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间》破令

75、第二十二章

　　“主子。”黑子一脸轻松地走进茉雪居，整个人透出很久没见的飞扬神采，“有个好消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哦？”莫颖轻轻一哼，将手中的莫旺小心地交到一边伺候的侍女手中，“将旺儿抱去侯爷那吧。”
　　“是！”
　　随着莫颖的点头示意，黑子笑着坐在了她的对面，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书：“古家挪用军饷的证据。”哈哈，有了这些还怕扳不倒那些横着走的军将吗？
　　莫颖跟着眼眸一亮，接过文书仔细地翻看起来。良久，文书被轻轻地放在了桌上，莫颖的唇边缓缓展露出一丝危险的微笑：“先别动古家。”这时候动他们，太不划算了！
　　“嗯？”黑子有丝不解，“这——如果古家倒了，对我们来说，这可是——”少了一个强力的阻碍，以后他们做事的压力不仅会小很多，光是由士气上来说也是大有益处的。
　　“还记得昨日太子的传书吗？”莫颖缓缓端起一边的茶碗，笑得别样甜美。
　　“沙洲城内提供给中军的物资价格提到原来的十倍了。”黑子跟着恍然大悟，“主子是想等古家继续动作？”窟窿大了，需要挪用填补的就更多了。
　　莫颖摇摇头，放下了茶碗：“你错了。古家挪用军费的事，皇帝不会不知情。”甚至也可能是皇帝默许的。“只要中军不乱，皇帝就不会治古家的罪。”一点小军费的亏空，皇帝还不放在眼里，只要日后古家找机会补上就好。“西部战事未平的现今，临时撤换中军主帅不仅会令军心不稳，也会让各方势力竞争得更加激烈，再要抚平所要花费的——所以皇帝绝不会治罪古家。”但如果窟窿补不了了呢？莫颖蹙眉深思起来。
　　“那主子是在等——”黑子小心地探问。
　　莫颖淡淡一笑：“古家亏空军费，其他几家不会不盯着，只是大家都没说破罢了。”私下里，岂止古家一家在打中军军费的主意？“沙洲城内的开销突然暴涨，最先出问题的自是人数最多的古家，可其他几家又能撑多久？等到中军军费严重亏空，中军大乱的时候，他们必然狗咬狗，你说这时候，皇帝该怎么办？”
　　黑子了然地笑了笑：“我会派人紧盯好中军军费开支。也会让中军营地附近的赌坊适当地露出点风声。”
　　莫颖赞许地点点头：“收集到的证据别交刑部，让人多誊抄几份。待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散发到中军大营里。”微微皱眉思考了下，“就先这样吧。”
　　黑子看了看莫颖：“不用在京都城里也散播些？”那样一来，事情才会闹得更大。
　　莫颖淡淡一笑：“不用！我们莫家已经是皇帝的眼中钉了，”独力支援太子在西边的战事开支，这份财力如何不让皇帝觊觎？“再四处搬弄朝廷是非，只怕会被有心人当成想要插手军政的把柄。对太子不利。”对他们莫家更是没半点好处。
　　黑子点点头：“中军那里，我也会做得隐蔽点，尽量不让人发现咱们的影子。”
　　“你办事我一向放心。”莫颖柔柔一笑。
　　“主子！”阿雨皱眉走了进来，“马天明来了。”
　　莫颖淡笑着起身：“看来他是急了。”都没事先传个信什么的，人就直接杀来侯府了。“请他到商园吧。”

　　“郡主。”马天明朝莫颖微微拱手，便坐了下来。一向舒展的眉头今日也难得的聚拢起来，耀着愁云。“现今——”顿了顿，马天明眯细了眼睛紧盯着莫颖，“郡主对当今形势如何看？”虽是世道艰难，他还是不想轻易断开与莫颖间的商业往来。不论其他，单说她的脑子，就已足够傲视世间。太子阵营单靠她莫家一力支撑，这两年来，就能与其他四位皇子斗得不分轩轾，甚至一直处在上风。再加上一边更有个安王虎视眈眈，北方雄关一些商事也都需由她来斡旋。面对一个有这样能力的人，马家自当站在她这一方。
　　莫颖站起身，敛衽肃颜，朝着马天明恭敬地福身一礼。
　　马天明吃惊之余，赶紧起身虚扶：“郡主大礼，马某受之不起啊！”
　　莫颖淡淡一笑：“马爷理当受莫颖此礼！这两年来，多亏得马爷鼎力相助，不然莫颖如何能与其他人家一争高低？”单是马家朝西边的运路，就为他们省下了巨额的资金负担，更别说高效的组织所节省下的人力和时间，那可是朝廷运队无法比拟的迅捷。
　　马天明面上一松，心中也有了番计较：“郡主客气了。”
　　待双方重新坐下后，马天明微微皱了下眉头，慎重地开了口：“郡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马家可是一直都是规矩的商人，逐利而行的，今后自也不会插手朝中之事。所以，马家和莫家的合作一直以来都很愉快。不过——”看了看莫颖的面色，稍一拖长音调，便又恢复了原先的语调，“郡主，莫家欠马家的银钱已不是小数了。而最近安王那——想必郡主也是知道的。不知郡主是如何个想法？”
　　莫颖轻轻端起茶碗，啜口热茶，才淡淡地开口：“这茶是前两天海岛那才运过来的，马爷尝尝看。”安王针对马家的高压打击，她何尝不清楚？一直以来，他们都因太子的标的过于明显，而处处受制于隐于幕后的安王，甚少能对安王做出有效的反击，更遑论遏止安王的动作了，马天明的忧虑自然来得深重。
　　看莫颖一派悠闲淡然的模样，马天明也跟着放宽了心，微笑着端起茶碗，轻轻嗅闻着茶香：“海岛的茶和内地里的就是不一样。”
　　莫颖淡笑着放下茶碗，看着马天明：“马爷也知道，莫颖的性子不是软弱好欺的。人敬我一尺，我必敬人一丈；人弱欺我太甚——”淡淡一笑，也不将话说完，“这两年马爷对莫家的援助，莫颖谨记在心。莫颖也当马爷是自己人，也就不说两家话。如今，马爷能筹集到多少资金？”
　　马天明深深看了眼莫颖，益发觉得还没看透这个人。刚开始接触时，他认为她只不过是个聪明、傲气的世家丫头，虽有手腕、有头脑，却太过锋芒毕露，不懂韬光养晦的道理。北狄战乱、炒卖粮食，让他虽是佩服她的眼见，却也没将她看得太高。海岛航运，虽然惊世骇俗，但赚得的名声远比实际利益多太多。反倒是让莫家置于众人眼底，毁誉参半，多少有些得不偿失。直到冷战夺了三关，她一手操控了北狄输入齐朝的所有货源，才让他瞠目。策反将领、对抗皇帝，不光需要极大的勇气，更需要卓绝精准的判断。占据北地后，光说哪二十万兵力的日常开销，可不是人人都能负担得起的！而与北狄间能否构建起稳固的商业桥梁，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做成的。毕竟两国间世代结下了多少血海深仇？而她，轻易地做到了！
　　“郡主！”马天明一瞬不瞬地盯视着莫颖的眼睛，“马家不问朝政，不过，马某人私下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莫颖微微挑眉：“马爷请直说。”
　　“如有冒犯，还请郡主见谅。”马天明稍稍拱手，“既然郡主插手了北地，那为何又坚决地站在了太子一边？马某可不认为，太子的气量能容得下冷战！”在他看来，冷战这样有实力、有能力、又有谋略勇气的将领，可不是能轻易让皇帝信任又放心的存在。就算日后太子登基，免除了冷战的叛乱之罪，但他如何能安心的让冷战继续坐镇北地？如果要召回冷战，那么那时候已经积蓄了足够实力的冷战还会继续听命朝廷吗？两个必然的矛盾间，莫家又是何立场呢？
　　莫颖微微讶异地看了眼马天明，能将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看来马天明对她的信任可不是一般的。轻轻一笑，莫颖真诚地说道：“马爷，莫家除了有个世袭的爵位外，和马家是一样的。莫颖也只是想安心做个规矩的商人罢了。”
　　马天明一惊，右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郡主的意思是——莫家只是行商？”好个莫颖！他还真是低估了她！他早该知道，能吃下北部的她不简单！
　　“呵呵——”莫颖轻轻一笑，“马家不也一直是行商吗？”
　　马天明半闭上眼睛靠向椅背，静静地思考起来。今天听莫颖的话意，谁当皇帝与莫家根本无关。莫家摆出的态度就是，我能让一贫如洗的北部变成今日粮仓丰满的乐园，也能让毫无依靠的太子挤掉母家势力强盛的四个皇子，如此的莫家谁人敢动？！就是皇帝也不行！她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莫家！
　　“郡主需要多少银钱？”马天明再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莫颖，缓缓掀开了底牌，“马家虽然近两年营收下降了不少，但家底还在、朋友还在、面子也在！”
　　就是说马家已经准备毫无保留地支援他们了！“那就请马爷尽量筹集最多的银钱吧！”莫颖淡淡起身，“也是时候该咱们反击了！”
　　“那马某就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