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三生》冷安禅

53、外藩联合逼储天子震怒 殿内一派

　　殿内一派祥和之气，宫中难得温情脉脉，正在这时，四个外藩国中最为强盛的暹罗国使者站起来，端起酒杯，道：“我暹罗国国王特派臣下来我大景国恭贺皇帝得嫡子，暹罗几百年来依附大景，国泰民安，上下祥和，都拜大景皇帝所赐。为了两国友谊亘古绵长，为了两国百姓幸福安康，大景尊贵的皇族血脉不可断。我们国王特让臣下转达，还请皇上考虑立储事宜，只有大景后继有人，暹罗人民才可放心。”

　　暹罗使者一番话，让刚刚热烈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悬起了心，垂头偷偷瞄皇上。皇上脸上依然挂着笑容，想必他早就料到这些使臣来的用意，只是他掩饰不了发自深处的憎恶与愤怒，他抽搐着嘴角朗声道：“多谢暹罗国网美意。朕自有分寸。”

　　皇后显得特别紧张，她素来是最最了解皇上的，可她也控制不了自己的父亲，如今在凤椅上必是如坐针毡。

　　这时，南掌、安南、越南三个小国的使者也站起来道：“臣下附议。”

　　皇上沉吟片刻，而后笑道：“今日列为只纵情饮酒，朕与列为同饮，不谈国事。”

　　好好的一场宴会变得寡然无味、硝烟四起，散席后，皇上一人离去，二嫂看着自己哥哥的背影，无不痛心地道：“柳至穹太猖狂！这是要联合逼宫了！”

　　大嫂轻抚她道：“前朝的事我们不好评议，皇后六年来才生下一个皇子，自然珍贵，更何况老三是中宫嫡子，立储也是情理之中。”

　　“就柳王爷这样目无尊上，岂可封他的外孙为太子？”二嫂不服。

　　我道：“二嫂也不能这么说，不管怎么说，三殿下都是皇上的亲生儿子，皇上都疼。只是柳王爷操之过急，确实犯了皇上的大忌。”

　　二嫂无奈道：“你也是不争气，都两年了，肚子都没有动静。”

　　大嫂瞪她一眼，道：“你瞧你这张嘴，越发不讲道理了，安禅那次之后遭的罪难道你不知道？”

　　二嫂心软下来，道：“安禅，你别介意，嫂嫂不是故意伤你，只是看中宫生下皇子来，我替你急啊，你还年轻，未来的日子那么长，没个孩子在宫中可怎么熬？”

　　我牵起她的手，笑道：“二嫂，你的心我都懂。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也只能看上天的恩赐了。”

　　“听说阮王爷的女儿如今也有近两个月的身孕了，如今已是姬位，真真是她的造化了。”二嫂道。

　　我点头不语，大嫂问：“怎么不见若麟？”

　　“让母后领去清平殿了，说是好久不见若麟了，让若麟在清平殿小住几日。”二嫂道。

　　辞别哥哥嫂嫂，我也顾不得休息，匆忙去长生殿看皇上。我到时，虞以薰和安之素已经在了，安之素正在为皇上按着太阳穴，虞以薰对着皇上说笑。见我进来，皇上对虞以薰说：“你先下去吧。”

　　虞以薰十分不快地退下了，临走还不忘斜睨我一眼。皇上并没有让安贵人下去，她显得局促不难。自从皇上宠幸了安贵人，便对这个温婉可人的女子青眼有加，安贵人长得虽然不美，但是安静恭顺，总是切切诺诺，这正符合皇上的胃口。

　　安贵人见我在，进退两难，不知该退下还是继续，十分局促。我对她笑笑，对皇上道：“那日皇上说想听臣妾弹琵琶，可那日没能调好弦，今日臣妾看皇上赏乐并不尽兴，所以特意拿了琵琶来，刚好安贵人在，听臣妾弹一曲可好？”

　　我坐定，将一把紫檀琵琶揽入怀中，望了皇上一眼，便开始轻轻弹拨。曲罢，皇上蹙眉，道：“是长门怨。为何弹这样悲伤的曲子。”

　　长门怨描绘的是陈阿娇被汉武帝冷落之后哀怨思念之情，特意弹此曲，意在劝慰皇上。“皇上一定懂臣妾的心意。臣妾肯定皇上不要辜负有情人。”我缓缓道。

　　夜幕渐渐沉下来，皇上沉思良久，道：“爱妃，给朕弹曲春江花月夜吧。魏明镜，把朕的笛子拿过来。”语罢，安之素忽然起身，告辞道：“皇上，娘娘，臣妾粗鄙，不懂诗琴雅赋，别坏了皇上和娘娘的雅兴，臣妾还是先告退了。”

　　皇上笑着淡淡道：“无妨。”

　　我连忙道：“妹妹留下吧，你我不懂风雅又有何妨，陪着皇上开心就好了。”

　　“是，多谢娘娘美意。”她颔首道。

　　长生殿内笙歌起，关雎宫却冷到了冰点，今日中午几位特使的进言几乎让柳扶苏骇破了胆，她又怕又气，恨父亲急功近利，不管自己和哥哥伴君如伴虎，出乎她意料的是皇上并没有突然震怒，他倒一副坦然的样子。但他确实是生气了，她伴他多年，他一举一动柳扶苏都能意会。宴后冷槿汀紧接着就去了长生殿，之后便听到了长门怨。

　　她怎会不知道长门怨的含义，她心里顿生一阵阵反感与怒意，冷槿汀竟会将自己比喻成那个失宠的陈阿娇！难道冷槿汀要做卫子夫将自己皇后的位子取而代之？！每每在自己不得意的时候，冷氏都不看似不经意地出现，如四月天，让皇上整个人暖到不行。刚进宫时，她的确同情过冷槿汀，毕竟有那么多年的姐妹情谊，但皇上对冷氏的专宠怎能让自己不妒忌，更可恨的是冷槿汀总是不动声色地表现出自己的隐忍与善良，让皇上对她更加欲罢不能，让自己对比得一文不值。今天这一曲，几乎击垮了柳扶苏对冷槿汀残存的一点忍让，柳扶苏暗暗发誓，她再也不会对冷槿汀维持表面上的和睦宽仁了，她早就受够了彼此的这虚伪！

　　倏尔六月，天天渐渐变热，皇三子本就身体不好，入夏以后日子就更难过了起来。是夜皇三子高烧不退,阖宫上下急匆匆来到关雎宫。小皇子静静地睡熟了，稚嫩的脸蛋儿烧得通红，皇后坐在床侧，紧紧握着自己儿子的手，苍白的脸上满是焦急恐惧与烦躁。

　　“娘娘，三殿下好些了吗？”雍洛初刚进殿顾不得擦掉身上的雨珠便问。

　　皇后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并不见好。”

　　“娘娘，有人去请皇上了吗？”虞以薰问道。

　　皇后不回答，柳浅汐恨恨的道：“万岁爷现在在未央宫呢，咱们怎么敢去请。三殿下发热在咱们眼中是天大的事儿，可是在咱们皇上眼中呢，跟他七妹比起来就是小事一桩了。”

　　说着扈江蓠进来了，道：“老三都烧成这样了，你还说风凉话。”

　　柳浅汐白了扈江蓠一眼，道：“咱们三爷真是可怜，爹不疼奶奶不爱的，打从出生就不招人待见。”

　　“柳淑媛，你皇后长姐如今为皇上添了嫡子，你越发应该注意自己的言行，别耽误了柳王爷和老三的前程，你腰杆儿倒是越发硬起来了。太后凤体本就欠安，现下更深露重，难道她老人家还能顶着风寒走一趟不成？”扈江蓠冷冷道。

　　“呵”，坐在一旁喝茶的段丛榕一声冷笑，“如今扈妃也会教育起别人如何懂得分寸了，只可惜皇上不往寒栖宫去，要是皇上知道该有多欣慰啊。”

　　“说到分寸”，扈江蓠今日出人意外的冷静，并不像以前被讥讽后恼羞成怒暴跳如雷，她泰然道：“段贵嫔，本宫不得不提醒你，如今你比本宫低了两级，要还是这样没大没小本宫绝不会再忍让了。”

　　“扈妃娘娘”，一直如冰雕一般的段丛榕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风度，咬牙切齿道：“你倒给本宫威风一个试试？”

　　“够了！”皇后大怒，道：“不愿意来就走！”

　　雍洛初小心翼翼道：“娘娘，您息怒，臣妾现在就去请皇上。”说罢转身离开，虞以薰也跟了上去。

　　四月的夜深而寒，雍洛初和虞以薰并肩走在墨一般的夜路中，半晌无言。倏尔，虞以薰冷不丁问道：“你觉得三爷还能几日活头？”

　　雍洛初忽然一个冷战，她猛地转头，黑暗中却看不见虞以薰的脸，她低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这样掉脑袋的话！”

　　虞以薰道：“你自己心知肚明。眼看你我入宫也有小半年了，虽不像禧妃一般几乎夜夜承宠，却也算是这宫里承蒙恩泽多的了，可是肚子怎么就没有动静呢。现在皇上只有三个儿子，大皇子生母卑贱，大皇子文弱怕事，并不得皇上喜爱。二皇子出身高贵，这反倒影响了他的前程，咱们皇上最不喜欢外戚权势大者，二皇子聪颖多谋，也许在皇上眼中反而是个缺陷。如今有了嫡子，却大势已去，你我都明白，皇后拼了命才生下这一胎，以后恐怕再也……所以我说，我们得赶紧为皇上生个皇子才是啊！”

　　雍洛初道：“你我地位卑微，生下皇子又有何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