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侬本多情定不负相思意 那浓的化不 ...
-
那浓的化不开的柔情蜜意,瞬间便可融化这深冬的冰雪。安禅是禧妃的闺名,她知道。
她转身,对上皇上那炙热的眼睛,忽然,隔着漫天飞雪,那眼睛凉下来,像浇熄了的炭火。
“是你?”他掩饰不了失落:“你不在疏影阁,跑到这里做什么?”
她没有回答,虽然不曾对这个男人敞开心扉,但他的双目还是让她锥心。他对自己的恩宠,原是比不上对禧妃的万分之一。那一瞬间她仿佛爱上了这个男人,只为他在冰天雪地里寻觅深爱的女人,隔着风雪,轻唤她的小名。
见她不言语,赫连翊泽轻缓了语气,道:“跟朕回去吧。”说罢转身要走。
“皇上”她轻声喊:“既然深爱,为何要彼此伤害?”
皇上转过身,注视她良久,道:“朕是皇帝,朕的苦衷,你们永远不会懂。”
“有什么比彼此思念却避而不见更苦?”
赫连翊泽诧异,道:“你怎知彼此思念?”
“那日禧妃来长生殿,因着臣妾在便匆匆离去,之后皇上郁郁寡欢。今日遥望见娘娘,皇上更是情不能自已,此刻遍寻娘娘踪迹,便是最好的证明。”
“从来都只是朕一厢情愿罢了。”皇上怅然。
盛竹喧怎会料到皇上说这样丧气的话,更觉皇帝爱之深,惊讶之余已满心感动,她头一次柔下语气,道:“皇上,你与娘娘相知二十余年,怎会不知娘娘心思?若娘娘心中没有皇上,又怎会冒着天寒地冻去探望皇上?”
“只有那一次,其他时候对朕都是不冷不热。”
“皇上,娘娘自入宫以来一直专宠,如今因着臣妾等人的缘故,皇上不免冷落了娘娘,娘娘心有不甘,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娘娘自幼尊贵,日月也可轻易所得,难免清高了些,不肯取悦皇上,也是性格使然。”
“罢了,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情深缘浅。”
盛竹喧望着皇上踽踽远去的身影,心中震颤,曾经她以为自古皇帝多情,不想自己枕边人,当今皇帝竟会如此专情。她渐渐感觉自己的盔甲已经被皇帝的深情悉数熔化,那深情,竟是来源于他对另一个女人。
她把禧妃当做自己的洛神,曾经她愿竭尽所能让皇上爱禧妃爱得更深,如今,见皇帝对禧妃一往情深,她竟心如刀割,也许,从不知何时起,她就已经爱上了这个玉山般伟岸多情的男人。
这几日皇后身体见好,我便携着青灯红尘等人来梅园赏梅,正逢大雪,梅如雪,雪如梅,这样凄婉之景,竟平添了伤感。
在园中听闻皇上如今携了盛氏、虞氏、雍氏在疏影阁休憩,心如针扎,便匆匆离去。刚出梅园发现帕子忘在了赏梅的暗香亭里,本不想去取,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蒹葭道:“娘娘还是让奴婢去取了来吧,要是让谁拣去,不知会出什么祸端。”
蒹葭刚进去没多会,忽听后面一个极其柔媚的声音:“禧妃娘娘洪福未央。”
还是狭路相逢了。我给皇上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雪下得极深,膝盖已经没进了雪里。
他扶我起来,多日不曾有这样亲昵的举动,我十分尴尬,不敢看他,他柔声道:“不必行此大礼。”
盛氏三人一一拜过,虞以薰娇笑,道:“娘娘为何在这冰天雪地里站着,仔细玉体着了凉。”
我回道:“帕子忘在了暗香亭,让人去取了。”
“那我们万岁爷怕是要失望了,我们爷也还以为是您是在等我们呢。”说罢,娇媚的脸蛋儿扭向皇上,撒娇地望着皇上。
皇上没有理会她,对我说:“今日中午朕设宴,到长生殿来吧。”
我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有三位小主在,臣妾就不去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声音竟有些轻快,道:“只朕与你。”
心底竟涌起阵阵得意,不想却听见虞以薰轻轻摇着皇上胳膊道:“皇上偏心,只请娘娘不请我们姐妹三人,臣妾也想去。”
我静等皇上回答,一向寡言的盛竹喧居然说话了:“皇上,娘娘,那我们三人就先告退了。”
不料皇上却道:“你留下。”
我蓦地望向皇上,我想我根本掩饰不住愤怒,他自己也好像很诧异,像个犯错的孩子,目光中全是解释。
“不不不,皇上,臣妾就不参加了。”盛竹喧急忙道。
我再次行了个大礼,道:“谢谢皇上美意,恕臣妾不能奉陪。”说罢,拂袖而去。
只听虞以薰道:“皇上别生气了,臣妾今天算是见识了禧妃娘娘的脾气。唉!说到底都是爷您惯得呀。”
身后,是满世界的静寂,我疲乏地闭上眼,两股冰冷的泪轰然落下。
回到未央宫,我把所有人都清了出去,一个人在床上流泪。直到泠然和秦姬来看我,我泪眼婆娑,问她们:“是不是我太自私了,天下人都知道皇上的爱不可能专一,可我还偏偏不依不饶,竟然给皇上脸色看,让皇上也十分痛苦。”
泠然道:“姐姐啊姐姐,都是平常皇上太宠你了,今天给皇上甩脸子,总归是你不对,天知道皇上对你怎么有那么大的耐性,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怕是要掉脑袋了。”
我哽咽道:“我可以接受他宠幸任何一个女人,可是接受不了他对哪个女人用情,泠然,皇上盛竹喧,怕是动情了。”
泠然不知道说什么,秦弄玉道:“娘娘不必担心,以嫔妾对皇上的了解,应该不尽然,我们且看就是了。”
不想第二天,皇上就晋了盛氏为正五品昭仪,比雍氏虞氏高了两级,只比生了大皇子的秦淑媛低了半肩。
我知道,皇上是真生气了。一半是做给我看,一半,也许是真的喜欢盛竹喧吧。
是夜,扈江蓠突然造访。
无事不登三宝殿,自打我入宫,她还是头一次一个人来未央宫。
请她落座,青灯为她端上一盏最适宜冬日饮用的祁红,她啜了一口,道:“你倒还是很讲究。”
我明知她意思,故问:“姐姐何出此言。”
“明知故问。”她白了我一眼,还是那样直白泼辣。
我心里觉得好笑,草原上来的女子始终有磨不去的豪放不羁,倒是十分可爱。又想到她长年累月不得皇帝承宠,年复一年守着活寡,膝下又无子嗣,心里不免觉得凄凉。
我开玩笑道:“姐姐来不会就是为了取笑妹妹吧?”
她斜睨我,道:“你不知道比我强多少倍,我哪有资格嘲笑你?”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抚她,她又道:“那天的事,还是要感谢你。”
我知道她说的是那日我为她求情的事,如今坦诚相见,她也肯说出心里话,我十分动容,居然也动情道:“姐姐直爽的性格妹妹十分敬佩,可这宫里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要有分寸,姐姐心肠不坏,只是嘴上不饶人,还请姐姐稍加注意,否则受苦的只会是姐姐自己啊。妹妹已经不同往昔,已经帮不到你,这宫里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姐姐的个性,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为姐姐求情,毕竟姐姐是妃子,不知道多少人想把你把这个位置上拉下来呢。”
她已经落泪,泪水涟涟的她卸下了狰狞的面具,她哽咽道:“我曾经算计你,你还为我求情,是同情我,还是怕太后,还是根本不屑与我争?”
“都有吧。”我如实道:“更因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本性不坏,是皇上辜负了你,你敌对我,其实是在报复皇上。我一次次款待你,不仅是替皇上补偿你,更是因为我一厢情愿地相信,终有一日,你会被我感动,放下恩恩怨怨,我们能够和和睦睦地度过这深深庭院中的后半生。”
“你真傻。”她又哭又笑,不住地摇头,道:“宫中永远也不会停止争斗,你不进攻,就有人要置你于死地,后宫是全天下最不可能明哲保身的地方。”
我道:“若姐姐今日来,是想告诉我把往日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我们重新来过,那安禅会特别欣慰感动。”
她苦笑,不置可否,道:“我且信你那日是真心待我。往日你宠冠后宫,我实在看你不顺,如今你也落寞,我也恨你不起来。”
我问她:“若有一日我复宠,姐姐会忘记你我今日的推心置腹,再次与我针锋相对不是?”
她沉思良久,道:“我也不知道。也许吧,也许不会。”
我苦笑,道:“到底是我一厢情愿了。”
她忽然望向我,目光闪着灼灼的光,正色道:“如今我宫里那小蹄子抢了你的风头,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着急?”
我努力挤出笑容,用尽量平和的语调道:“我自幼长在宫中,早就看淡了帝王妃嫔间的情情爱爱。我从不敢奢求能得到君王十年如一日的专宠,亦不敢妄想平常夫妻的白首不移,拥有我会珍惜,失去我也不会觉得惋惜。”
“哼,说得轻巧,你能骗过自己的心?若不爱不在意,昨日你会撇下皇帝一个人离开梅园?”
我脸红,但不解释。她接着道:“你能忍,我可忍不了,永远一副冷冰冰的面孔,也不知道皇上喜欢她哪一点!不如你与我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