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三生》冷安禅

44、冲喜中宫天子大封六宫 还是轿子

　　还是轿子快，没一会工夫就到了，魏明镜给我打着伞，小太监兴奋地喊：“禧妃娘娘驾到……”

　　皇上从内殿迎出来，他一把拉过我，气急败坏地说：“你要气死朕吗！”

　　我拍拍他的脸说：“嗨，没事儿。”然后又对魏明镜说：“快去换衣服吧，好好给毕公公暖暖，给我的人也找几件干燥的衣服穿。”

　　他把我的脸扳过来，搓着我的手，说：“你就别管别人啦！手都凉成这样啦，快过来，躺床上去暖暖。”

　　“哎呀，没事儿没事儿，你看我穿那么厚。”说着就往里走。

　　大皇子已经好生在那里站着了，他有模有样地跪下请了个安：“熹妃娘娘洪福未央。”

　　“我的儿，好些日子没见过你了，快来让娘看看。”我拉过隐天，心底里十分高兴。

　　“冷不冷？”我问他。

　　“孩儿不冷。”小心翼翼地回答。

　　可怜的孩子，我心里一阵难过，搂着他，蹭着他的小脸蛋儿，问：“扈妃和皇奶奶对你吗？”

　　孩子的眼中闪过一丝难过，天家的儿女都早慧，因为他们注定比百姓家的儿女从小就承受得多得多。

　　“没关系孩子，你说，父皇和母妃保护你。”

　　“扈妃娘娘和皇奶对孩儿很好。”孩子说。

　　“皇儿最近在读什么书？”

　　“回娘娘，儿臣在读‘孝经’”

　　我问皇上：“隐天的师傅是谁？”

　　“胡若需”皇上说。

　　“如今是什么品级？”我问。

　　“正二品昆嵛阁大学士。”皇上说。

　　我对隐天说：“皇儿给你父皇背背孝经如何？”

　　“好的娘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小小的人儿背得有板有眼。

　　“我儿用功了，真是个孝顺的孩子。”我又问他：“皇儿以后要怎么孝敬自己的父母？”

　　孩子显得有些挣扎，皇上有些急了，我示意皇上不要着急，安抚隐天说：“怎么了孩子？”

　　“孩儿不知道娘娘指得是哪一位母妃……”孩子带着哭腔。

　　我把他搂进怀里，抚摸着他说：“秦贵人对你有生育之恩，扈妃对你有养育之恩吗，她们都是你的娘，两个都要孝顺啊。”

　　他流着泪点头，我趁机对皇上说：“皇上，大皇子仁孝，想来扈妃也有功劳，孩子肯定会想自己的母亲的，你让扈妃回宫吧。”

　　皇上良久得不说话，他背过身踱着步。

　　“皇上……”我试探性地恳求他。

　　“她实在无法无天，一次次伤害你，你只知忍让，她不思悔改反倒变本加厉。”皇上痛心疾首。

　　“臣妾有皇上庇护，从不觉得委屈，父王从小教育我，德是化怨最灵的药。扈妃本性不坏，臣妾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放下过去，明白皇上的苦心，与臣妾姐妹相称，共同侍奉皇上。”我说。

　　“你何苦总是委屈自己？”他的语气里全是无奈。

　　“皇上，天家也是家，一家人就要和和气气，误会难免，总要有人受些委屈。皇上专宠臣妾，冷落了各种姐妹，她们怨恨臣妾也是情有可原，承受她们的怨气与非议，也算是对她们的补偿了吧。”我说。

　　“唉！你让朕怎么能做到不专宠你，是朕的的错，是朕太粗心太纵容她们。这一次且原谅她吧。”他说。

　　我赶紧对福旺说：“快去未央宫传旨。”

　　看福旺飞也似地去了，我又命嬷嬷把隐天领走，然后对皇上说：“孩子刚才的话实在令臣妾心酸。”

　　他说：“你待隐天就如自己所出，朕更心疼。”

　　“皇上的儿子就是臣妾的儿子，即便臣妾不能再为皇上诞育一儿半女，但皇上子嗣绵长，臣妾一定会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

　　“别瞎说，我们会等来我们的孩子的，如果朕没能拥有一个你为朕生的孩子，朕有再多的孩子都不会觉得幸福。”他望着我，眼里满是柔情与宠溺。

　　那感觉如同锥心刺骨，我避开这个话题，说：“皇上，秦贵人苦啊，有亲生儿子却拱手交给他人，生离比死别更令人绝望，这种感觉臣妾最懂。”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我知道自己失言了，他以为我说的是遗世，其实我并非这个意思。

　　我赶紧跪下。

　　他一把把我拉起来，说：“朕不怪你。朕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扈妃失德，确实不足以为人母，但弄玉位份太低，大景后宫向来只有妃位才可以亲育皇子，这事且缓一缓吧。”

　　我不便再说什么，他把我抱起来，说：“衣服都湿了，快去龙床上暖一暖吧。”

　　“哎呀，快放我下来，这是长生殿，让人看见多不好。”我羞红了脸。

　　“谁敢？”他大步地往暖阁走。

　　只听那雨声，滴滴沥沥，飘飘忽忽，满是缱绻与多情。

　　我趴在他的胸口上，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是刚经历了暴风雨，我对他说：“四哥，中宫一直不太平，姐姐多灾难，按老方法，该给姐姐冲冲喜了。”

　　“怎么个冲喜法。”他捋着我的头发。

　　“自从四哥登基以来，除了给安禅，还没给其他姐妹晋封过，如今又有几位妹妹入宫，有四位也承蒙了四哥你的恩泽，也该晋一晋了。”

　　“你要朕大封六宫？”

　　“正是。”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朕只愿与你恩爱和美，晋不晋封她们朕觉得无所谓啊，何必大费周折。”

　　“皇上，安禅承蒙圣眷，自然可以不要这些虚名，而对于后宫其他嫔妃，这些名分是她们一生追逐的莫大的荣耀。晋封了嫔妃，让她们少些怨念，团结起来侍奉皇后，也好让姐姐顺利渡过难关，平安为四哥诞下麟儿。”

　　“唉！你的心里只有别人别人别人。”

　　“那是因为安禅自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所以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兼济天下，力所能及地帮助那些生活不如自己的人，万万不可恃宠而骄。”

　　“那朕要晋封你做贵妃。”他说得很认真。

　　“万万使不得，安禅无所出，这样不符合祖宗家法。”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朕有这个特权。”

　　“不不不，安禅的本意是平息各宫的怨气，这样以来只会更增怨气。”

　　“只晋封她们却冷落你，这朕做不到。”

　　“四哥！安禅一直在你的心里，这才是所有嫔妃求而不得的，安禅根本不在那些虚名。”

　　他没有说话，只是叹气。我问：“那段嫔四哥想怎么晋封？”

　　“不晋了。”他淡淡地说。是怕我心里不舒服。

　　“段嫔毕竟是段王爷的女儿，身份尊贵，就居嫔位怕是会拂了段王爷的面子。更何况她还是二皇子的生母，于我大景有功，也是时候晋一晋了。”

　　“她那么对你……”

　　“已经过去一年了，况且皇上已经给了她处分，也改过去了。”

　　“那就晋为贵嫔吧。”

　　“是不是太低了些。”

　　“已经是恩典了。”

　　“四哥，泠然是安禅在宫里最好的姐妹，她与安禅同年进宫，如今也有两年了，两年中一直是贵人，这次能不能网开一面，给她破例晋两级？”我满含期待地望着他。

　　他不假思索道：“都依你。”

　　“还有，四哥，秦贵人久侍龙侧，又诞育了我大景的大皇子，前段时间母子分离的确委屈了她，多给她晋几级吧。”

　　“你以为什么位份合适？”

　　“嫔位如何？”

　　“淑媛吧，有了大皇子，位份不宜太高。”

　　他一直担心这个。我不再说话，他觉得自己失言，温柔地说：“等你为朕生下皇子，朕就封他做太子。”

　　我顿时觉得五雷轰顶，顾不得穿衣服就要跪下，他阻止了我，把我重新拉近怀里，说：“干嘛那么大反应。”

　　“皇上切不可说这样说，自古以来嫡庶长幼有序，如今姐姐有孕，若是生下皇子必将继承大统，即使不是皇子也轮不到臣妾的孩子，皇上再不可说这样的话了。”我是真的急了。

　　“朕说到做到。”他一旦偏执起来，无论怎么劝都不听。

　　“皇上，你是万民敬畏的帝王，是百官心中年少有为的明君，怎么可以为了安禅一个女人，置祖宗家法于不顾，冒天下之大不韪呢。”

　　“朕当初不顾一切地娶你，已经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皇上，安禅从未后悔过，安禅特别感激上天的眷顾，但是，立储，断断不可。”

　　“算了，将来再说吧。”他说。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起身，我侍奉他穿衣，我陪他批了一夜折子，脑子里全都是他刚才说的话……

　　屋外的与淅淅沥沥下了一夜，像是道不尽的心事。用完早膳，我送他去上朝，魏明镜匆匆去了内务府传旨，我返回暖殿小憩，今天，后宫的嫔妃都要为之欢庆了吧，想到这里，心里的愧疚少了很多，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