡淡一笑，放下茶碗，看向一边端坐着的宰相周文：“周相认为这次的结果会如何？”只是随口一问罢了，由他这个九五之尊所拟定的计划，当然会取得完满的结果。
　　周文起身施礼：“老臣不敢妄断。”
　　宣帝轻轻一笑：“两位爱卿请坐。”待二人坐定后，不疾不徐地端起茶碗，“这御书房里现下都是朕的心腹，有何事直言即可。”瞥了眼端坐的二人，又轻轻地放下茶碗，“这两年，几个皇儿闹的动静不小啊！”
　　周文、温程低下头，默默不语。皇帝的家事可不是为人臣者所能妄议的，尤其面对的还是一名自视甚高的所谓“明君”！严守为人臣者的本分才是最重要的！这也是他二人之所以能成为皇帝所谓“心腹”的原因之一。
　　长叹一声，宣帝缓缓起身，背着手在龙案后稍稍踱步：“中军常年驻守京畿之地，与朝中重臣往来密切不可避免，可如果忘本而擅自结党营私，那就非是为人臣子的本分了！”哼！除了太子，剩下的四个皇子哪个不是拼命拉拢中军将领？而那些个臣子显然忘记了他们该效忠的是谁！
　　“陛下英明！”周文、温程赶紧起身施礼。
　　“两位爱卿洁身自好，朕甚欣慰啊！”宣帝虚扶一下，感叹道。随即想到了太子，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莫家——”微微皱眉，“温爱卿。”
　　“臣在！”温程赶紧略略跨前半步，躬身应答。
　　“莫家最近有何动向啊？”能以一己之力独对四位皇子的势力，莫家的财力不得不让他心惊啊！他倒是小瞧了莫行！哼！
　　“启禀陛下，莫家最近在大量抛售海货，价格约是原来的八成。”温程小心地应答，“马家那儿也向几个大银号借贷了大量的现银，甚至很多小点的银号也被马家借贷了些现银，而抵押品则是来年的海货。依老臣判断，莫家、马家怕是快掏空老底了。”
　　宣帝的嘴角不可抑止地上扬出弧度：“和莫家有生意往来的几家呢？”哼！这次他要他们全都栽进去！
　　“回陛下，莫家缺银子的事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凡事和莫家有生意往来的商家，都有借贷给莫家大量的银钱。毕竟莫家手里可攥着远海大船的制造技术，远海的海货只有从莫家那儿可以拿到。”小心地瞅了瞅宣帝的表情，温程的声音带了丝轻快，“到时候，陛下一声令下，只怕这些个商家都要跟着倒霉！”
　　“哈哈哈——”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宣帝的心情异常舒爽，“这次我就不信莫行那个老鬼还能保全得了莫家！到时候，朕要他吐出他手上的海船技术！”哼！
　　“陛下英明！”周文、温程同时躬身施礼。
　　“哈哈哈——”宣帝大笑道，“两位爱卿最近辛苦点，盯牢那些个不规矩的。”哼！那些个忘本的混帐活该受点教训！他那几个皇儿如若再不老实点，就别怪他无情了！
　　“臣遵旨！”
　　“都退下吧。”
　　“是！”
　　看着御书房缓缓合上的门扉，宣帝静静坐在龙椅上。哼！他还没老呢，一个个都等不及得想要坐上他身下的这张椅子！哼！这次，他就让这些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们好看！等他们手中再无银钱后，他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调动多少军队！

　　“爹？！”莫颖惊诧地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家丁们，一箱箱沉重的物品不停地搬往商园。走向一边的莫行，“这是怎么了？”
　　“哼！怎么了？！”莫行狠狠地瞪着女儿，“你有什么难处怎么跟爹提都不提一下？”什么事都自己解决，当他这个爹是摆设吗？
　　呃——莫颖淡淡一笑，轻柔地扶住父亲的一条手臂，柔声劝慰：“女儿之所以没跟爹说，当然是因为女儿都还能应付得来啊。”
　　“唉——”莫行长叹一声，拍拍女儿的手，“爹知道你要强，但有事也跟爹说说，就算爹什么忙都帮不上，好歹也能听听你的牢骚啊！别什么事你都自己扛！”满京都的人都知道他女儿缺银子，可他这个女儿从来不在他面前提说一句，每每在他面前都是浅浅微笑，从来都不跟他这个当爹的诉哪怕一声的苦！唉——都怪他太没用！
　　“女儿让爹操心了。”莫颖微微低下头。父亲对她的疼爱她如何不知？可未婚生子之事已让父亲够愁闷的了，她如何能再让其他琐事劳烦父亲？尤其她做这些都是为了齐正！
　　慈爱地摸摸女儿的长发，那未出嫁的姑娘发式又刺痛了他的心。怕提起来再惹女儿伤心，莫行赶紧转开视线，指着眼前卸下来的箱子：“这些，都是爹向德亲王借来的现银。利息什么的就按银号里的算，等你手上方便的时候再还也不迟，德亲王那儿暂时也用不了这么多银子。如果还不够，爹再找找其他人。”
　　莫颖一惊，双眸缓缓浮上湿意：“谢谢爹。”唉，她又让父亲操心了。
　　慈爱地拍拍女儿，莫行转身走开：“我去看看乖孙。”唉——他能做的也就这点了。
　　待莫行的身形消失在拐角后，阿雪才走近莫颖：“主子，太子那的传书。”递上一封简短的信笺。
　　“天候无常，物资银钱可缓两月，小心为上。”
　　缓缓摩挲下信笺边缘，丝丝暖意浮上心头，淡淡的笑意爬上嘴角，声声呢喃似有若无：“真是心有灵犀么？”为何你总能猜到我的难处？时机总是把握得恰到好处？望向西边的天空，残阳殷红。

　　“爹。”马浩走进大厅，躬身向主位上的父亲行礼。
　　“嗯。”马天明并未放下手中的账册，只是随意地瞄了眼儿子的脸色，待又翻过一页后才淡淡地开口，“事情办得如何？”
　　马浩吞吞口水，不安地往椅背挪了挪：“几个叔叔还是希望爹爹能回去趟。”小心地瞅了瞅父亲的脸色，“从年后，爹还一直没回去马家堡过呢。”这两年来，父亲基本上常驻京都，虽然和莫家的联系方便了很多，但家族里的掌控则松了不少，长此以往并不是好事。
　　“你认为呢？”马天明再翻过一页，眼仍是未抬一下。
　　马浩缩了缩脖子：“孩儿知道爹是想让孩儿尽早参与到家族的决断里，可孩儿认为目前孩儿还没那个能力。族里很多长辈——”微微打了个寒颤，“孩儿还应付不来。尤其——”再看了眼无动于衷的父亲，“这两年，咱家账面可不好看，许多长辈颇有微辞。”唉——父亲越是不动声色，他越是紧张。
　　“所以？”
　　马浩摸摸鼻子，无奈地请求：“爹还是回去一趟的好。”族里那些个长辈，只靠他根本就压不住嘛！
　　唉——无奈地在心里叹息一声。马天明微微皱眉：“你认为呢？咱们马家抽身抛掉莫家是好棋？”
　　“当然不！”马浩毫不迟疑。开玩笑，那个恐怖的女人怎么可能让人欺负到头上还忍气吞声的不做反击？！现下他们忍的越多，到时候讨回的必将翻倍！怎么地，他也要等到那时候！
　　“脑子还算清楚。”马天明放下手里看完的账册，转向儿子，“族里的老东西比起我来更可怕吗？”
　　“爹怎么会可怕呢！嘿嘿——”尴尬地搔搔头，马浩认真地思考了下，“虽然单个比起来不如，但一群——”想到那场面，又打了个寒颤，“还是很有看头的！”
　　马天明不疾不徐地端起一边的茶碗：“那比起莫颖呢？”唉——可惜啊！那么精明的丫头不是马家人！
　　马浩仔细地比对了下：“没她恐怖！”家里的那些哪能和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相比？
　　马天明微微一笑：“那你就回去好好应对他们，不然，我会让郡主好好关照关照你的！”
　　“不要！”马浩立即跳起来惨声哀嚎。
　　马天明斜了他一眼，不再作声。
　　马浩搔搔头，又坐了回去：“爹，让大家伙把私房钱全部拿出来——”顿了顿，“难度不小的啊。尤其，这两年，生意都在亏着，大家伙的都没额外的进账，都是在吃着老本。这时候还想要他们拿钱出来——”根本就不可能嘛！
　　“那是你没让他们看到足够的利益回报。”马天明又拿起另外的账册，“如果能得到十倍的营收，别说老本，就是让他们借贷，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压下所有的家当。”人性就是这么的贪婪。
　　马浩跟着眼睛一亮：“郡主打算出手啦？！”哈哈哈，他终于等到这天了！
　　马天明微微点头：“嗯。”虽然这孩子笨了点，不过眼光倒是不错，虽然糊涂了点，嗅觉倒还算灵敏。虽然不能把马家发扬光大，但只是守成还是能行的。
　　“郡主打算怎么做？”马浩走到父亲身边，开心地探问。
　　“顺势而为罢了。”马天明笑看着急躁的儿子，“你能说服族里出多少银钱，就能出多少的恶气！”
　　“好！”他拼了！“我这就回去，马上召集全族，一定让那些个老东西把老本都掏出来！”
　　“顺便去你郭伯伯的府上拜会下，替我送封信过去。”马天明拿出账册下面压着的一封信。
　　马浩眨眨眼：“爹准备把郭家也拉进来？”嘿嘿，看来这次玩得够大啊！
　　“哼！”马天明眯细了眼睛，“要玩当然就要朝大了玩！小了，我还不答应了呢！”哼！这次，他要京都换个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