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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静流绵长皇帝深情涌动 皇上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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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瞪了他一眼,脸上生气,可眼睛却没有从她的背影上离开,魏明镜太懂了,他接着说:“爷,禧妃娘娘每天一大早就来关雎宫,每天来的时候皇后娘娘都来没起床呢,皇后娘娘的亲妹妹柳昭仪也才隔三差五地来一回。”
“她好像身子很弱的样子。”皇上道。根本藏不住怜爱与心疼。
“可不是吗,没白天没黑夜地伺候皇后,搁谁也受不住啊,更何况禧妃娘娘本来就瘦弱。而且,内务府的个个都是狗奴才,盛婕妤得宠,好吃的好用的尽数送给了寒栖宫,娘娘的境遇自然不比以前了。娘娘又是个随和的人,不争不抢,给什么用什么,未央宫的日子肯定不比以往娘娘盛宠的时候。这已经深秋了,天气越来越凉,娘娘自幼娇养,不定怎样难过。”
“有这样的事?”皇帝龙颜大怒,他说:“魏明镜,若你说得属实,就去内务府查,看谁近来怠慢了未央宫,不要说是朕的旨意,随便找个由头严办,朕给你做主。挑最好的竹炭绸被补药脂粉首饰给未央宫送去,也不要说是朕的旨意。”
“唉,万岁爷您这是何苦来呢!”魏明镜满是无奈。
“你照做就是了。她对朕无所谓的态度,必须要给她磨了去。”
未央宫。
一大早,正准备去关雎宫,内务府忽然来人了。
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四个太监,他们捧着新做的棉衣、锦被,还抬着上好的竹炭,还有一些人参灵芝之类。
“棉衣锦被本宫宫里有很多,今年不用给本宫再做了,给关雎宫送去了吗?”我问他。
“回娘娘,这是专门给您定做的,皇后娘娘也有,魏公公已经着人送去了。”小太监唯唯诺诺地回答。
我随意翻着新做的六件金丝苏绣锦缎棉衣,个个都精美绝伦,但都不是以前的花式,一件是绣着蝙蝠寿桃的五福捧寿,一件是绣着云纹朝阳的祥云瑞日,一件是绣着金鱼嬉水的金玉满堂,一件是绣着百花寿文的群芳祝寿,还有两件是绣着松树仙鹤的松鹤长春。我素来不喜蝙蝠金鱼之类,更是反感艳俗的百花图案,而且,松鹤长春是一模一样但仅仅是颜色不同的两件。
心下觉得蹊跷,于是便问:“怎么这样多?本宫从不穿这样的纹饰,只有这件松鹤长春算是本宫的风格。”
小太监一下子跪下了,他声音紧张得像紧绷的弦:“娘娘圣明!松鹤长春确实是为您做的,金玉满堂也是您的……”
“那其他几件呢?”我打断他。
“回娘娘,五福捧寿是扈妃娘娘的,百花寿文是段贵嫔的,祥云瑞日是盛婕妤的……”
“这两件松鹤长春中有一件是盛婕妤的对吧。”我问。
“回娘娘,是……”
我和盛婕妤一人两件,位份高的扈妃和段贵嫔一人一件。可又怎么都在这里了呢?我不解:“你们为何不送过去?”
“娘娘有所不知,今天一早魏公公就风风火火地来了,随后就革了管御衣事务的肖公公,随后大总管连公公就命奴才把这些衣服给您送来了,奴才卑微,个中缘由是在不知情。”
我一下子都明白了,心里仿佛春日坚冰裂开了缝,对他说:“辛苦你了,一会儿跟着青灯姑姑去领赏。本宫只留一件松鹤长春,另一件金玉满堂给秦姬送去,剩下四件还是按原来的安排给三位娘娘小主送去。”
“娘娘,使不得啊,娘娘聪慧至极,一定知道这其实是谁的旨意……”他其实什么都明白。
“无妨,你去就是了。”
看内务府的人离开,心中满是温情,又想到皇后早上推心置腹说的话,于是对蒹葭和伊人说:“咱们去一趟长生殿吧。”
“哎!”几个人儿喜出望外,恨不得什么也不准备就飞了去。
十二月隆冬,长生殿却硬是把周遭都温暖了,刚走到殿门口,就有逼人的暖意。已近午膳时间,我煲了无花果杏仁汤,今天他会感动吧。
魏明镜在门口守着,若不是有要臣商量政事,他是一定会在内殿守着的。
他见我走近,跪下请安,我念他在内务府替我出头,满是感激,虚扶他起来,他竟面露难色。
若是臣子在殿商议政事,他会请我去偏殿等皇上,如今他面色难堪,一定是有美人在内吧。我了然,道:“明镜,无妨,我不进去了。今天的事,谢谢你。”
他朗然道:“娘娘哪里话,娘娘从不嫌弃奴才,从不似其他人对奴才客气只是因为奴才侍奉皇上,娘娘给奴才的是奴才从来可欲不可求的尊严。”
“我知道,我和皇上的事,你帮了不少忙。”
“娘娘,万岁爷和您是奴才的主子,奴才是真心想让你们好好的,您今天肯来,万岁爷肯定高兴得不得了,只是……”
“嗯,不碍事。我改日再来吧。”说罢对他微微一笑,转身要走。
“哎呀,娘娘,您留步呀!您倒是把给万岁爷带的东西留下呀,好歹也让万岁爷高兴一番。”魏明镜在后面焦急地喊。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熟悉的声音:“魏明镜,什么人求见?”
我急忙摆手示意他不要说,魏明镜岂敢隐瞒:“回皇上,是,是禧妃娘娘。”
良久的沉默,我从未这样的尴尬,进退维艰。
“请进来。”皇帝道。
长生殿内温暖如春,如今有了美人相伴,春意更浓。
盛竹喧行了个大礼,规规矩矩跪下,颔首低眉道:“嫔妾参见禧妃娘娘,娘娘洪福未央。”言语中满是冷清,又有些许的惊惧。
“盛婕妤请起。”我盈盈笑。
他坐在龙椅上,似是在专心致志地批折子,也不太抬头看我。既然在这里了,我索性拉下脸来把话说了,我跪下,道:“臣妾有些日子没见过皇上了,如今已到隆冬,臣妾担心皇上龙体,如今看皇上龙体康健,盛婕妤体贴细致,臣妾就放心了。皇上政务繁忙,臣妾就先退下了。”
他徐徐放下笔,抬起头,望着我,眼里像笼着一层雾,道:“让爱妃挂心了,爱妃身体可好,看起来像是瘦了。”
“臣妾承蒙皇上隆恩,一切安好,只是皇后娘娘日日难捱,臣妾恳请皇上能抽出时间多陪陪姐姐。”
“朕会的。两月来你尽心竭力侍奉皇后,朕十分感动,你也要顾惜自己的身体。”他有些动容。
盛竹喧在,我总也感动不起来,客客气气回道:“谢皇上关心,臣妾先退下了。”
我多想听他挽留,可是,没有。
我转身大步离开,出了长生殿,朔风割得脸生疼,那噬骨的疼痛,分明是来自心里。
终于,和他渐行渐远,只是没想到,会来得那么早。
姐姐啊姐姐,不是我没有挽留,不是我不肯低头,是他没有等我,也不肯回头。
长生殿内,地龙烧得极暖,盛竹喧却感到脊梁上阵阵凉意,她大气不敢出,自顾自研着墨,这墨她很熟悉,产自她的家乡安徽,一定是安徽进贡的上好的漆墨,墨深如暗夜,研起来泛起浅浅的涡,恰如她现在的心思。
她抬头偷偷地凝望皇帝,二十六岁的他君临天下,身形似崇山,让多少女人仰止。此时此刻的他剑眉微蹙,星目时而柔情似水却又总是不容置喙,侧面看,他居然有着蝴蝶翅膀一样的长睫毛,扑闪扑闪的能煽起所有女人心中的微澜。她忍不住盯着他的唇,薄而坚毅,吻她时却炙热似火,几乎要融化她心底的坚冰。
不同于其他文士的女儿,她是读过书的,且颇负才情,她从不想要成为万民艳羡的皇帝的妾,只向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质朴爱情。哪怕粗衣布裙,躬耕一生。
这一切都在她被选上秀女时戛然而止。那日,所有的女孩儿都精心打扮,眉目含情,只有她,刻意清寡,冷傲倨然,从头到尾都不肯笑。她本就不爱笑,她的世界一直是清透冷冽的。
可偏偏皇上看上了她这块坚冰,还不遗余力地捂热她,甚至把他的父亲都调来了京城,做了国子监祭酒。短短两个月的光景,安徽盛氏一族因她得以扬眉吐气。
可她依然不能开怀,依然不能劝服自己对皇上盛情欢笑。她坚信,在皇宫里,所有的恩宠,都如春花秋月,再美,终了都是一场虚无。她也一样,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他弃之一边,永不过问。
比如他对禧妃。
大景的百姓哪个不知道冷氏禧妃!当她还在深闺时,就耳闻当今皇帝对自己曾经的嫂子的痴情,甚至不惜与自己的弟弟反目,也要顶着世俗的压力将她抢入皇宫。从此,冷氏就成了大景后宫最尊贵最神秘的所在,两年的专宠,让皇帝登基两年东西十二宫一无所出。安徽本就是冷王爷的封地,冷王府的毫末之事都是属地百姓的谈资。冷家地位本就不亚于皇族,如今因着禧妃盛宠甚至胜于皇族,她的四个哥哥更是个个位高权重。所有人都说冷氏是妖妃,早晚会断了大景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