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探访盛氏禧妃触景生情 我心里一阵 ...
-
九九重阳,太后要去京郊的云蒙山登高祭祖,除了我和泠然、虞美人有孕不宜出行,以及盛美人被禁足,皇上、合宫后妃连同一二品的命妇均一同前往。
在光明殿前送走皇上、太后出宫,我对随我来的蒹葭和伊人说:“先不回宫了,去寒栖宫走一趟。”
“娘娘是要去看盛美人?”蒹葭问。
“她被禁足有十个月了,我总想去看看她,可宫里人多嘴杂,我又孕在身,不想惹太多是非。今天这机会来之不易,坐一坐就回来。”
“可是娘娘,当初盛美人是因为推到皇后导致三爷早产才被禁的,算是皇后的仇家,如今您去看盛美人,肯定是瞒不住的,到时候那些嚼舌头的人又要说您是恃宠而骄,仗着有孕和皇后还有三爷叫板呢。”蒹葭说。
“是这样。但不管了,走吧。”我说。
过了明德殿,进了天恩门就是后宫,此时却看到施啸川提剑在天恩门前徘徊,我心里十分疑惑,他已经看见了我,请过安,我问他:“施大人,你怎么没随驾护圣?”
“回娘娘,皇上放心不下您和两位有身孕的主子,特命微臣守于此。”施啸川从来不苟言笑,他一脸严肃地答道。
我心里一阵感动,看他一脸严肃地样子,忍俊不禁道:“你如今是禁卫军右统领,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大臣,你守卫天恩门皇上是放心了,可你不在皇上身边,叫我如何放心。”
施啸川笑道:“娘娘谬赞了,还请娘娘放心,今天护驾的除了微臣的亲兵熊鼐、容华大长公主的幼子裘澍,还有柳王爷儿子柳赓。”
“哦?可是柳王爷继王妃的独子柳赓?”我十分惊讶,皇上启用柳王爷的儿子,我并不知情。
他看我一脸诧异,道:“回娘娘,正是。之前一直在内务府当差,今天是第一次护驾。”
我旋即笑道:“施大人辛苦了,我先回去了。”
他欲言又止,又看看蒹葭和伊人,我明白他是想问我皇上对我好不好,有没有人刁难我,毕竟他从太子幼时就是随侍,与我相知近二十年,感情绝不在兄妹之下。我对蒹葭和伊人心里还是有隔阂,不敢轻易和他寒暄,便道:“承蒙皇上恩宠,我才能有今日的福分,但我毕竟是女人,不能时时伴君侧,所以拜托施大人尽心尽力,护天子周全。”
施啸川了然,道:“有娘娘这番话,微臣一定死而后已!”
走到寒栖宫前,伺候扈妃的太监就迎了上来:“恭请禧妃娘娘圣安!我们娘娘今天不在宫里,您……”
我笑道:“本宫来看看盛美人。你去忙吧。”
小太监显得十分为难,我道:“扈妃娘娘不会怪你的,她知道你是挡不住我的。”
这时盛竹喧已经从偏殿里出来了,远远看见她,清瘦如剑,面如缟素,连只银钗都未戴,由己及彼,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
殿内窗明几净,却如古刹一般肃杀清寂,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反倒她挤笑道:“嫔妾落难,娘娘能来看嫔妾,嫔妾无以为报。唯一可惜的是娘娘喜怀龙裔,嫔妾却不能亲至贺喜。”
如今我母凭子贵,她却这般落魄,此时她必触景伤情,我倒有些后悔这次来看她,我哽咽道:“妹妹你何至于如此颓唐,长日漫漫,伴君的人谁不是提着头过日子,和不快意人生。”
她苦笑:“娘娘是皇家贵戚,岂用提心吊胆。我从入宫便想安安稳稳默默无闻地在这地方过一辈子,奈何天子承宠,倏尔又被人从万丈推落。若从未得宠,我不会绝望,正因为拥有过,便放不下,心不甘。”
“记得你刚入宫时,一副清清泠泠的样子,不想现在也为圣宠起落所感怀。”我叹道。
她默然不语,我道:“我知道你在意的并不是位份,若不是深爱皇上,又岂会如此伤痛。”
她却道:“嫔妾没有本事,即使现在能来去自由,也不能保护您和肚子里的孩子。您是这宫里唯一善良的人,老天理应赐您麟儿,嫔妾会日夜祈福,祈求您和孩子永世富贵平安。”
她如此感伤,我忙按着她的手道:“妹妹!自打你落难,我就一直想救你于水火,可老三身体太弱动辄生病,都说是月份不足的原因,不再处罚你便是好的,我岂能再向皇上请求解了你的足禁,我只想等老三好了就去求皇上,皇上不会不依我,皇后也不会不给我面子。谁曾想老三还没好,我就有孕了。”
一直没哭的她竟掉起泪来:“娘娘,嫔妾卑微,不值得您为了我得罪那么多人。”
眼见蒹葭和伊人奉我之命拿了过冬的手炉、红罗炭和新贡的貂绒被,我低声对她说:“相信我,我一定能救你出来。已经有人在查了,不要告诉任何人。”说罢,便携了蒹葭和伊人离去。
出来寒栖宫,宫里难得清净,便携了蒹葭和红尘去御花园走走。满园的菊花开得烂漫,一扫秋日的破落与肃杀,也无幽香,不假柔弱,一株株伶伶俐俐耸峙着,好一番隐者之风。
“娘娘,天儿太凉了,您可不能再在外面冻着了,咱们赶紧回去吧。”伊人有些焦灼,生怕我挺着大肚子有什么意外。
正要回去,路过假山隐约听到有人在哭,越近越清晰,我对伊人说:“去看看是谁。”
“娘娘,您别管她了,别让您沾了晦气。”蒹葭也来劝。
我执意:“哭得这样伤心,一定是绝望至极了,带她出来,我能帮就帮她。”
多了一会儿,伊人领了一个人出来,胆怯地躲在伊人身后,垂着头,极力忍者啜泣,走近一看,那张憋得通红的脸上双眼红肿,模样十分面熟。
我想了一会,是雍洛初身边的大丫鬟,我对她说:“你是雍昭仪身边的对吧,本宫记得那次在未央宫问过你的名字,可叫——染秋?”
她跪下,哽咽道:“奴婢染秋给禧妃娘娘请安,娘娘洪福未央。”
“起来那,何事这样伤心?”
“奴婢卑贱,不过是一些小事而已,不敢让娘娘挂念。”她虽这样说,可一直在抽泣。
“若是家里有变故,需要医治或缺银两,本宫给你请大夫给你银子便是。若是因为儿女情长,本宫到不知该说些什么。如果是因为受了主子的委屈,那只能劝你再忍一忍,毕竟我与雍昭仪不相熟,不便直言,可如果真的忍无可忍,你不妨来找本宫,本宫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她抬起头,泪水夹着感激汹涌而下,双眼已经哭肿,竟平添了几分柔弱与妩媚,配上婀娜的身段,让人不禁为这个标致的人儿所受的委屈打抱不平。忽然我看见她的脖颈处竟有一道红红的痕迹,是明显的被条状东西打的。已是深秋她仍穿着单薄陈旧的衣服,我撸起她的袖子,竟也是触目惊心的打的痕迹,浅的发红,重的发乌,还有的渗着血,有的结了痂。我怔在原地,心里既震惊又愤怒,我问她:“你犯了什么错,何至于让她这样打你?”
她哭得更厉害了,只是不住地摇头,看也问不出来什么,蒹葭道:“娘娘,起风了,咱们快回去吧,您千万别动气。”
我对染秋道:“你回去好生擦洗一下,别让你宫里其他多事的人看到你哭过了,本宫会让人给你送药膏去,你且想开些,本宫找个机会救你出来。”
回去的路上,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都是染秋的样子,自打雍洛初带着她第一次来未央宫请安,我就对她有了深刻的印象,不仅因为她胜过雍洛初的容颜,而是她作为一个丫鬟竟带着世家的气质,眼波流转不急不邪,静静垂立如一柄细腻冰肌的玉如意,通身散发这悠长的清甜的气息。
为何雍洛初如此厌恶她,她明明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若是一开始就不喜欢,就不会带到宫里来了。看伤痕,染秋受打已经有些日子了,雍洛初虽险恶心强,倒也不至于是个拿自己的下人发泄的人。我暗自琢磨,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让我心里忽然一紧,莫非……
我偷偷瞄身边的蒹葭和伊人,她们也是惊讶地神色却不似我一般错愕。我问:“染秋到底怎么了?”
过了片刻,伊人道:“娘娘,这事儿瞒您也瞒不住,跟您说实话吧,是万岁爷看上染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