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间》破令

72、第十九章

　　大盛十三年十一月，沙洲。
　　“怎么样？”古俊急切地迎上归来的侍卫，“找到太子人了吗？”
　　侍卫抱拳答道：“俊将军，到处都找遍了，没人看到太子。”
　　古俊颓然地后退一步，垮下肩膀：“完了——”这次他故意漏出城防破绽，引入小股敌军，就是为了能在成功弑杀太子之后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西戎贼子的身上。到时候，就算要担下“城防失漏”的罪责，等回京都后在五皇子的阵营里，这也是天大的功劳！等五皇子登基之后，他自然是接替父亲成为中军主帅的不二人选！可现下，太子失踪，他不仅没了获取功勋的绝佳机会，还要一肩担下所有罪责！
　　看到古俊失神的模样，一边的副将甘宁微微皱眉，跨前一步抱拳请示：“少将军，城内还有少部分的西戎竖子正在活动，你看——”
　　恍然间回过神来，古俊赶紧收敛心神，端起一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架势：“传令下去，赶紧关上城门，所有兵员即刻围剿西戎贼子！给我挨家挨户地搜！”
　　甘宁心下一叹，抱拳阻止：“少将军，这里可是沙洲城！”沙勇还在大帅府里坐镇呢！他们怎么能就这样贸然的搜城？！
　　古俊皱起眉头看向这位父亲特意派来辅佐他的将领：“那甘将军的意思是——”他虽为中军主帅古迅的长子，但从出生起就是在京都城内长大的。除了偶尔几次跟随父亲手下的亲信一起巡查过边疆诸营，基本就没离开过京都城。身在武将世家里，自是幼时起就熟读兵书，带兵操演、排兵布阵的本事也不在话下，可他却从未亲临过战场，更不要说什么临战经验了。此次，沙洲城防的布置也都是身边众人提说方案，由他最终裁定而已。是以，这会儿遇到敌军进城四散开来，他才会六神无主之余选用了最简单的瓮中捉鳖。
　　甘宁看出古俊已然失去了主张，便直接提出了解决之道：“少将军，此刻城中因敌军入城，已然民心不安，末将认为当下应先封锁所有出城的通道。再由少将军亲自去请示下沙帅，派遣西军在主要通路上设立关卡，驻守盘问。然后派西军士兵严查可疑民居，并贴布告示，请沙洲百姓共同协查可疑人士。”西军众人大多和城内居民相熟，由他们出面才能更快地获取到可靠的信息，也避免了城内民心进一步的动荡。
　　古俊点点头：“好！我马上就去见沙勇！”
　　甘宁拦下跨步欲行的古俊：“少将军，”说着看了看四周，向周围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待周围侍卫离开二十步警戒在外围后才压低了声音，凑近古俊耳边，“今日之事恐有蹊跷。你待会去见沙勇的时候，多带些人马，说是帮忙护卫大帅府邸。”也好接应下他们之前派出的、现在可能还滞留在大帅府里的下属。
　　古俊点点头：“我知道。”
　　甘宁皱了下眉头，声音压得更低：“恐怕其他三家也想乘机刺杀太子，如果少将军发现可疑，一定要提防，必要时以保护太子为优先！”
　　“什么？”古俊大惊，扬高了声音，“你——没搞错？！”他们的目的可是要干掉太子！
　　甘宁皱眉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少将军！”语气里已带上了严肃地冷沉，“时机既已错失，当然要改变计划！不然，就算成功弑杀太子，其他人也会想办法把罪责推到少将军身上，到时候——古家一族都会受牵连！”太子被刺不是小事，到时候皇帝震怒，必然需要足够分量的牺牲品！
　　古俊心中一凛，他虽没实战经验，可混迹京都官场十余载，自是迅速明白了甘宁的言下之意。“我知道了！”郑重地点下头，古俊看向甘宁，“甘将军，其他事就暂时交由你了！”
　　甘宁躬身领命：“末将遵令！”

　　“找到太子人了吗？”岳永安迫不及待地拉过一边回来禀报的侍卫，“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两个月来，他和古俊间的关系日趋紧张，这几日为了缓和矛盾、也是为了避嫌，他都尽量只待在自己的院落里，甚少出门。
　　侍卫摇摇头：“都找遍了，没人看到太子！古家那也在到处搜查，看情况，他们该是也没得手。现在，小股西戎敌军已经入了沙洲城，四下分散开来。古俊骑马往大帅府的方向去了，所有城防事宜都由甘宁接手。”
　　岳永安深深皱眉，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岳氏一族的兴衰早已经是和四皇子紧紧绑在了一起，现在岳家族长正是他的大哥——当朝二品武将岳永乐。他与岳永乐乃是同母所生，年岁却是差了一轮。此番他来沙洲，长兄正是将岳家一门的荣辱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他的一举一动不得不慎之又慎！
　　“唉——”岳永安停下步子，长叹出声。
　　一边的副将黄希走到岳永安身边：“安将军，此事不单纯啊。”
　　岳永安转身看向他，一挑眉：“怎么说？”
　　黄希摸摸下巴上的胡子：“老夫没记错的话，两个月前，吕将军来此，特意提醒了咱们，沙洲城防空虚，太子身边护卫自然会稍减。”看岳永安点点头，才又接着说，“这太子如果出了意外，那么除了沙家，沙洲城内的其他人都是欣喜万分的。”
　　岳永安指了指一边的凳子：“来，坐下说。”
　　黄希一抱拳：“谢安将军。”入座后，微微撇了撇嘴，“既然是对大家都有利的事，那么——”意味深长地顿了下，“也不一定要弄脏咱们的手。您说呢？”
　　岳永安皱起了眉头：“话虽如此，可——”可其他人不一定能得手啊！顿了顿，“老将军，你也知道。此前咱们在京都的时候，兵部收到的军报上可是给太子保护沙洲城记上了一个大功！然后，吕、万两个二品将军主动担下了‘指战失利’的罪责。这里面可是大有文章的啊！”
　　黄希点点头：“据老夫所知，指点太子的人正是齐正！”
　　岳永安跟着点头：“齐正的生平，前些日子京都里的回复，老将军也看了。”他们收到的情报可是名符其实、未经涂改的真材实料！“咱们不得不防着他啊！”
　　黄希稍稍沉吟下：“安将军的意思是？”
　　岳永安喟叹一声：“今早，西戎敌军乘乱进城，我本想混水摸鱼，可一发现太子不见了，我就想到了齐正。”那么有谋略的一个人，不可能不防范到这一手。
　　黄希皱眉：“可安将军，你先前的命令可是遇到太子——”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岳永安点点头：“我是希望齐正会百密一疏。”可事实证明他没有。“而且，我们四方都有此意，我以为齐正不能全部都防到。唉——”事实证明他做得天衣无缝，现在没人知道太子的下落！
　　黄希看着岳永安：“那现下，我们该撤掉先前的命令。然后，搜集齐古俊的罪证——”顿了顿，“城防那——”需要动手吗？
　　岳永安端起茶碗啜口茶汤：“古家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我们犯不着再去插一脚。”吕贵自会去做。“古俊那小子的把柄倒是要好好抓牢！”
　　黄希跟着露出了笑容：“也好。这样一来——”就算太子没死成，“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反而抓到了古家的把柄，也算是有一得啊！”
　　岳永安点点头：“就交老将军了。”
　　“老夫定当不负安将军之望！”黄希抱拳。

　　“找到太子人了吗？”吕贵阴沉着脸看向前来回报的侍卫。
　　侍卫低下头，低声回道：“尚无——”
　　“饭桶！”吕贵不待侍卫说完，便随手砸出了手边的茶碗，“去找！”
　　侍卫不敢再多言，一抱拳，赶紧转身跑了出去。
　　“该死！”吕贵低咒一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个齐正到底是把太子给藏到哪儿去了？！自前日发现小股西戎联军之后在沙洲城外活动后，他就派人盯牢了太子院落。直到昨晚熄灯，太子还安安稳稳地呆在他的院落里，怎么今天一大早就没了踪迹？！那些没用的护卫！连个大活人都看不住！
　　吕贵停下步子，坐了下来，闭上眼睛，用手按住太阳穴，他需要冷静地思考一番。
　　沙洲城内的大帅府邸里，共有八间院子。沙勇一间、他的夫人一间；三个儿子一人一间；怜儿公主一间；太子一间；他与吕贵共用一间。自城防交给古俊之后，他将所属的一千部将都调入了大帅府里，日夜轮班监视沙家人的一举一动。
　　太子的院落里，他身边的五十个东宫护卫都还在，两个贴身侍卫也在，独独就他一人不见了踪影！昨晚，他派去的护卫可是亲眼看到太子熄灯睡下的。也就是说，太子他人是从昨夜到今晨这段时间里跑掉的。
　　沙勇的院落，他一直派人日夜严密地监视着。这几日来，除了沙飞进进出出外，再无其他人进出。而今早他也特意去那儿绕了圈，沙勇、齐正都在，里面也没太子的踪影。
　　其他几间院子，这两日也没明显的动静。怜儿公主更是安分守己地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断不可能与太子有所牵连。
　　再者，沙洲城建在一片沙地之上，城中沙土松软，根本无法挖掘地道，这样一来，太子绝不可能由暗道跑掉。
　　大帅府外，满城都是古、岳两家的眼线，太子只要一露面就绝跑不了！但那两方人马都还在四处搜寻，看来是没找到太子的行踪！
　　该死！那个太子到底是怎么离开院落的，又到底是藏到哪儿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