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三生》冷安禅

59、力排众议皇帝留宿未宫 出了清平

　　出了清平殿，魏人镜问道：“皇上，您是回长生殿还是去哪个娘娘的宫里？”

　　“回长生殿。”皇上不假思索道。旋即，又对魏人镜说：“去未央宫。”

　　魏人镜一愣，支支吾吾道：“皇上，您是知道的，您留宿未央宫不合祖制……”

　　“朕知道。起驾。”

　　未央宫。

　　“皇上驾到……”

　　我猛地一惊，自我怀孕以来，有宫训在身，皇上从没晚上来过，难道有什么要紧的事？

　　我迎出去，皇上一脸笑意，我问道：“皇上，你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不，今晚朕不回去了。”皇上尽是柔情。

　　我一惊，却又满心感动，看魏人镜在旁欲言又止，我明白魏人镜的意思，我本想也劝皇上回去，可皇上决定的事情从不轻易改变，更何况今日如果因为宫训赶走皇上，传出去一定伤了皇上的面子，这本是一个寻常男人对心爱的女人的情意，何苦让宫规束缚。

　　我对魏人镜说：“你放心，请回吧。”

　　皇上显得十分惊讶，忽而眼中溢出满满的爱意与感动，道：“朕还以为你也会惧怕宫规。”

　　“臣妾是怕宫规，但皇上就是最大的规矩，皇上一番爱意，臣妾才不允许宫规抹杀了去。”我轻声道。

　　已是十一月，殿外朔风起。他搂着我说：“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你三哥也快回来了，到时候朕一起给你们庆祝。”

　　他一直不忘战场上的事，我给他擦着额头的汗，看着他已经长出一丝皱纹的眼角，十分心疼：“四哥，不过第三年，可你竟苍老的很多。”

　　他把我的胳膊拉近锦被里，放在他的腰上，道：“把手伸进来，别冻着。不做皇帝，不知道日理万机的劳苦。”

　　听他这么说，心酸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到：“四哥，你和父皇一样，都是百姓爱戴的明君，都是我的骄傲。”

　　他笑了，在我额头吻道：“父皇命薄，在位只二十年便殡天，若他看到西北这样动荡，在天有灵也不会放心，新疆一日不平定，朕一日不敢松懈。”

　　“我只恨自己是女儿身，不能为皇上尽绵薄之力。”

　　“如果没有你，朕连坚持下去的动力都没有。”他正色道。

　　“皇上这样儿女情长，就不像安禅心里那个骁勇英武的皇四哥了。”我笑道，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抚着我的肚子，有些动容道：“你若为朕生下儿子，朕是决心要封他为太子的，可想到自己最爱的儿子将来要承受朕如今的担子，又不舍得，只愿他做个富贵王爷。可想到把皇位传给其他人，又不甘心。”

　　“四哥，不要再说意气用事的话，立储都是立嫡立贤，我们的皇儿非嫡非长，岂有生下来就立储的道理。”

　　他仿佛陷入沉思不言语，我接着道：“万一是个女儿呢？你会不会不高兴？”

　　他一下子被拉回思绪，道：“是个女儿我更高兴，朕最喜欢女儿。”

　　我感觉时机到了，便道：“四哥，你喜欢雍昭仪身边的染秋对吗？”

　　他一个激灵，竟一时语塞，连忙解释道：“安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父亲是个真正有才的，年轻气盛跟着一帮士子写了诋毁父皇的书，发配边疆不久就死了。朕小时候就听师傅说过他父亲的书，对他也是有一丝敬佩的。如今他女儿入宫做了丫鬟，朕心中总有一番别样的滋味，所以……”

　　看他着急解释的样子，我拍拍他的胸膛道：“瞧你的样子，后宫的丫鬟哪个不是你的女人，皇上能看上她也是她的造化了。我岂是哪种小心眼儿的人，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全部不是吗，包括他喜欢的女人。”

　　他道：“安禅，你真的不用这样委屈，朕说过决不让你受任何委屈，不管是后宫嫔妃，还是朕。朕真的只是看到她落魄觉得恍惚，总不免想起她的父亲，即使有一丝好感，也不及对你的万分之一……”

　　我打断他，笑道：“我知道，是千万分之一才对！”

　　“朕不会了，对不起。”

　　“哎呀，你看你，我有责备你的意思吗，我是觉得如今我又孕在身，不能侍奉皇上，其他宫嫔妃也不合皇上心意，又瞧着染秋这姑娘不错，又是名门之后，有个人伺候你我也放心些。”

　　他一脸不解地看着我，像个孩子一样问道：“安禅，你是在考验朕吗？”

　　我一下子笑了，心里的芥蒂荡然无存，笑道：“哪个女人会拿给自己的丈夫纳妾的事开玩笑。”

　　“安禅，听你说丈夫朕真的特别感动。”

　　“四哥，我明白你对我的心意，无论中间出现多少插曲也不会改变。我一直觉得无以为报，如今就是个机会让我回报你，你真的不必为了我而舍弃自己心爱的人，为了你，我愿意。”

　　他紧拥我：“安禅，朕一直等你把心交给朕，若能如此，朕一切付出都微不足道了。”

　　次日天一亮，皇上昨夜留宿未央宫的事就传遍了后宫。含章宫内，丫头在给雍洛初梳着头，准备去给皇后请按。戚染秋跪在一旁，面如枯槁，没有流泪，仿佛丢了魂儿一般。

　　雍洛初斜睨了她一眼，冷笑道：“听说了吧，禧妃有孕还是皇上力排众议留宿未央宫，看看皇上对禧妃的情意，你还以为皇上多看你几眼多和你说几句话你就能飞上枝头了？现在你知道了吧，禧妃不点头，皇上会召幸你？这宫里有才有貌的女人多了去了，有用吗？还不是得靠娘家的实力！就冲这一点，你就永无翻身之地！别痴人说梦了，指不定昨晚皇上早已在禧妃的温柔乡里断了对你的念想了！”

　　说着就准备往外走，正好段丛榕进来了，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戚染秋，对雍洛初道：“你这是何苦呢，皇上对她青眼有加无非是因为他父亲罢了，不进行选秀哪有那么容易得幸，你把心放肚子里面吧。”

　　两人走后，戚染秋才像魂魄附了体，泪水无声地流。她不怕雍洛初毒打和冷嘲热讽，她怕皇上不再理她，她怕失去这唯一一次可能翻身的机会，这么多年，她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姐沦落为伺候小姐的丫鬟，她早就受够了这样的生活。如今上天给了她一个重生的机会，给了她一个可以依赖的男人，而这个人，竟是万人之上的皇帝，她拼了命也要把握住。

　　她一次又一次想去找皇上给自己主持公道，可她真的没有自信，她不会猜到这个城府极深从不轻易流露感情的皇帝对自己的情意到底有多深，如果他对自己只是露水之情，那么绝不会为了自己而惩戒那个父亲在朝廷如日中天的雍洛初，自己也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而禧妃，她虽看起来心善，但毕竟自己是与她分享皇上的爱，任哪个女人也不会接受，禧妃会帮自己吗？想着想着，戚染秋只觉得一阵眩晕，倒了下去。

　　正是木槿盛开的季节，皇上命人从各地移了木槿树来，栽种在三殿四阁还有长生殿旁边，又在御花园旁边开辟了一个花圃，专种各种品种的木槿，皇上专门取名为“爱槿园”。

　　我在园内看着，仿佛被皇上的浓情蜜意密不透风地裹着，这一周来皇上在未央宫留宿了三次，我们谁也没再提戚染秋的事，越是如此，我就越想回报他。

　　“给禧妃娘娘请安，娘娘洪福未央，不知娘娘在皇上为您而建的爱槿园里召见嫔妾有什么事？”雍洛初来了。

　　“在宫里憋太久了，出来走走，觉得好久没见过雍妹妹了，就喊妹妹来聊聊天。”我笑道。

　　她也笑，道：“嫔妾何德何能，能让娘娘特地召见。”

　　“其实也没什么，我这个人也不愿意迂回，我就直说了吧，皇上看上妹妹宫里的染秋了，着我已经知道了，虽然皇上没有任何召幸她的意思，但我不想拂了皇上的心思，妹妹不如忍痛割爱。”

　　“娘娘，忍痛割爱？嫔妾不懂，”雍昭仪瞪圆了眼，不相信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不是忍痛割爱？让染秋姑娘姑娘从了皇上，与皇上，与丫鬟，不都是割走了妹妹的爱了吗？”

　　“娘娘，嫔妾真的不明白娘娘的意思，若娘娘想让嫔妾看管好染秋，嫔妾一定照做，可现在娘娘说让嫔妾把染秋主动献给皇上，嫔妾也直说了吧，嫔妾不知道娘娘是为何故。”如今她父亲入了内阁，她说话也硬气了起来。

　　我没有和她计较，而是语重心长地说：“雍昭仪，你我都知道，皇上想要得到一个女人，只是朝夕之间的事，如今没有召幸染秋，并非因为一定要选修的祖制，更不会像传闻说的是因为我不同意，而是因为皇上牵挂军务眼下没有心力。可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想拥有，册封染秋也是早晚的事，妹妹何苦为难染秋，让她在皇上身边伺候，让皇上舒心，而且觉得你大度得体，岂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