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间》破令

13、第十二章

　　“东西拿来吧。”看着走进大厅的马浩，莫颖也不客套。
　　“你就这么确定我有东西要给你？”马浩实在是惊讶。她是怎么算到他老爹会同意？又是怎么知道他爹有东西让自己转交给她的？
　　“你爹要你将马家旗下所有粮行的名称和地址给我，不是吗？”一天的时间就能理出来，马家的行动力还真不可小觑。
　　怏怏地交出卷宗，马浩在心里嘀咕：什么嘛，她和他爹明明都没见过面，却明明白白对方心里所想，搞得好像他们才是一家人。
　　“收起你心里的胡思。”莫颖淡淡的接过卷宗，大致扫了几眼。
　　马浩惊诧至极：“你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眼都懒得抬，莫颖直接将卷宗递给了一边的黑子：“吩咐下去，明日开始收购价改二两银子一石。”
　　他们果然像父女！马浩瞪着莫颖，昨日他回去禀报父亲后，爹就说过今天她会继续提高粮价。果不其然！
　　瞟了眼马浩，莫颖微微皱眉：“都跟你说了别胡思乱想了。”尤其别心里想到什么都放在脸上。
　　“你不会真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吧？”马浩将信将疑地问。
　　莫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要是再敢侮辱亡母——”
　　马浩失声大叫起来，打断了莫颖：“天啊！你果然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那你不会也知道我昨晚在家偷偷骂你的事吧？”
　　微微挑眉，莫颖懒懒地说：“原来，你还偷骂我了啊——”
　　“呃——嘿嘿——”尴尬地陪着笑，马浩赶紧转移话题，“马家银号我也都吩咐下去了，最大限度的准备好现银，停止一切大额汇兑。”
　　马天明还真舍得在她身上下重注啊！不再理会马浩，莫颖起身走向书房：“你可以回去了。”
　　啧啧，真把他当小厮使唤了啊？！摸摸鼻子，马浩乖乖的转身往外走。算了，反正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况，他还真不敢拂逆她。
　　“给侯爷请安。”走到大门前，正好遇到了刚刚回府的莫行，马浩立即挂上谦逊温雅的笑容行礼问安。他爹交待，要多多巴结乐平侯，多讨他欢心。
　　“免礼。”莫行略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后生，脸生的很啊。
　　“多谢侯爷。”马浩直起身，“晚辈马家堡嫡子马浩，前几天过府未碰上侯爷，深以为憾，不想今日巧遇，实乃幸事！”
　　“呵呵，”莫行微微一笑，“客气。”
　　“晚辈知道候府用品自有规矩，不过，前些年晚辈偶得一味药方，滋补养身，家中长辈们用着也都不错，就此献给侯爷试试。”说着，吩咐身后的小厮，“去将车上的补药和药方拿来。”
　　“贤侄客气了。”
　　“哪里，还望侯爷不弃。”马浩躬身行礼，“今日打搅过久，晚辈就先行告退，改日定当登门再行拜会侯爷。”
　　“嗯，慢走。”莫行点点头。礼貌客气、笑脸迎人，这才像话，不像他那个榆木疙瘩女婿！
　　“侯爷留步。”马浩微笑着再对莫行点点头示意，缓缓地退出了乐平侯府。

　　听完黑子的报告，莫颖点点头：“很好。跟阿夜说，粮食不用进仓，直接运到南方。海岛运来的特产，暂时都先存放着，别急脱手。”
　　“是。”黑子领命，“南方现在粮价是一两银子三石。”
　　“嗯，吩咐马家在南方的运路以最快的时间将所有粮食送到粮行。”莫颖微微蹙眉，“莫家旗下的铺子处理的怎么样了？”莫家先祖们经商的收益，都会优先拿来买下位置较好的铺面。虽然前些年，爹爹的生意赚少赔多，但损失的也只是流通现银，莫家先代们积累下的上百间商铺，却未损伤分毫。
　　“按主子的吩咐，到昨天已经将所有的铺子、京都以外的房产全部脱手。”莫氏商行现在除了那两座城外，也就剩租下的三百间粮行了。
　　“嗯。”莫家这些商铺的租金堪堪只够平抑修缮费用及莫家雇佣的佣钱，半年多的时间，慢慢地将它们全部脱手，不仅可以以最优的价格获得大量的现银，还可以节省下今后每年的维护开支。
　　“营收除了划去辽海、远潮两城外，尚有两百万两的结余。”卖掉地势最好的铺子，改租下偏僻的屋子做粮行，可是省下了一大笔银子。
　　“给两城的主事、管事们包上一个月的工钱，做红包。”献出巧霜馆前，掌柜们齐心将营收开支做平，等于挖光了这四年来巧霜馆积累下的八成财富。再加上卖掉商铺的现银，总算是砸出了两个港口。所有的耗资比她预计的要少很多，柳常青果然是个人才，用了最少的花费，做出了最漂亮的成绩。
　　“是。”
　　“让外头的那个进来吧。”莫颖微微一笑。闲暇时耍耍白痴可以放松下。
　　“是。”黑子点点头躬身一礼，然后离开。
　　“我说——”一进门，马浩就扯开了嗓子，“就这样把我拦在外面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这莫府随便一个小厮都敢拦住他，就让他那样眼睁睁的看着黑子在他面前大摇大摆的进了商园。明明是他比黑子先到的商园门口，好吧？
　　“今日无会，不知道马少有何指教？”莫颖瞥了他一眼。
　　摸摸鼻子，马浩停止了借题发挥，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莫颖正经的叫他，他就浑身发颤。“那啥——”马浩清清嗓子，“这才几天啊，北方的粮价都改到了一石四两银啦？”最可气的是，拿到马家粮行的位置卷宗后，她居然直接命令他们执行莫家的粮价，连知会下他这个马家继承人一声都给省下了！
　　“有什么问题吗？”八天！从君湖归来已经八天了！齐正那什么消息也没传过来。虽然他府上都是她安排过去的人，但她不想刺探任何事。
　　敏感的发现莫颖冷下了脸，马浩缓缓后退了一步：“没——没事！我今天来是看看老侯爷的，顺便来这给郡主请个安。”乖乖，他好像惹到她了。
　　“嗯。”
　　“那——我就先告退了。”走为上策。
　　“慢着。”不轻不重的声音定下了马浩的步子。
　　慢悠悠地转身，马浩涎着谄笑：“郡主还有何吩咐？”该死，下次来侯府前还是看下黄历的为好。
　　“我缺银子。”
　　“小事！”马浩立马拍拍胸脯，“马家银号早就准备好了，郡主您尽管吩咐。”
　　“好。”啜口茶，莫颖清清淡淡地抛出个数字，“麻烦马少五日内准备妥当，我会叫黑子直接去各家银号提现银，就不麻烦马少齐集了。”
　　缓缓擦一下额际的冷汗，马浩重复一遍：“郡主，是这个数？”她不是在开玩笑的吧？
　　“怎么？”莫颖挑眉，“太少了？那就麻烦马少多备两成吧。”
　　“呵呵，多两成？”真的假的？
　　“嗯，反正没几天也会用到。”莫颖冷笑一声，“马少不会弄错数字吧？！”
　　“不敢，按这个数字办！”报出加上的两成，马浩不自觉地躬身候命，“郡主，还有其他吩咐吗？”那种笑真的不对劲！他还是做他的仆从就好。
　　“通知马家北方车队，每日一城一队车，将收到的粮食当日运出，绝不存库！”
　　“是！都送到辽海城，对吧？”偷偷瞄了眼莫颖，马浩暗自腹诽：这个奸诈的女人！自己明明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派人昼夜看着乐平侯府半年多，就是这样，还让她在眼皮子底下偷偷建了两座城！那可是两座城啊！那建城的银子到底哪来的，到现在他都还没搞清楚！
　　“你在骂我？”挑高眉头，莫颖看似淡淡的问。
　　“不敢！”差点忘了这女人会读心术！困难地咽口口水，马浩赶紧补救：“最近马家刚刚进了批上好的木料，郡主有没兴趣？”这件事，老爹说过一阵子再说的，可——管他呢！早晚都是要说的！反正就算他不说，她也能猜到！
　　“替我多谢马爷，我全都要了。”
　　“是！爹爹也交代了，这批料子会和粮食一起送到辽海城，款子等明年再说。”
　　“下去吧。”
　　“是！”全然不在意莫颖像吩咐仆人的语气，马浩赶紧倒退出去，完全一副标准仆从的架势。反正，在这样的女人面前，自己能不少一根汗毛已是万幸。面子？哈！

　　八月十六，商园。
　　“你疯啦！”马浩已经被吓呆了，“十两银子一石米！”这才几天？！
　　完全不理会大吼的马浩，莫颖淡淡的看着其他四个掌柜：“有多少收多少！”
　　“郡主。”金不换边打着算盘，边开口，“按今年北方各地的收成算，现在我们已经收到了四成的粮食。就算提高到十两，收到的也有限了。”粮价高企，粮商惜售。
　　“那就十五两！”莫颖淡淡的说。
　　“郡主，”钱进盘算了下，开口，“您看这样行不，明天上午排价十两，下午十二两；后天十五两。”那样粮商肯定都不会再卖粮了，库存必定压高。
　　“准！”
　　“疯了！你们都疯了！”马浩呆呆的滑坐在椅子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虽然没一个人理会他，但他仍死死瞪着莫颖。
　　“南方现在的粮食是一两银子七石。”何冲跟着汇报，“现在我们已经收了南方今年收成的六成多。明天新到的北方米粮会运抵粮行，我已经吩咐下去，明日收到新米的粮行立即改价——一两银子九石米。”
　　“嗯。”莫颖点点头，转向元汇。
　　不等莫颖开口，元汇就回道：“远潮城工匠已经招满，辽海城的还差三百的名额。另外，两城的盐场已经完成试盐，首批海盐明日即可出仓。”
　　赞许地点点头，莫颖微一沉吟：“元老，明日开始派帖，有钱的家族无论势力大小，都派。九月初一碧云阁。”
　　“是，属下必安排妥当。”
　　“接下来的清算就麻烦各位了。”莫颖缓缓起身。
　　“是！”众人跟着起身拱手。
　　“就先这样吧。”
　　“属下告退。”
　　瞥了眼，摊在椅子上的烂泥，莫颖啜口茶：“安排我和你爹见一面。”
　　“哈？”马浩尚未回神。虽然和他们一起从头呆到尾，但他完全弄不懂他们在干吗！
　　“我要见他！”
　　“我爹回去了啊！”她这么神机妙算的，怎么会猜不到？
　　“所以让你安排！”不然何必浪费时间和他说？她大可直接过去马家别院。
　　“哦！”终于回神，马浩瞄了瞄莫颖，一副欲言又止的态势。
　　“问吧。”夫子总是要授课的。
　　“你到底缺不缺钱？”这是他最大的疑问！
　　微微挑眉，莫颖诧异地看着马浩：“不缺钱，我干嘛和马家合作？”他被吓傻了？
　　“那你干嘛高价收粮，低价卖粮？”钱多也不是这样砸的吧？
　　“为什么不？”莫颖挑挑眉，他果然不是做生意的料！
　　“喂喂！”马浩很不满意，“有钱也不是这样砸的吧？你钱多扔水里还能听个响，这样砸出去，半点声音也听不到，有什么乐趣？！”
　　“哦。”这也算是个主意。
　　哎，不对，他是要问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