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三生》冷安禅

52、嫡子百天天子大宴宾朋 他闭眼，竟

　　他闭眼，竟流下眼泪来。他定是想起还是皇子时并不得父皇重视，一言一行都要慎之又慎，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博得父皇的喜爱，以至于今日坐上龙椅，昔日步步惊心的日子还历历在目，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我平静地问他：“自古立储非嫡即长，臣妾的儿子只能靠边儿站。”

　　“朕也非嫡非长。”他说这话时冷若冰霜。

　　我不忍心，道：“四哥，孩子是无辜的，你我都知道生在帝王家的冷暖与无奈，至尊荣耀之下是深深的孤独和对父皇父爱的极度渴望，四哥，切不可薄待了咱们的孩子。”

　　我轻轻为他拭泪，轻抚他颈窝，就像安抚一个襁褓中啼哭的婴孩。他转身，搂住我，在我的胸口轻轻啜泣。

　　我震惊，就像看一座冰山轰然倒塌。他突然卸下帝王的盔甲，毫无保留站在我面前，让我手足无措。我抱着他，就像抱着自己心爱的孩子，两颗心隔得那么近，我放佛能听见他那空空荡荡的孤独的回声，和他隐藏在灵魂最深处将要决堤的缱绻温情。

　　三殿下的百天宴如期举办，天还蒙蒙亮宫里的爆竹声丝竹声就不绝于耳，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过年。巳时未到，众嫔妃皇子、大臣命妇都已来到了专门设宴殿试用的明德殿。皇上与皇后居正中，皇后抱着小皇子，孩子粉扑扑的小脸如同粉雕玉琢，不同于遗世刚出生时肉嘟嘟的样子，三殿下小胳膊小腿，打出生病就没断过，今日百天孩子还发着烧。

　　皇上今天一下朝就过来了，他显得兴致很高，满眼的笑意，完全是初为人父的兴奋模样让那些皇上不喜欢老三的传言不攻自破。我给他和皇后行跪拜大礼，呈上送给三殿下的婴儿枕送上。这婴儿枕出自定窑，造型惟妙惟肖，皇后宫中奇珍异物数不胜数，再珍贵的礼物也不过多看几眼罢了，挖空心思送给三殿下的礼物，也不过是为了不要显得太寒酸。

　　皇后笑靥如花，脸上满是初为人母的幸福与满足，今日这样的场合更带着王府出身的皇后的骄矜与高冷，她笑道：“本宫替皇儿谢谢禧妃姑姑了。”

　　她说出禧妃姑姑这样不伦不类的称呼，所有人都不由得一震，恍然大悟禧妃原来还有个身份，就是皇上亲姑姑家的表妹。她也是为了显得亲昵，并无其他意思，我一笑，道：“向来姑姑疼侄儿，这个大侄子妹妹是越看越欢喜，愿天佑我皇儿，让我皇儿健康无忧地长大。”

　　皇上笑，扶了我一把，道：“快起来，嫌吵的话就先回去吧。”

　　我看着他，有些撒娇地道：“皇上，我能和两位长公主坐在一起吗？”

　　“去吧，一会儿朕也过去。”他柔声道。

　　哥哥嫂嫂们把添麒和若麟也带来了，他们如今已在上书房读书，每日送入宫来与大皇子二皇子还有一些皇上特别恩宠的臣子的儿孙一起学习，包括阮王叔的嫡长孙，他的父亲是王叔唯一的嫡子阮鼎言，如今已是正四品鸿胪寺卿，如此尊贵的身份才可以与皇子皇孙一起学习。初他之外，还有皇上的五弟、襄亲王的嫡子，还有楚亲王如今唯一的儿子赫连遗世。

　　大哥问我：“安禅，近来可还好？皇上对你怎么样。”

　　我笑道：“大哥放心，皇上对我很好。”

　　二哥无不忧心地道：“如今我们兄妹三人团聚，老四戍守漠南蒙古，倒也安生，就是不知道老三在新疆怎么样，唉！”

　　二嫂宽慰道：“近来捷报频传，三弟一切安好，你又有何不放心。”

　　二哥的忧虑我明白，他是担心三哥的未来。皇上多疑虑，屡屡战败他自然会龙颜大怒，频频告捷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他岂会弄下别人功高盖主，只是碍着皇上是二嫂同母亲哥哥，我们都把这忧虑藏了去。

　　大嫂问我：“坐在皇上旁边的两人可是新晋的小主？”

　　我看过去，皇后抱着皇子去了柳王府亲眷所在的一桌，现下相伴皇上左右的是雍洛初与虞以薰。我道：“左边的是雍士其的千金昭仪雍洛初，右边是虞鸿升的千金昭仪虞以薰。”

　　雍士其自然无人不知，虞鸿升倒是有些陌生，二哥问：“虞大人可是光禄寺少卿？”

　　我答道：“正是。”

　　二嫂道：“虞贵人确实美艳，雍婕妤也不俗，名声最大的山氏呢？”

　　我环视殿内，山如黛坐在太后那一桌，不显山不露水，硬是让那些精心打扮过的嫔妃命妇给比了下去。二嫂笑道：“以前总听闻山氏美艳，还有人说她有几分神韵似小妹，今日难得一见，只是那清清冷冷的样子有些似安禅，样貌却是与我们安禅相去甚远啊。”

　　大嫂笑道：“还是有些相像的。只是她这样的好相貌，也仿佛并不得皇上宠爱。”

　　我道：“她待皇上却是过于冷淡了。不似虞贵人和雍婕妤一般殷切热情。”

　　正在这时，雍洛初与虞以薰来了。还没靠近，就听见虞以薰甜媚的笑声，她规规矩矩地给大嫂二嫂行了个礼，道：“嫔妾给两位长公主请安，公主洪福未央。嫔妾一直仰慕两位长公主贤名，今日终于有幸得见，两位长公主果然是天家女儿，真真是雍容如神女。”

　　哥哥们回避，轻便回礼之后便离开。二嫂一向清高，对于这种刻意地讨好总是莞尔一笑，大嫂素来宽和，她笑着道：“虞贵人言重了。你与我家小妹同为帝妃，还望你们能同心同德侍奉好皇弟。禧妃是我家夫君的亲妹妹，也是我的亲表妹，长嫂如母，我对禧妃的疼惜非同一般，皇弟亦是如此。小妹自幼骄纵惯了，本还担心她在宫里是否自在，看虞贵人懂事，雍婕妤得体，我和三公主也可以放心了。”

　　虞以薰颇为感慨道：“嫔妾真真是羡慕禧妃娘娘，出身煊赫王侯之家，又是皇亲国戚，还有两位公主做嫂嫂，在宫里更是万岁爷专宠，这等福气嫔妾想都不敢想。”

　　二嫂开口道：“禧妃虽出身高贵，却没有一点儿王府小姐的脾性，你与她共同侍奉皇兄，她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只知一味忍耐，就是那几品小官的女儿也敢骑了她头上去。”

　　三公主说话单刀直入，虞以薰吓得花容失色，雍洛初浅笑吟吟，忙道：“禧妃娘娘人美心善，我们这些人都得向禧妃娘娘看齐呢，能学来几分那就要看造化了。”

　　二嫂轻轻一笑，道：“不愧是内阁学士的千金，果然气度不凡。正因为雍大人如今位高，雍昭仪就更应该持重，不要影响了雍大人的前程，也算是尽孝了。”

　　“是，洛初谨遵长公主教诲。”雍洛初十分和顺，一点儿也不像个如今得宠的帝妃，倒是虞以薰，被二嫂泼了冷水以后有些懊丧，不快之情都写在了脸上。

　　不多时，殿内忽然安静下来，原来是暹罗、南掌、安南、越南四个外藩国使臣来殿了。

　　四位使臣操着流利的汉话，一一给皇上、太后和皇后拜谒，皇上端坐在龙椅上微笑着接受参拜，太后和皇后更是喜上眉梢。四位使臣来朝是在意料之中的。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四国自古以来就是大景的附属国，更是因为柳王爷的自二十年前被封为南敬王以来，一直暗中与南部各外藩国交好，先帝在时因为柳王爷一直谨小慎微所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会眼，如今乾徽帝登基，柳王爷的女儿成为了皇后，柳王爷更加大胆地与南部外藩国相交，这令皇上暗中十分火光，但又不好为难柳王爷，如今四国派使臣不远万里来贺嫡子百天，意味深长。

　　时辰已到，殿内歌舞升平，皇上起身，皇后亦抱着小皇子立好，皇上端起酒杯道：“今天朕把各位爱卿及其亲眷请到明德殿，是为了庆祝朕的三子百天，首先感谢在座的各位为我大景百年基业所做出的卓越功勋，还有诸位在将士边疆前线为大景浴血奋战，这第一杯酒，朕敬各位爱卿与将士。”

　　说罢，皇上饮尽了杯中酒。

　　所有人已齐齐跪下，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带着君临天下的微笑，道：“众爱卿平身。第二杯酒，敬上天赐朕爱子，敬皇后辛劳。皇后侍奉朕六年，母仪天下，于宫尽事，克尽敬慎，朕心甚慰。”

　　待皇上饮尽第二杯酒，皇后已然动情，粉颊更加红润，眼中已是泛泛泪光，接着听皇上道：“这第三杯酒，敬朕的家人。今天，朕的母后、兄弟姐妹、表兄、侄子外甥都在场，朕十分高兴，还有各位嫔妃，侍奉朕尽心尽力，来，朕敬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