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间》破令

71、第十八章

　　沙飞直接推开齐正的房门，一看到捻子下棋的他，就丢了个大大的白眼过去：“你天天下棋就不嫌腻的吗？”真没见过这么爱下棋的人！
　　瞟都没瞟他一眼，齐正继续捻子的动作：“怎么样？”
　　无奈地坐到他的对面，沙飞拎起茶壶先替自己倒了杯水，灌下一大口才回答：“吕贵把城防丢给了古俊，回院子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跑去见岳永安了。”
　　“你怎么看？”放下一子，齐正仍没抬头看沙飞，只淡淡地询问他的看法。
　　已经习惯了齐正的无视，沙飞一派自然地抬手支颌：“依我看啊，古俊那小子肯定会整些个幺蛾子出来折腾吕贵。不过，吕贵也很高明，直接跑去找岳永安‘两个人密谈’。不管岳永安事后怎么辩解，怕是再难获得古俊全然的信任了。这样一来，古、岳两家就被轻易地离间了。剩下的就是万子方的态度了——”皱眉思考了下，“他和吕贵有点怪。不像是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合作无间，也不像是各行其路的漠然，喂，你说他们是怎么回事？”
　　齐正缓下手中捻子的动作，抬眼看着沙飞：“换位思考的还行，尤其古俊的想法你很了解。”
　　沙飞满脸得意：“那是！也不看我沙飞是——不对！”突然间反应过来，立马用力拍起了桌子，“我呸！谁和那个用鼻孔看人的莽撞小子思考回路相同啊！”他才没那么浑！
　　齐正挑挑眉，也不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捻子。
　　“喂！”沙飞很是不满，“你——”你了个半天，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字眼反讽回去，只得扭头生起闷气来。
　　“你认为吕贵为什么要找岳永安？”齐正缓缓放下一子，似不经意地问道。
　　“当然是离间古、岳两家了啊！”沙飞赶紧转过头来，“中军三万大军，虽说是吕、万二人领军，但毕竟古迅才是中军大帅，是人都得给古俊三分薄面的。吕、万二人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戴罪立功，而碍事的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古俊。想要架空那领了五千精锐过来的小子并不简单，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支开他。让他布置城防，可以名正言顺地拖住他，到时候就没他抢功的份了！当然啦，岳永安也是个碍事的家伙。用离间计让古、岳二人分心，让他们互相间猜忌、内斗，这对吕、万二人来说当然是好消息啦！”说完又点点头，对自己的一番分析很是洋洋自得。
　　齐正再下一子，漫不经心地提了句：“我记得你在七月大军进驻沙地的时候曾说过，不出三个月他们就会无功而返。”
　　“呃——”沙飞顿时哑口无言。大军无功而返之后，吕贵如何再能以沙洲城防拖住摆明来抢军功的古俊？“啊！我知道了！”忽然间恍然大悟，沙飞一拍大腿，“吕贵这次找岳永安不光是为了离间，更是打算拉拢岳永安，联合他一起对抗古俊。不过，这样一来，就又多了个人分军功——”再挠挠头，仔细想了想，“也不对啊——”
　　将手上结束了的棋局归拢，齐正收拾好棋子，又拿出了两黑、两白四个子轻轻放在了棋盘中央：“四子四人，你如何分？”
　　沙飞仔细地看着四个棋子半晌，用手将黑白两色的棋子分开成两方，右手食指按住一粒黑子：“凡事领头的吕贵、”又抬手按住另外一粒黑子，“和吕贵同等立场的万子方、”再轻点了下两粒白子，“剩下两个小子。”
　　齐正等沙飞收回手后，才缓缓抬手将四粒棋子全部分开形成四方之势：“凡事别看表面，吕家代表的是二皇子、三皇子的万家、五皇子的古家、四皇子的岳家。皇子们争夺的是最终只有一个的皇位归属，所以他们永远不可能成为同一方！”各方有各方的利益，只有利益共同的时候，却没利益相等的一刻。
　　沙飞盯着棋盘上的四子，摸摸下巴：“也就是说吕、万两人之间有了不和，但为了能在沙洲这儿取得瓜分最大功勋的利益，两人也不会撕破脸，遇到关键的时候反而会紧绑在一起，联手抗敌！”放下手，沙飞不解地看着齐正，“那吕贵干嘛去找岳永安？”既然有万子方这个强力盟友，两人间利益瓜分的比例恐怕也早有默契，那他还去勾搭岳永安干嘛呢？他都给齐正绕糊涂了！
　　齐正不疾不徐地再捻起一枚黑子，轻轻放在四粒棋子的正中。
　　沙飞的视线随着落子下移到棋盘上，一个怔愣后，再猛地移到齐正的脸上：“太子！”
　　齐正悠悠然地端起一边的茶碗，轻轻啜饮茶水，但笑不语。
　　沙飞拧眉凝视着棋盘上的五子，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着：“四个皇子都有军部的人做靠山，唯独太子什么依靠都没，确实很容易被人忽略。”
　　齐正轻轻地放下茶碗，再捻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在了正中代表太子的黑子旁边。
　　紧盯棋盘的沙飞没好气地抬头丢给齐正一个大白眼：“你到底有多少个棋子？干脆一次头全部放完，行吗？”一会儿一个，一会儿一个的，烦死人！
　　齐正也不作声，捻起棋盒里的棋子，刷刷地在又在棋盘上放下了两黑、两白四枚棋子。还待再取棋盒里的棋子却被拦下。
　　“等等等！”沙飞赶紧拉住齐正还待取子的手臂，“你一下子放这么多，我怎么看得过来啊？！重来！都收回去！”
　　齐正也不着恼，又将新放上的四枚棋子收回棋盒。此刻，棋盘上共有三黑三白六粒棋子。
　　沙飞仔细地看了看棋盘上的六个棋子，指着太子那枚黑子边的白子问：“我们沙家？”现在，朝中唯一能算得上是太子党的军部大员就是他们沙家！
　　齐正再在远离六子的西边放下一枚黑子。
　　“西——”沙飞的视线随着棋子移动，“西戎！”
　　齐正再在代表西戎的黑子边上放下一粒白子。
　　“哈？”沙飞不解地抬头，“西戎那怎么——”刹那间灵光一闪，“其他部落的联军！”西边丛林里，零星的小部落有很多，长期被西戎压制的一些小部落早已对戎衣不满，可惜一直没机会也没实力反抗。一旦齐朝大兵压境，那么西戎的联军肯定会有内乱！
　　齐正再取一粒黑子放在了最东边。
　　“与西相对，自然是京都了。”沙飞灿然一笑。
　　齐正再于京都的黑子边放下一粒白子。
　　沙飞摸摸下巴：“京都里关系错综复杂，就是不知道你这个黑子代表的是哪个势力了。”黑子不明，那么白子更是不清啊。
　　齐正也不说话，又取了一粒白子放在了京都那儿。不等沙飞出言，又拿了一粒白子放在了西边与中央六子的中间。
　　沙飞抬头盯着齐正，喟叹一声：“好吧，我脑子笨，你直接说吧！”他已经混乱地猜不出来了。
　　齐正挑眉：“自己想！”
　　沙飞无奈地叹息：“唉——好吧！”师傅下令，他只得遵从，不然以后齐正肯定不会对他有问必答了。“就先从我最熟悉的西边开始吧。”说着伸手按住了偏西边的那粒孤零零的白子，“这个——虽然我很想说是八万大军，可他们难说近期就要回来，而且他们也算是中间这块的棋子，所以嘛——”偷偷看了眼齐正，“七万？”是他老爹偷藏的那七万精锐吗？
　　齐正点点头。
　　“呼——”沙飞长舒口气，再接再厉地看向京都那三粒棋子，“嗯，朝中和西戎勾结的是哪个？”总得给点提示吧。
　　齐正垂眼掩去了眼底的一丝复杂，轻轻掀唇：“黑。”
　　沙飞浑然不觉齐正的异样，直盯着棋盘继续研究着剩下的两粒白子：“与黑相对，那么自然有紧盯叛贼的一方。那么剩下一方呢？”这下他是真猜不出来了。
　　“错！”齐正淡淡地开口，“黑是叛，两粒白却是与军部无关的。”
　　“哈？”沙飞脑袋上顿时冒出一连串的问号。
　　齐正指着棋盘中央：“沙洲这说到底，也只是京都城里老爷们的一个权力角斗场。既然各个派系都派人来了沙洲，那么京都里——”说着指向了代表京都那儿的东边三个子，“剩下的就都是与这五系无关的了。”
　　“哈？”沙飞搔搔脑袋，“京都里怎么还有三个派系？”不是就五个皇子争位吗？
　　齐正指着东边的黑子：“扰乱沙洲，让五方都有机会获利，这粒黑子的派系自然是独成一家。”他父王可不是喜欢替他人做嫁衣的好人。“剩下的两方，一是反对战乱的一派，明面上以户部尚书为首。还有一个——”顿了顿，看向沙飞。
　　沙飞迎上齐正的视线：“别问我！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人站在其他什么立场上了！”
　　齐正垂眼，叹息一声：“宣帝！”朝中众人都只顾盯着未来的皇子们，可他们忘了他们该效忠的正是现今坐在龙椅上的宣帝。
　　沙飞抓耳挠腮好一番后，忽然间忆起了先前的话题：“我说，我是要问你为什么吕贵会去找岳永安，你倒好，愣是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没说到重点！”
　　齐正挑眉看着他：“我说了。”只是你没听懂罢了。
　　沙飞翻了好大一个白眼：“是是是！小的我愚笨，还请您说得清楚易懂点，行吗？”
　　齐正也不再废言，直接击中标的：“借刀杀人！”
　　沙飞郁闷地捂住脸，闷声道：“我错了——能请您好生解释下，让我这个笨蛋明白，可以吗？”拜托，借刀杀人——借谁的刀杀谁的人？
　　齐正一边收拾起棋盘上的棋子，一边漫不经心地砸下霹雳：“京都三方对沙洲鞭长莫及，沙洲城里只有五方势力角逐。势单力孤的太子自是刀俎之肉，四方围杀当是简单明了之局。”
　　沙飞拍桌：“他们敢！这里可是沙洲！城里还有两万的沙家军！”
　　齐正收好棋子，不疾不徐地开始另一盘棋局：“沙帅已交权，城防也是古俊在负责。”
　　沙飞吞吞口水，艰难地问：“他们不怕？”顿了一顿，像是安慰自己般地说道，“太子身边可还有吕贵派出的五十护卫，他们——”说到一半，无法再继续了。
　　齐正落下一子：“他们就是怕，才会赶尽杀绝！”太子的院落离沙勇的院落可有点远。
　　盯视着齐正良久，沙飞才感叹道：“我说，你怎么和我老爹一个样啊！满肚子的弯弯绕绕，心眼多得跟什么似的。别人在想些什么，你们都能猜得出，就像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人家怎么想怎么做，他都能一猜一个准！“你说，他们会选什么时候动手？”太子真要死在沙洲，那他们沙家全族估计都要陪葬！
　　齐正轻轻落下一子，看似不经意地说：“不出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