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燄歌行之滅世紅蓮》月亮的聲音

23、第二十三回 懷抱美夢的安眠 完成碎裂空

　　完成碎裂空間的修補之後，紅蓮心神耗費過度，乍然鬆弛之下，不禁脫力，癱坐於地，方自空明玄妙之中回到常態。他回神四顧，略帶茫然的目光落在寒雲的屍首，頓時呆若木雞。
　　原來先前乍聞寒雲之死，紅蓮心神震動之際，種種莫明的記憶紛至沓來，他察覺自己意識紛亂，心神有崩潰之兆，遂將意識沉入靈魂深處，勉力梳理，肉體只留三分意識操控，與無上天再次對決之時卻是全憑本能。
　　尋常人即使察覺自己心神有潰散之兆，在與人生死決鬥的當口，想的多是借機遠遁以保留實力或拚命一搏之類，斷然不會將意識沉入靈魂深處去修補心神，然而紅蓮在生與死之間往來多遭，雖沒到麻木的地步，卻也一直盼望著有朝一日能真正解脫，以致面臨如此關頭，紅蓮更多的是遵循本能去修補心神，對肉體的傷害反倒沒怎麼在意。
　　紅蓮的心神不在肉體操控上，卻仍然能讓無上天重創而逃，這不能不說是無上天的邭馓?睢＜t蓮的心神之所以出現潰散之兆，乃是由寒雲之死而起，這強烈的刺激引動深藏在紅蓮靈魂深處的記憶，有關於紅蓮與寒雲之間的前世，自然也有關於紅蓮天賦能力的訊息。記憶的甦醒與能力的爆發，再加上戰鬥本能，這才有了無上天落敗的一幕。若紅蓮心神未失，情緒波動之下，想要勝出也不容易，可知無上天敗得有些冤枉。
　　此時，心神回歸的紅蓮，苦澀的看著寒雲的屍體，再一次領略到那極盡無奈的哀傷。他不想面對，卻不能不去面對，只是懼怕與猶豫充斥著心田。
　　他面無表情地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寒雲，在他的身側佇立良久，不發一語。
　　見紅蓮靠近，戰狂放下寒雲的屍體，退到一旁。他看見紅蓮呆滯的模樣，不禁暗嘆：『看他這種模樣，十方無礙，你的付出也不算白費。』
　　良久，紅蓮終於緩緩蹲下，遲疑地伸手確認寒雲的生死。當證實寒雲真的死亡的瞬間，紅蓮似乎感覺自己氣血凝滯、心神欲碎，這種感覺，是那樣熟悉又陌生。
　　陌生，是因為此生初識男女情愛生離死別的疼痛；熟悉，是靈魂深處乍然迸現天人永隔的記憶。
　　就在紅蓮傷心之時，突然竄入一道人影，直奔寒雲的屍體而去，就在來人的手將靠近寒雲之時，明豔的火光閃現，來人一聲慘叫，急速而退，臨走之時，竟然自斷一臂，方才遠遁。他留下的手臂卻是剎時火化，片縷不存。
　　戰狂本來有意追趕，但見來人身形快捷，追之不及，便停下腳步。
　　紅蓮卻似對方才之事毫無所覺，開口低吟：「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却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情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輕柔而眷戀的低吟，結束在不由自主落下的淚。
　　那淚，不是透明，而是血色，點點滴滴，落地生火，火起成蓮，初綻即謝，覆開覆滅，循環不息。
　　那蓮，殷豔如血，始知盛開的血色蓮華，是多情天女的血淚。
　　「這是……！？」
　　戰狂與兩儀公子看見此景，驚愕不已，呆立當場。
　　紅蓮的血淚落在寒雲的身上，於是，他的屍體在血色火蓮之中化為灰燼。
　　此時的紅蓮無語，只是睜著滿是濕意的雙眸，望著蓮華燄影中浮現的過去，靜靜回顧曾經擁有的溫暖。
　　旁觀的戰狂無聲，只是輕嘆：情之一字傷人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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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襲青袍隨風舞，滿臉風霜寫平生。曾經有願巧織就，歲月到頭夢已殘。」
　　在一處遠離塵囂的山林中，殘夢客抱劍而立，仰首望著天邊殘霞，一聲長嘆。
　　「自寂滅中化育而出的有情之火，該是付出何等的代價？你與我，同是被天命操縱的人啊！有情、無情，皆由心生。多情、薄情，許多時候，由天不由人。你我也只能慨嘆，天意如刀！」
　　殘夢客的身後，一名與他容貌相似的少年開口詢問：「母親，你此行離開，不再回風雲頂嗎？」
　　「情火已成，該是我拜訪聖燄之時。」
　　「聖燄……」一聽此言，少年心頭顫動，憂而難言。
　　「吾兒，有很多時候，天命不可違。」殘夢客輕嘆一聲，說道：「風雲頂上待風雲，是我的宿命。而你，就走你自己該走之路吧！」
　　「唉！孩兒明白。」
　　殘夢客欣慰地看了兒子一眼，轉身離開，徒留少年不捨地目送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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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覺空間異變而前往有情天地一探究竟的五行天尊，正好目睹無上天與滅世紅蓮最後之戰，心中的震撼難以言說。
　　『以無上天之能，對上滅世紅蓮也只是五分平手，看來對滅世紅蓮不能採取硬碰的方式，想對付他，還須從長計議。』
　　就在五行天尊盤算之際，乍見一道黑影直撲寒雲而去，卻被紅蓮之火所傷，倉皇而逃，不禁心生好奇。
　　『寒雲已死，竟然有人想奪他的屍體？會是誰呢？』
　　五行天尊暗暗跟在那人的身後，直到遠離小天河流域，那人才停下腳步，尋找隱秘之地，確認四周無人之後才盤坐療傷。
　　暗處的五行天尊此時窺見其人形貌，不禁生疑：『嗯？這不是破字生嗎？他為何要搶寒雲的屍體？難道他的屍體有什麼特別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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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狂驚疑不定的看著火蓮燄影中的景像，在他周遭的，正一幕幕地重演他的過往，從年幼時被無上天在戰亂中所救，為報恩而放棄無上天安排的平凡生活，跟著他習武、殺人，種種回憶，樁樁件件像是走馬燈似的一一浮現。這種詭異的情況，直讓戰狂以為自己已經走在奈何橋上。
　　過沒多久，戰狂便發現自身所見很快便消散，不由吁了口氣，卻已是滿身冷汗。

　　同樣感到驚異的兩儀公子，目睹此景卻是另一番心情。
　　是亡命人，是多情客，兩儀公子情網深陷，對寒雲的癡，對紅蓮的痛，最是感同深受。他驚訝的發現，紅蓮落淚成蓮，蓮華燄影之中竟然浮現記憶深處最眷戀的景像。
　　「這是……」兩儀公子望著蓮火中的過往，不禁哀哀而泣。曾經的痛苦、曾經的快樂、曾經的失落與癡愚，似乎就在昨日，可是幸福總是那樣難以掌握。他口中喃喃：「我曾經渴求平凡，可是平凡…總是離我那樣的遙遠……」
　　兩儀公子身不由主地伸手摘取一朵似夢似幻的血色蓮華，燄色中所映，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平凡生活。當蓮華凋落化為姆指大小時，他心念一動，將之吞下，剎那間腦海所見，皆是心中最美的夢，過往的痛苦與血腥，好似全部已經遠離。
　　「怕黃昏，忽地又黃昏。不銷魂，怎能不銷魂？郎君，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
　　兩儀公子緩緩闔上迷離的雙眼，臉上是滿足的笑容，他已感覺不到絲毫的痛苦，無憂的身影漸漸灰化，帶著最美的夢回歸虛無。

　　「啊？這是怎麼一回事？」眼見兩儀公子灰化，戰狂不明所以，驚訝的問道。
　　「銷罪墜夢，魂飛魄散，回歸天地，永離輪迴。」回答他的，是不知何時收斂情緒的紅蓮。他看了戰狂一眼，低垂的眼瞼閃過一絲欣賞。
　　情火成蓮所映照的不只是一個人的過往，更能映射出人類內心深處欲望。以戰狂的生平，其心竟是無欲無求，著實教人意外。再觀兩儀公子淒苦的過去，紅蓮始信可恨之人亦有可悲之處，此時對罪淵十首的處理方式，心中不禁昇起一股迷惘：『罪淵之民真的都是該殺之人嗎？』
　　「魂飛魄散？」戰狂複訴這個恐怖的字眼，神情古怪的張了張嘴，終究沒說什麼。他自幼便跟隨在無上天的身邊，對他與兩儀公子之間的事再清楚不過，兩人雖是兩情相悅，卻各有各的心結，互相依存的同時也互相傷害，如今兩儀公子既然沒有活命的可能，讓他抱著美夢死去，也算是一種安慰吧！
　　戰狂不知道，紅蓮沒把最重要的部份說出口，當一個人服下他情火所化的蓮子時，雖然抱著美夢魂飛魄散，然而其人所遺之業卻不曾消失，而是全部轉由紅蓮承擔，被服下的火蓮子越多，其承擔的業越重。不過萬事總有正反兩面，紅蓮雖因此而替人擔負業障，然自兩儀公子服下火蓮子那刻起，紅蓮之火才能算是完整。寒熱雙極、有情無情、聖燄與業火，正是陰陽互生，相依而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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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字生療傷已畢，臉上盡是懊喪之色。
　　「想不到取回屍體不成，反倒失去一臂，真是得不償失。」破字生長嘆一聲，自語道：「此世又是功虧一簀，唉！只怕吾命不保。」
　　五行天尊武藝雖不算上乘，卻也功力高深，因好奇破字生奪屍的動機，自是凝神細聽，將破字生的低語一字不漏，心裡越發覺得奇怪。
　　『此世？難道他還曉得那十方無礙的前世不成？這破字生究竟是何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