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燄歌行之滅世紅蓮》月亮的聲音

24、第二十四回 殘夢客 「你不殺我

　　「你不殺我嗎？」在回答兩儀公子消散的問題之後，紅蓮便自轉身意欲離去，戰狂愣了愣，不禁問道。
　　「你想死？」紅蓮不答反問。
　　「螻蟻尚且偷生，能活著誰會想死？」
　　「那就好好的活著吧。」紅蓮說完，不待戰狂再次開口，化燄離開。
　　「……」戰狂無語的看著紅蓮消失，嘆了口氣：「十方無礙，他沒有對我動手，怕是看在你的面子吧？」
　　他卻不知，紅蓮此次不對他動手，固然有寒雲的情份在，然而更多的是戰狂在情火燄影中映照出的純良本性，使得紅蓮首次為滅絕罪淵的天命產生懷疑。
　　紅蓮離去之後，戰狂怔怔地望著殘破的有情天地，許久許久，發出一聲長嘆。
　　「十方無礙，我既然答應你兩不相幫，從今以後便不會再插手相關之事，只是主人此次慘虧，就算滅世紅蓮有特殊異能，恐怕日後也難逃劫數。」
　　戰狂雖然不清楚紅蓮的實力如何，對無上天的能力卻是相當清楚的，在他看來，這次無上天若不是先和十方無礙拚過一場而損及元氣，紅蓮想取勝只怕沒那麼容易。更何況，無上天的手下除了他以外，還有一個最恐怖的六道縱橫御心，那種操縱生靈的異能最是教人防不勝防。
　　戰狂現在想想，過去的自己，所有的行動皆環繞著無上天的意志；現在，當他承諾兩不相幫之時，已是捨棄與無上天的主僕情份。此時此刻，當他跨步離開有情天地，突然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唉！一個承諾，卻讓我成為無處可去之人。」戰狂苦笑著把玩手中的如意乾坤棍，幾經思考，方才做下決定。「罷了，就先觀察滅世紅蓮的動態吧！雖是兩不相幫，對主人，我也不能見死不救。」主意打定，戰狂便往駐月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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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世？難道他還曉得那十方無礙的前世不成？這破字生究竟是何來歷？』
　　五行天尊聽到破字生的自言自語，心中正在奇怪，冷不丁感覺到細微的空間波動，不免更加小心的收斂氣息。
　　同時感應到空間波動還有破字生，只見他略帶驚慌的抬頭看著出現在空中隱隱約約的黑影，冷汗暗流。
　　「你的模樣還真是狼狽。」黑影的聲音冰冷的不帶一絲情感。「任務失敗了？」
　　「是……」破字生聲音微顫的回答：「紅蓮之火落的太快，我來不及取回屍體。」
　　「又是如此……」黑影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只是停頓一會兒，又道：「看來不讓他先死是不會成功的。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好好把握。」說完，黑影緩緩的消失，空間波動的痕跡也很快的被抹平。
　　「唉……」破字生解脫似的嘆了口氣，抹了抹臉上的冷汗，苦笑著站起來，小聲的自言自語：「最後一次的機會……，想殺他談何容易？可是不拚搏又能如何？只怕是比死還難受啊！唉！還是先找個地方恢復身體再說。」說完，破字生搖搖頭，疾步離開。
　　待破字生遠去之後，五行天尊這才露出形跡，皺眉想著破字生與那黑影的來歷。
　　「破字生倒還罷了，能如此細緻的利用空間波動與人見面對話，還能抹平痕跡，看來那個黑影不是一般的異域行者，會是那一個異域的來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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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駐月峰的紅蓮靜靜地沐浴在月光下，靜靜地消化先前湧現的大量記憶與覺醒的能力，特殊異能難以言述，其中湧現的前世記憶雖不完整，卻也足夠讓他明白他與寒雲有著夙世因緣。
　　關於天命，紅蓮其實並不是那麼在意，順著所謂天命而做，為的只是求得永遠的安眠，然而自靈魂湧現的記憶卻打破他的夢想，只要牽繫仍在，便難以跳出輪迴的宿命，而安眠，今生的他是絕計做不到的。
　　「罪淵……」紅蓮沉吟著罪淵十首的事，從九弦天女現世開始便是殺戮不斷，紅蓮從來也不曾認為自己順應天命去誅殺罪淵十首有什麼不對，殺人者人恆殺之，便是當年為了美人圖而殺人，他除了對殺人本身感到痛苦外，從來不曾對自己的作為有過疑惑。然而，當紅蓮透過情火業蓮看見兩儀公子與戰狂的過去之後，關懷罪淵之民是否都是該死之人不可扼止的產生懷疑。
　　『都說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處，我為無情火之時何嘗不是如此？兩儀公子一生何其可悲！戰狂之本性竟是純若白紙！不知其他人又是如何？似無上天與九弦天女那樣草菅人命者，難道會有可憫之處？這世間的善惡分際究竟在何處？』
　　紅蓮心有疑惑，難以對今後的行動做出決斷，此時不免又想起寒雲。
　　『寒雲若在……』
　　思及寒雲，紅蓮不禁苦笑低嘆：「風絮飄殘已化萍，泥蓮剛倩藕絲縈，珍重別拈香一瓣，記前生，人到情多情轉薄，而今真個不多情，又到斷腸回首處，淚偷零。」
　　『寒雲，當你我再次相見，卻不知又會是何種境況？』
　　「如果可以……，或許相見爭如不見……」
　　就在紅蓮感傷之際，風中隱隱傳來低吟。
　　「一襲青袍隨風舞，滿臉風霜寫平生。曾經有願巧織就，歲月到頭夢已殘。」
　　紅蓮看向聲音來處，正是一襲青袍抱劍而行的殘夢客。
　　『那把劍……』看到殘夢客手中寶劍，紅蓮微怔。
　　「紫霞神劍。你是調劍聖手後人？」
　　「正是殘夢客。」
　　「殘夢……」紅蓮記起藏劍山莊消逝之事，輕嘆一聲。「怎會來此尋我？」當年他離開藏劍山莊之後，雙方便不曾再有聯絡。
　　殘夢客微微一笑，道：「滅世紅蓮，你有你必須完成的天命，我也有我不得不了結的宿命，但是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你對是非與善惡的看法。」
　　「嗯？」
　　「聖燄無心，何以為聖？心罩迷霧，明聖難顯。滅世紅蓮，現在的你，記得多少前塵往事？憶起多少責任天命？」
　　一連串的問題，敲在紅蓮的心口，他愕然之下，陷入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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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山陰爐之內，任憑來訪之人舌璨蓮花，五行天尊只是不動聲色的聽著，末了，來者只好提出引句，以進主題。
　　「天尊真是好算計，不費吹灰之力，便使對手兩敗俱傷，如此智慧，令人佩服。」游說者正是破字生。
　　「破字生，我雖然無法確定你的來歷，但是你體內所藏異域氣息是瞞不過我。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吹捧之話省下，直說來意吧。」五行天尊早先窺見破字生與異域行者的連絡，早知他的來歷不同一般，自然不會輕易被其巧言所惑。
　　破字生眉頭微皺，隨即恢復自然。他心中雖然疑惑五行天尊如何看破他的來歷，但也知五行天尊不可能解答，便不多問，只道：「天尊既然直言，老朽就直說了。今日抱斩鴣恚?粸橐皇聦で筇熳鸬膸椭?！
　　「喔？」
　　「我方所要只是一個人的命，與天尊合則兩利，別無他意。當然我方也會提出相當的回報，譬如：破開五行界的通道。」
　　「嗯？」破字生的話挑起五行天尊的興趣，開口問道：「什麼人的命需要你如此汲汲營營、四處奔波？」
　　「滅世紅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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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你傷得不輕啊！」六道縱橫口中關心，心中卻是暗自驚異。『竟然有人能將主人傷成這樣！我是不是應該趁機……』
　　「御心，收起你多餘的心思，你的控心術對我無用。」無上天閉目盤坐，冷冷說道。對於六道縱橫內心的想法，無上天心知肚明，也不怕他暗算。
　　「小人惶恐。小人怎敢對主人有什麼想法呢？」六道縱橫心中一驚，連聲辯道：「小人只是意外，竟然有人能將主人傷成這樣。」
　　「哼！對上他，只怕你會死得更快。」
　　無上天收功睜眼，無情的目光掃向六道縱橫，震得他心頭驚駭，連忙垂首避開，一派恭敬的模樣。
　　「我要閉關一段時間，滅世紅蓮之事就由你處理。」無上天無表情的臉上勾出一抹邪魅的詭笑。「你不可心存僥倖，他若有心，你的行蹤是瞞不過他的追查。」
　　聽無上天如此說法，六道縱橫心頭微驚：「主人，滅世紅蓮真有如此能耐嗎？」
　　「我敗，是與十方無礙決鬥在前，而且對紅蓮太過小看。至於你，能否逃過他的追殺，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主人放心，小人會竭盡全力。」
　　「嗯。」無上天漫應一聲，身形稍移，已是不知去向。
　　確定無上天已在感應範圍之外，六道縱橫不由得長嘆：「唉！本以為他重傷在身便有機可趁，想不到還是無法察覺他的蹤跡，看來我還是逃不過他的掌握。這也無妨，反正我們也算是一丘之貉，倒是那個滅世紅蓮竟然可以讓無上天受傷，實不能小看。就算沒有無上天的命令，為了自己的性命，我也該全力以赴。只是，應該怎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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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我記得多少，於你有何意義？」對殘夢客連番的問題，紅蓮沉默良久，開口反問。
　　「問這個問題，看來你尚未想起吾門來歷。」殘夢客答道：「吾之血脈，有義務配合聖燄，然而現在的你，值得我以命相幫嗎？」
　　「我不需要。」
　　「不需要朋友、同伴，或是不願見他人再次為你犧牲呢？」
　　「……」
　　「如果你足夠強大，也許可以減少犧牲。但是就算你再強大，單獨一人又能完成多少事情？」
　　「天命在吾，不在他人。」
　　「不錯。你的天命在你本身，但是你可知你的天命牽連多少？」
　　聞言，紅蓮瞇眼反問：「難道你知道？」
　　殘夢客淡淡一笑，答道：「他人我不盡知，但吾之血脈，自先人與你相遇開始，便已注定今後的路。」
　　紅蓮輕聲說出一個名字：「調劍聖手傅劍君。」他不由得想起相遇之時，傅劍君所說的話：『理出一條「道」吧！不是世人眾口鑠金所決定的道，也不是上天所安排決定的路，而是你用你自己的智慧、生命與情感所思考整理出的一條新的「道」。』
　　「自『無常』起，自『天命』歸。」殘夢客直視紅蓮，平靜說道：「自性不歸，何來依處？不管前世如何，你不覺得該注重的是今生的路嗎？」
　　紅蓮無語，若有所思。此時，陽光大熾，月華漸暗，顯示天明，紅蓮腦中忽然響起兩個慈祥的聲音。
　　『一念惡報卻千年善亡，一念善報卻千年惡滅。邪來正度，迷來悟度，愚來智度，惡來善度，煩惱來菩提度。如是度者，是名看度。』
　　『天道輪迴，不因善而緩，不因惡而速。當行則行，當斷則斷，當救則救，當殺則殺。』
　　腦中響起的話語，如暮鼓晨鐘，敲散紅蓮心中的迷霧。他眼露一絲喜意，口中說道：「隨緣消舊業，任咧?律选Ｉ?啦蝗荆?プ∽杂伞！
　　「很好。」聞得此言，殘夢客已知紅蓮捨去疑惑，重拾自我。「天命無常，風雲難測，持心不穩，則難以把握。現在的你，已有資格使用『天命』。」
　　「天命？」
　　只見殘夢客伸手一揚，一口樸實無華的寶劍已在他的手中。
　　「此劍名為『天命』，是我畢生心血。」殘夢客將劍交與紅蓮，接著說道：「我不知此劍能支撐多久，但知『天命』若斷，便是霞歸之時。」
　　「確是好劍。」紅蓮接過天命劍，頓感靈氣通脈，不由讚歎。聽殘夢客說完後，紅蓮疑問道：「霞歸之時？」
　　「時候一到，你便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