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间》破令

11、第十章

　　“东西都按郡主你要求的准时送到了。”吹开茶沫，马浩轻啜口茶汤，装似不经意地开口，“听说郡主最近手里的现银有点紧张？”莫家最近在几间大银号里都借贷了一笔不小的银子。
　　微微挑眉，莫颖笑看着马浩，并不搭话。
　　皱皱鼻子，马浩放下手里的茶碗，开门见山：“我们马家也做着银号的生意，郡主如果有什么需要，找我们马家也是一样的。”出门前，爹交代自己和莫家丫头谈生意开门见山就好。凭自己那点能耐，肚里几条蛔虫，莫颖都能看得分明，确实也用不上拐弯抹角什么的。
　　“马爷的意思是入股？”莫颖捧起一碗莲子汤，轻巧的拿起勺子，一圈圈划着凉汤。
　　马——马爷？马浩一惊，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再看向低头饮汤的莫颖，咳咳，这声马爷肯定不是叫自己的！省去了装模作样，反正自己的斤两对方都一清二楚的。“我爹的意思是，马家可以无息借给郡主需要的现银，以无偿运输做入股。”咳咳，他都还没说，她就明白他爹的意思啦？
　　“底线呢？”莫颖仍未抬头。
　　哈？！乖乖！看来果然是笔大买卖！不枉他派人紧盯着莫家半年多，也是爹爹圣明，知道献出巧霜馆后，莫家不会乖乖的什么动作都不做。“咳咳，郡主大致需要多少？”他好回去问下父亲。
　　挑起眉头，莫颖略略抬头看向马浩：“无底线，所需五日内备齐，运路不晚一个时辰，五五开。”
　　吞吞口水，马浩站起来拱手：“郡主，我先回去和家父商量下。”
　　“有劳。”莫颖点点头，转向门边的仆役，“送客。”

　　“爹？”回到京都的别院，马浩惊讶地看着坐在大厅喝茶的父亲，“您老什么时候来的？”父亲一向在老家——丰城马家堡坐镇，京都的事务都是自己负责的。
　　“莫家丫头怎么说？”示意儿子坐下，马天明半闭着眼睛养神。
　　转述了遍莫颖的意思，马浩静待着父亲的指示。这次肯定是笔大买卖了，连父亲都亲自赶到了京都。
　　沉吟半晌，马天明看看一脸期待的独子，长长一叹：“都说乐平侯资质平庸，但能将整个家业交给不满双十的女儿一手打理，这份魄力可不一般。”至少自己就做不到。
　　“女人总是要嫁人的。”马浩不在乎的说。
　　嫁人？马天明眼睛一亮，看看自己的独子，微微一笑：“浩儿。”子家儿子虽说经商没什么天分，但这相貌嘛——仪表堂堂、温文如玉，半点市侩气息也无，反倒是带着股优雅的书生气质。年方十九，虽说娶了个侧室，但——
　　“嗯？”
　　“待会你再去趟乐平侯府，跟莫丫头说——”

　　“我爹的意思就是这样！”转述完马天明的话，马浩放松的坐在椅子上，打量着临荷苑里的景致。
　　马天明应下了自己所有的要求，只加了两个条件：一是一年的期限，后续看收益再商讨继续合作的事项；二是马浩留在莫氏商行里负责两家合作细节。
　　啧啧，这只老狐狸！在尚未明白莫家准备经手的具体生意内容，就敢冒然压下重金，看来马天明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看了眼马浩，莫颖轻轻一笑：“马爷还真是有诚意啊。”把宝贝独子送来莫家，如若能和自己日久生情，那就等于让马家堡如虎添翼；就算没结亲的可能，让马浩留在她身边，见识下不同的生意手腕，也算未来马家接班人的宝贵经验。啧啧，如意算盘打得还真是响亮！
　　“那是当然！”马浩骄傲地挺起胸膛，“以后马家银号的贷银都由我直接批拨，所以我来莫家就是我们马家最大的诚意！”
　　“马爷的意思，我都明白了。”莫颖点点头，向身后的侍女吩咐，“以后商园议事，让管事的都事先知会下马少。”
　　微微吃惊，马浩不好意思地谦让：“这——我爹让我关心下银钱的流向就行，其他的用不着——呵呵，郡主不用太客气。”
　　莫颖淡淡一笑：“这是莫家的诚意。”
　　“呵呵，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马浩拱拱手。啧啧，这丫头和他爹还真是像。“没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替我给马爷带个好。”莫颖点点头，丝毫没起身送客的意思。
　　“好。”耸耸肩，马浩也不在意，站起来跟着领路的仆役离开。
　　“主子？”阿风在马浩走远后，跨前一步，皱眉看着莫颖。让个外人旁听商园议事，不像是主子的风格。
　　“长期合作的对象太笨总不好。”这笔学费可不便宜，尤其还是她做夫子。

　　七月十六碧云阁。
　　清幽雅致的别院，虽是酒楼，别致精巧的布置比之富家大族也不甚逊色。尤其，四周花木掩映，让洽谈议事时多了份隐秘安静。
　　“这是大致的计划书。”冷战孤身跨进雅间，还未坐下，莫颖便将手中的卷宗抛给了他。
　　“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答应？”接过卷宗，并不急着查看，冷战挑眉看着端坐着饮茶的莫颖。
　　微微一笑，莫颖看着冷战，却不搭腔。
　　“你还真是自信。”坐在莫颖对面，冷战仔细看起手中的卷宗。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饶是纵横沙场无数，见惯生死一线的冷战也不由得冒出了冷汗。“你确定？”
　　“嗯。”这是最保险的做法。
　　“这份卷宗是谁执笔的？”冷战慢慢冷静下来。
　　“我。”
　　再次细细打量起面前娇弱的女子，冷战缓缓皱眉：“你——”却不知该问什么。
　　“不是只有在战场才能见到血。”莫颖却似了解他的疑惑，“亲人的鲜血才是最让人难忘的，不是吗？”
　　心下一拧，冷战的眼眸瞬间结冰：“我会按你说的做。”
　　“具体的细节，各自把握。”莫颖点点头，“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你只要知道我们的目标，我大致会做的事情，你该做的是什么，其他的细节烦请自行斟酌。”
　　点点头，冷战散去周身寒气，微微挑眉：“能问几个私人问题吗？”
　　“嗯？”莫颖也挑起眉头。他对自己有私人兴趣？
　　“你喜欢齐正？”单刀直入。
　　“非常喜欢！”毫无羞涩造作，莫颖坦然的迎上冷战的目光。
　　“你从何时开始盯上兵部情报的？”
　　“去年九月十八。”
　　冷战讶异地挑高眉头：“就凭着兵部那含混的记录，你就猜出三年前的事？”也许自己不该惊讶，毕竟她可写出了那样的卷宗！
　　“算是。”莫颖点点头，“那时我开始调查齐正的从军记录，他三年前也在雄关，所以那时的记录我都仔细看了。”无意中翻出的那些记录让她敏感的察觉出孙骄有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找上我？”冷战靠进椅背。
　　“莫家在朝中几无倚仗，更遑论插手兵部之事。”莫颖开诚布公的说，也是因为没有强大的外戚，自己的姑姑才能稳坐后位。“钱财只能买到些许情报，绝无可能扳倒孙骄，更休提其上诸人。”那些个在兵部只手遮天的混帐，她会慢慢从他们身上为齐正讨回公道！
　　“为了齐正，你还真是——”扬起笑容，冷战伸出手，立起右掌，不过，“齐正值！”
　　“当然！”起身与冷战击掌，莫颖笑得甜美。

　　大盛十一年八月初一。
　　惊讶地看着四周开阔的平地，阿东大张着嘴巴，半天合不拢。
　　“东侍卫，”莫卫轻轻拍拍阿东，“您看这校场该怎么布置？”
　　“这块地——”吞口口水，“都用做校场？”妈呀，他们总共就九个人啊。
　　“是。”莫卫点点头，“校场东边那块会划作马场，用来做马棚、跑马地。校场这块除了设个高台、靶场，还有其他什么需要？”
　　“郡主——”环顾下四周，阿东轻轻地问，“买了多大的地？”他刚刚巡视过给他们哥几个留的一人一大间的一大排侍卫营房、几个风景迥然像画画一样的亭台、几个像天宫一样精巧的楼阁、几个像有仙人会跑出来的美的不像话的庭院。这才过了二十多天而已啊！这郡主就把天上仙人住的地方给搬了过来！
　　“也就方圆半里。”莫卫随口答道。周边都是贫民窟，地块便宜的很。
　　困难的咽下口中的惊呼，阿东状似随意的问：“这得花不少钱吧？”
　　“一万多两吧。”莫卫耸耸肩。就说这儿的地便宜，府里随便一个院子布置的花费就不止这个数。
　　天——天文数字！阿东拍拍胸口。
　　“对了，”莫卫向阿东确认，“世子今晚值夜，不回府，是吧？”
　　“嗯，是，是啊。”
　　“那就好。”莫卫点点头，“我已经让人把门厅拆了，准备连夜把原先的院子改成门房。”基本上，这新家的布置就算完成了。
　　啊？原先的三间屋子只够做新房子的一个门房？阿东再度拍拍饱受惊吓的心脏。这——郡主还真不是普通的大手笔啊！

　　“主子，”阿雪挑挑眉，“一句话的信，你已经看了一个时辰了！”
　　轻轻收好信，莫颖也跟着挑挑眉：“不行？”
　　“明，暇。巳时，君湖畔。”他的信和他的话一样——简洁。
　　“世子今晚值夜，明日休假。”阿雪微微耸肩，“郡主不心疼？”
　　“心疼啊，但怎么办？”莫颖轻轻皱眉，“都快一个月了，他才休第一天假。兵部那帮子混帐，欺负他刚回京，都不排他轮休！”要不是今夜他值夜，明天哪会让他休假啊。
　　“兵部那咱们插不上手。”阿雪耸耸肩，“不过，黑子有将那些混帐的名字记下。”事后，郡主都会慢慢讨回来的。
　　“插得上也别做，我可不希望齐正不开心。不过，那些个混帐嘛，呵呵，时间多的是。”莫颖微微一笑。不过，他一休息，就递了邀约过来，嘻嘻，低头再次展开折好的信，他一直有记着他们的约定。
　　又来？！阿雪无力的闭上眼，哀号：“郡主——能先把正事做了吗？很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