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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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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盛十四年六月。
“呼——”沙飞用力甩去头上的水珠,畅快地呼出口长气,“真舒服!”接过一边侍卫递过来的巾帕擦干净头脸,才走到安坐凉亭里下棋的齐正身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沙飞厌恶地看了眼棋盘,偏开头去,“你就不能不下棋吗?”他看的都嫌累!
齐正放下一子,充耳不闻地又捻起另一枚棋子。
沙飞以手支颌,盯着齐正:“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爱下棋啊!怎么这次过来,就天天看你不停地下棋?”也不待齐正回答,又自顾自地往下说,“话说,你这样天天下,已经可以算是下遍天下无敌手了吧?”
“不算。”齐正再度放下一枚棋子,端起一边的茶碗,啜口清茶,“至少我知道的就有三人比我下得好。”不知道再回京都,他是否能赢过她。
“他们也像你这样天天下个不停?”沙飞惊奇地睁大眼睛。还真是什么样的怪人都有啊!
齐正轻轻蹙眉:“嗯——不算。”至少她恐怕没那么多时间吧?!太子阵营里,基本只靠她一人在支撑着,粮草银钱在内的所有用度都是莫家一力筹集。这两年来,西军军资消耗的半数都是靠她私下补贴。这样一笔天文数字,就算莫家再有钱,恐怕也会捉襟见肘吧?这让她如何能这么消闲地摆弄棋子呢?而且——其他四位皇子,也不会让她太过轻松吧?
“世子!”郑隆走到凉亭外,对齐正抱拳行礼。
“嗯。”齐正轻轻一应。
郑隆跨步进了凉亭,恭敬地将手中的信笺递了过来:“今早刚刚收到的郡主的信笺。”
放下手中的棋子,齐正接过信笺:贺胜。钱粮已上路。
简单的字句、娟秀的字迹,一如以往。手持信笺良久,齐正才缓缓放下。起身在凉亭里稍稍踱步,停在了一角,举目东望。曾几何时,她的信笺越来越简短了?仔细想想,最近五、六封好像都没超过十个字。
眉头缓缓皱紧,是近几个月来钱粮消耗过剧,让她难以支撑了吗?可她每月都按时按量的派人送到,从未有延期。还是说四位皇子找她麻烦,让她难以应付了吗?可最近沙洲那传出的消息说,中军四方银钱有趋紧的态势,与皇子们的争斗显然她是处于上风。难道——是他父王又为难她什么了吗?紧紧握拳,为何?为何她什么都不说?!
“齐正?”沙飞好奇地看着齐正紧握的拳头,他怎么了?他老婆都写来贺信了,他干嘛还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齐正转过身,看向郑隆:“回去跟太子说,钱粮的支援减少三成。”
郑隆一怔,偷瞥了齐正一眼,低头领命:“是!”这——只有人嫌钱少的,哪有人嫌多的?
“让太子准备下,三日后启程回沙洲!”齐正更沉下脸。
“是!”郑隆的腰弯的更低。
“嗯。”齐正应一声,缓缓坐了下来,抬手捻起一枚棋子,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那在下就告退了。”郑隆说着拿过了桌上的信笺,缓缓倒退出了凉亭。
等郑隆走远后,沙飞才一脸调侃地看着齐正:“怎么?心疼你老婆啦?”他们沙家吃的是谁的粮食,他还是知道的。
齐正放下棋子,皱起了眉头:“仗打得太久了!”他早该速战速决的!
沙飞摸摸鼻子:“呃——抱歉!”说到底,还是他们沙家太过爱惜羽毛,也是怕太吸引皇帝的注意力,所以才拖到这田地的,战时的消耗自是平日里无法比拟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老婆还真是有钱啊!”
齐正起身踱了几步,微微一叹:“是我太心软了!”是他一直不愿意损耗齐朝战力,一直在避免各军之间的自相残杀,所以才会一直和着稀泥,搅合到现在!
沙飞眼睛一亮:“你终于打算下手啦?!”太好了!他早就看那些中军老爷们不顺眼了!“开始我就说嘛,二月里那会儿,只让边城放过十万西戎联军进攻沙洲,也太少了点。照我说,就该全部都放进来!”一举歼灭中军多好啊!“那样,我们五月在沙地上就不会只斩获三万敌军了。肯定能进一步扩大战果!”
齐正瞪了他一眼:“你忘了你大娘他们还在沙洲城里吗?”
“呃——”沙飞尴尬地摸摸鼻子,他是给忘记了。说起来,二月那会儿,西戎联军准备来袭边城。齐正干脆地摆出了空城计,直让他们一路畅行到了沙洲。随后又派兵沿途布下了防御工事,截断了他们的退路,逼得他们只能死攻沙洲。待沙洲城内中军伤亡过半后,再由他领军驰援,将西戎贼子们按齐正定好的路线驱赶到了沙地上。再来,就是联系好那雪藏着的七万大军,让他们在沙地上以逸待劳,困住西戎联军。等他们消耗的差不多时,一举拿下,一战就为他们带来了五万苦力。打得那叫一个爽啊!
“通知全军,三日后启程回沙洲!”齐正又坐了下来,缓缓捻起一枚棋子。
“那那七万——”事到如今还有雪藏的必要吗?
“一起回去!”齐正仔细看着棋路,“大胜之后,兵部已无增援的借口。”微微皱眉,“让你大哥再写军报去兵部要钱粮!沙洲城内,他们四方人马买伤药就得出现在的十倍银钱!另外,住宿、用餐费用全部给我加到十倍!”
“我马上去办!”乖乖,齐正真要下狠手了啊!
放下棋子,再看向东边的天空,希望——可以替她减轻点负担。
“阿雪——”莫颖拿着信笺,微微蹙眉。沉思了下,才接着开口,“我前面几封回信——会很奇怪吗?”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嗯?”阿雪奇怪地看着她,“什么奇怪?”
“唉——”莫颖叹息一声,将手中的信笺递了过去。
阿雪接过信笺仔细看了看,才又抬起头来:“殿下说世子让咱们今后可以减去三成的钱粮供应。”该是刚刚得胜,日常消耗有所下降,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莫颖缓缓摸着胸前的狼牙:“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
“最近安王给马家的压力越来越大,咱们莫家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来月,可能不能及时按足量的给西边送去钱粮。”莫颖垂下眼睫,“这个消息,咱们自己人知道的都不多,但他却能从简单的信笺上看出端倪——”究竟她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阿雪露齿一笑:“那说明你们心有灵犀!”主子一烦恼,世子就能发现。
莫颖微微蹙眉,她第一次在安王手下败北是因为伤药被断了货源。那时候,她仔细想了想,该是她在给太子的信笺上写了伤药的数量,而那数量远远低于当初她送去雄关给他的数量,所以才会引起他的怀疑。但这次他又是如何猜到的呢?
几个月来,她给太子的信笺都是简单明了的字句。没提说任何特别的事,近几封更是差不多的字句,他又是从何判断出她的困境的?又是怎么能把握住她受困的时机的?
“主子——”黑子走进门来,看到沉思着的莫颖后轻轻唤了声。
“嗯?”莫颖抬头看向黑子。算了,多想无益。
“马家那儿——”黑子顿了顿,“马爷想见您一面。”
“嗯。”莫颖点点头,“时间、地点都交由他定吧。”面对安王的施压,马家能挺到现在仍站在自己这边,着实不易。
黑子小心地看了眼莫颖的脸色,硬着头皮说道:“有风声说——马家准备撤了。”如果马家真的撤了,那么单靠他们莫家,根本无法支撑起西军的半数开支。
莫颖点点头:“也该是时候了。他们能挺到现在,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恩重如山了。”毕竟只一个安王就够他们疲于奔命的了,更何况还有四个皇子的母家在后面不停地找麻烦。这一年来,相信马家营收该是很大的负数。
“可——”黑子不安地舔舔唇,“西边一时半会的不可能结束——”如果这时候放开马家,他们恐怕很难独力支撑。
“不出一年,西边就能结束!”莫颖收起狼牙,淡淡一笑。他说来月开始所有支援的钱粮都减少三成,按此计算,十个月后西军就该可以只靠兵部派发的日常物资维持了。“来月筹集的钱粮一下少了三成,咱们的压力顿时缓和了不少。就可以腾出手来给他们——”端起茶碗轻轻啜口茶,“话说,四个皇子中最急躁的是谁?”
黑子松口气,脸上也带了些笑容:“五皇子!”主子既然笑了,就证明成竹在胸了,那么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莫颖笑意更浓:“我记得古家的权势不小啊!”中军主帅手里的权利很让人垂涎的。
黑子会意,立即躬身:“我立即就去把古家所有人的信息摸清楚!”
莫颖点点头:“对外,咱们抓紧抢钱粮的步子不要做变化。”
“是!”
阿雪看到黑子离去后,凑近了莫颖:“世子很体谅主子呢!”
莫颖淡淡一笑:“嗯。他——唉——”微微蹙眉,“如果换作其他人,恐怕他也会是一样的做法吧。”他对人都是滴水之恩,涌泉以报的,对她——他可有份其他的感情呢?
阿雪皱眉:“主子,我觉得吧——”顿了顿,“世上能猜出主子在想什么的人很少,更何况是隔着这么远。如果不是在意主子、挂念着主子,世子恐怕没那么容易猜出主子在想什么吧?”
突然间眼睛一亮,莫颖绽开笑容,看向阿雪:“你真这样想?”
阿雪点点头:“主子,是你,你会整天去想不相干的人在想些什么吗?”
莫颖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右手捂住额头:“可——我就天天在想安王在想些什么!”
“呃——”阿雪也跟着垂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