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间》破令

73、第二十章

　　沙洲议事厅。
　　“咳咳——咳咳——”沙勇爆出一连串的呛咳，直把整个脸庞都咳得像映血般殷红。身边两个贴身侍卫一个忙着抚拍他的后背替他顺气，另外一个则赶紧端上汤药站立在一边伺候着。
　　一阵骇人的咳嗽声停下后，厅中众将领齐齐起身，抱拳劝道：“沙帅保重！”
　　沙勇抬手阻下众人的规劝，勉力止住咳嗽，在贴身侍卫的伺候下饮下药汤，抚顺气息。这才缓缓开口：“咳咳——这太子失踪这么大的事——咳咳——”说着又爆出一连串撕心裂肺般的咳嗽。
　　“沙帅，您先别太担忧。”万子方满脸忧虑地看着沙勇，“古将军已经下令封了城门，殿下总会被找到的。目前，虽没什么消息，但没消息也算是好消息了。”
　　吕贵阴沉着脸，坐在位上一言不发。
　　古俊也是满脸阴郁，沉思了下，咬了咬牙，起身抱拳请罪：“还请沙帅见谅，都是末将思虑不周，才让西戎竖子乘乱进了城，以致殿下至今下落不明。末将恳请沙帅收回兵符，另觅良将布置城防。”这一番请罪不仅交出了沙洲城防，更是将手中古家精锐的调遣权也一并交了出去。
　　“咳咳——”沙勇顺了顺气，抬眼看了下古俊，叹息一声，“现下，追讨罪责尚且言之过早。一切以找到殿下为首要。”
　　万子方点点头：“沙帅所言甚是。”
　　古俊低头坐了回去。看沙勇并不急着夺走古家精锐的指挥权，心下稍安。
　　沙勇端起茶碗啜口热茶，沉吟一会儿：“事到如今，还是先将沙地上的八万大军召回来吧。唉——”又叹息一声，“眼看就要进入冰月了，天候不稳，随时有可能降下大雪。后勤补给怕是——咳咳，诸位如何看？”
　　万子方不疾不徐地端起茶碗饮茶，并不急着表态。
　　吕贵皱了皱眉头，心下计较一番，转向沙勇：“沙帅此提议正是切合目前情况，是该把他们召回来了。”八万人横在沙地上，除了消耗钱粮外别无建树。一旦天降大雪，很有被人劫营的可能。倒不如回到沙洲城内，再从长计议。
　　看万子方无意开口，古俊因罪在身又是谨言慎行，岳永安便谨慎地冲沙勇一抱拳：“沙帅，现在殿下行踪不明，多召些人手回来沿路搜寻，势将更有可能寻获殿下。”沙洲城内风云变化，阴沉诡谲，多些亲信人手在身边也是好的。
　　沙勇点点头：“那就这样定了吧。”说着皱了下眉，“居然让小股敌军混进沙洲，前沿几城的防卫也需加强。这样吧，就再调派四万西军分散到边境十城里加强守卫。其他人迅速撤回沙洲！”
　　万子方低头啜了口茶，仍不发言。
　　吕贵皱了皱眉，应了下来：“嗯，就这样吧。”这沙勇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把西军都赶在了沙洲城外。是给他们中军对决腾地方呢，还是想紧握西军的掌控权呢？
　　“咳咳——”沙勇看向吕贵，抱拳为礼，“吕将军——”
　　吕贵稍一愣神后赶紧抱拳回礼：“沙帅有事但说无妨。”不知道这只老狐狸又想出什么鬼点子，要找什么茬！
　　“那沙某就不客气了。咳咳——”沙勇单手握拳在嘴边掩下了咳嗽，“这太子失踪实在是——唉——老夫身体大不如前，这城防之事还需请吕将军多费些神，照看一二。另外——”说着扫视了圈厅中众人，“搜寻太子一事，还请诸位戮力同心，暗地里进行。”
　　“定当如此！”众人抱拳回应。
　　“那老夫就先行回去休息了。”说着站了起来，对众人一抱拳，“请！”
　　“沙帅保重！”众人回礼。

　　十日后。
　　“参见殿下！”吕贵咬牙看着靠在床头的太子，低头见礼。这个太子还真是会挑时机啊！四万大军前脚才进城，他后脚就跟着回了大帅府！到底这十天他究竟是躲在哪儿的！
　　“众爱卿们免礼。”太子虚弱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咳咳，孤多有不适，就请各位先回去吧。”
　　古俊皱眉，跨前一步抱拳：“殿下！您这阵子到底——”顿了下，“还望殿下告知，末将们也好严惩竖子，替殿下雪恨！”
　　“咳咳——”太子虚弱地咳了咳，“孤也不知道。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被一群蒙面人看着，咳咳——至于人在什么地方、对方究竟有多少人、他们为什么要带走孤，这些——唉——孤是真的不知情。”
　　“咳咳——”随着一阵咳嗽声，沙勇走了进来，“见过殿下。”
　　“咳咳——沙帅免礼。”太子赶紧坐直了身子，虚扶一下沙勇，“孤没什么大碍，有劳沙帅挂心。”
　　“咳咳——”沙勇坐在厅中，仔细看了看太子的面色，“殿下要多保重身体啊。咳咳——老臣就不多打扰了，殿下好生休息休息吧。”说着便起身离开。
　　吕贵见势，也一抱拳，跟着离开了。
　　众人见状，也都纷纷跟着离开。

　　是夜。
　　“啊——”一声凄厉的哀号划破天际，惊动了整个大帅府。
　　“发生什么事了？”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有刺客！”
　　“太子殿下被刺啦！”
　　“什么？！”
　　太子院落里。
　　天井中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各路将领，却没一人敢稍稍呼吸出声，全都焦急地站立着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御医孙慎缓缓打开紧闭的屋门，走到院中对沙勇一拱手：“沙帅，殿下——”
　　“咳咳——”沙勇在贴身侍卫的搀扶下站直了身体，“孙御医但说无妨。”
　　“贼子下手狠准，殿下——”孙慎低下头，“伤得很重。”
　　“咳咳——咳咳咳——”沙勇狠咳出声。
　　“沙帅保重！”众人相继规劝。
　　孙慎赶紧上前一步：“得罪了。”说着拿起沙勇的手腕切脉。良久，喟叹一声：“沙帅，您也要多保重啊！”
　　“老夫不碍事。”沙勇摇摇头，拉着孙慎的手，“殿下——咳咳——到底如何？”
　　“唉——”孙慎哀叹出声，“殿下伤及脏腑，恐怕不宜再待在沙洲城了——”
　　沙勇一惊，身子一沉，险些就要跌倒，幸好贴身侍卫眼疾手快扶住了。
　　“沙帅！”众人又是一阵担忧。
　　孙慎拱手向沙勇请示道：“沙帅，沙洲城的天候偏冷，风沙又大——殿下之伤也不宜远途颠簸。能否请沙帅安排个合适殿下疗养的所在？”
　　沙勇点点头，勉力支撑起身子：“有劳孙御医。这——兹事体大，请容老夫仔细考虑考虑。”
　　“那是自然。”孙慎赶紧躬身行礼。
　　沙勇虚扶一下孙慎，便转过身面对满院众人抱拳为礼：“各位！”声音有着病态般的洪亮，“殿下乃万金之躯，不可轻忽。老夫现请各位将自己贴身的侍卫各派出两名，一起留待此院落。也好让殿下安心休养！”
　　“定当如此！”众人皆抱拳回礼。
　　“咳咳咳——”沙勇努力抑制住咳嗽，冲众人抱拳再一礼，“那老夫就先回去了。”
　　“沙帅保重！”

　　沙飞回首看看即将远离的沙洲城，咬了咬牙趋马靠近了齐正：“咱们就这样走了？”把他们沙家经营数十年的沙洲城就这样拱手让人？
　　齐正不疾不徐地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回去。”
　　“切！”沙飞撇撇嘴，“老头子非把我的骨头拆了不可！”看了看前面的马车，压低了声音，“话说，你和老头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连老头子都离开了沙洲城！”
　　“自己想！”
　　“喂！”沙飞很是不满，“我还没修炼到你和老头子那种成了精的地步，想不出来啦！”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凭他的功力，哪能看得出来？
　　齐正抬头看看有点阴暗的天空，缓缓开口：“你认为沙家该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决定好所站的位置才能决定所走的路。
　　沙飞思考了下：“不管怎么说，在其他人的眼中，沙家已经和太子绑在了一起。要想西部不被清洗，最好的就是让太子登基。所以这已经不是沙家所能决定自己立场的时机了。”皇帝已经帮他们选择好了。
　　齐正继续引导：“既然沙家的立场定了下来，那么眼下沙家最急需解决的是什么？”
　　沙飞摸摸下巴：“太子已然‘历劫而归’，各方面人马暂时不敢动作。那么沙家自然是要先巩固好在西军之内的权威，让西军真正的姓沙！”
　　齐正淡淡一笑：“所以我说你很聪明啊。”
　　沙飞斜睨他一眼：“少来！你和老头子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为什么大娘、大哥、小弟他们都留在沙洲？”
　　齐正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那么懒？我回京后，你还能指望谁？”就不肯自己动动脑子吗？
　　“切！”当然是因为直接问他来得快嘛！他自己要想半天，多麻烦啊！“唉——大娘他们自然是人质了。”抬头看了看天，“问题是你们想做什么大动作？”做之前要让中军那些混帐安心、松懈的？
　　“不是我们想做什么，”齐正目视前方，眼眸更黑、更安，“而是不安分的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