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三生》冷安禅

7、伉俪情深惟愿岁月静好 来到母后寝

　　来到母后寝宫时，敦亲王王赫连翊杉、王妃柳扶苏已经来了，窦妃娘娘、尤贵妃、缪妃娘娘也在两侧坐着，众人端端正正地坐着，父皇气色特别好，四个儿子大婚，岂有不乐之理？想来他还不知道老七和老九的事，我松了一口气，和太子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含笑走进去。

　　敦亲王、敦亲王妃起身，颔首道：“给太子、太子妃请安。”

　　扶苏姐姐依旧纤纤似弱柳扶风，只是初为人妇平添了些姣花照水般轻灵的妩媚。一袭逶迤白色蜀锦苏绣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倭堕髻只斜插一对碧玉龙凤钗，如隔了万水千山，断了前尘往事，忘了人间烟火。

　　“二弟、王妃，不必多礼。”太子笑着道。

　　“给父皇、母后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我与太子一齐说。

　　三位娘娘起身还礼，父皇说：“安禅，到朕旁边来坐。”

　　我笑涔涔地回着话，心中焦灼如焚，终于盼来母后宫里的太监进来禀报：“皇上，娘娘，楚亲王、濂亲王及两位王妃到了。”

　　我急急地看芷杳姐姐，远远地就看见她双眼红肿，整个人憔悴如最后一朵凋零的花，舍不得这繁华，放不下这牵挂，可还是一缕芳魂，祭了浓烈的人间，终了不过刹那芳华。

　　我不忍触碰她的目光，斜眼看到一旁的段萱兮，段家的女儿个个都是铁打的玫瑰花，冶艳而尖锐，打掉牙也要活着血往肚子里吞，外表依然光芒万丈、惊心动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倾髻，满头珠翠、金光耀眼。玫瑰红百蝶穿花大摆裙，高抬着下巴，仿佛是在回应所有议论这段婚姻的人，她不仅是段王爷的千金，更是皇家的王妃！

　　一盏茶的功夫，四对新人请辞，父皇不经意地说了一句：“翊杉、翊勋，你们再留一下，两位王妃在宫外稍候。”

　　我心下一惊，其实皇上心里明白得很。太子用极低的声音对我说：“没事安禅，走吧。”在宫殿门口阮芷杳、段萱兮屈身相送，太子笑着点点头，并未停下来，他是懂我的。

　　“姐姐”，段萱兮待太子两人走远后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阮芷杳：“你可真能忍啊！”
　　阮芷杳看着她仿佛带着血光的双眼，不愿再看她。太累了，她什么都不愿再想再听了。她到底在等什么，盼什么。

　　段萱兮穷追不舍：“她冷槿汀到底给这几个皇子下了什么蛊？论出身，都是王爷的女儿，论相貌，就算那些酸腐的文人极尽才思赞她为倾世之貌，可你我两人姿色绝不平庸。她已经将太子的心揣得满满的，将来天下都是她冷槿汀的，她为何不肯放过敦亲王还有我们濂亲王？！”
　　阮芷杳依旧波澜不惊：“够了。这是皇后寝宫，皇后是太子妃的亲姑姑，还请濂亲王妃谨言慎行。”

　　两位王爷走了出来。看见段萱兮，他大步向前走，大声说：“七哥、皇嫂，告辞！”段萱兮提着裙子快步追着，边走边喊。

　　刚听了皇上的肺腑之言，翊泽并未径自离开，阮芷杳不禁欣喜，他在她身旁停下，只淡淡地说一声：“回复吧。”他不曾看她，空空地看着前方，她已经很满足了。

　　只三个字却让她心如炭火，几乎所剩无几的星星的火光仿佛又要钻出小火苗。她坚信，她就算什么都比不上冷安禅，但她可以和他厮守，她会用真情将他暖化。

　　嗯，暖化。想到这里，被段萱兮挑起的丝丝缕缕的恨意仿佛随风了。

　　东宫的日子如蜜里调油，一晃就是三个月。

　　太子下朝回来，我接过重重的朝服，为他换上银白色蓝蟒纹便服。正在系第二颗龙饰盘扣，太子突然说：“父皇答应了西襄王的请求，同意将段王爷的长女段丛榕嫁给翊杉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顿时僵住了，手落在第二颗盘扣上，感到太子明显加快的心跳。

　　我背过身，思绪有些恍惚。段王爷不止一次请求父皇将长女嫁给太子做侧妃，父皇知道段丛榕对
　　太子的心意，也知道段王爷有意讨好太子与皇后还有冷王爷，父皇也想用这门亲事挟制柳王爷、段王爷，不让其与敦亲王赫连翊杉走得过近，但父皇从未正面表过态，一方面，父皇并不喜欢她的性子，另一方面，太子多次婉拒，还有，母后的态度很明确，不愿段丛榕嫁进东宫。

　　只有我的态度一直很暧昧，不置可否。如今段王爷态度转变，恳请皇上将长女指婚给皇四子敦亲王赫连翊杉，父皇居然答应了，却让人有些看不透了。

　　太子从本后环住我的腰，脸颊贴在我的耳侧，轻笑着说：“这下总算放心了。”
　　“你说我还是你？”我和他开玩笑。
　　“我们。”
　　他的手交叉放在我的小腹上，我将手放在他的手上：“我怎么会放心呢，扶苏姐姐不是她的对手，以后姐姐的日子就难过了。”
　　“你只担心她？”
　　“我也担心你。”我转过身，看着太子的眼睛，他的眸子像初春的湖泊笼着一层轻薄的烟，我徐徐地说：“敦亲王如今得佳人相助……”
　　“我不屑于与他争皇位。只要他不觊觎你就行了。”
　　“太子是最合适的继位人选，比敦亲王更有雄韬伟略更有仁者之心，必将成为千古圣君，若为我拱手江山，那安禅岂不成了千古罪人，岂不辜负了天下苍生。”
　　太子望着我，许久才说：“安禅，我是说，如果我不得不做选择的话。”
　　我不敢看他的目光，伏在他的胸口，心下祈求上苍，只愿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正是暖春，日日总是乏得很，胃口亦是不好，太子忙请来太医问诊。
　　俞太医是皇上、皇后和太子三人的御用太医，医术高明，德高望重，经皇上提拔如今已是太医院最高长官——院使，他的儿子俞树声也在太医院当值。俞太医曾为母后治好了多年的头痛顽疾，母后说媒，父皇十分高兴，恩准了将他的女儿嫁给了与父皇同父异母的容华长公主的儿子、如今已是河北巡抚的裘云江。功成名就的俞太医晚年凭着女儿又当上了皇亲国戚，一时威风不二，对父皇、母后也是感恩戴德。裘云江是我姨母家的表哥，自幼经常走动，裘夫人过门后，也经常到冷王府做客，因着我与裘夫人姑嫂的关系，俞太医对我也是爱护有加。
　　俞太医轻闭双目把着脉，太子坐在我身旁焦急地等待。忽然俞太医睁开双眼，满面喜色，站起来拱手对太子行礼说：“恭喜太子，贺喜太子，太子妃娘娘有喜啦，如今已有两个月左右了！”
　　太子一跃而起：“当真？！”
　　“臣再三把脉，确认是喜脉，千真万确！”俞太医亦是笑逐颜开。
　　太子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叠声说：“谢谢你安禅，谢谢你，我要做父亲了，我们有孩子了！”

　　不多时，父皇母后就赶到了，父皇刚落轿就大步走进来，母后亦是提着裙子快步跟在后面。父皇心情大好：“朕还得谢谢安禅，朕和皇后盼孙子盼了很久了！东恪王和王妃甚得朕心，生养这么好的女儿，吩咐下去，给冷王爷送去贺礼，请长公子、二公子携家眷入京任职，你大嫂、二嫂好常进宫来照顾你！俞太医立了大功，晋正三品，公子晋从五品！”

　　母后在一旁吩咐着：“一会儿我就再挑六个丫鬟来，别疏忽了。”

　　父皇说：“对，再挑八名御前侍卫日夜看守东宫。”

　　母后对所有工人正色说：“你们不得有半点差池，没有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