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三生》冷安禅

39、重叠泪痕缄锦字 我错愕，

　　我错愕，不知该说什么，他把我抱到他腿上，说：“骊歌在乌苏里也有两年了，当年朕刚登基，朕一纸令下就把你哥哥分到了乌苏里，骊歌二话没说就携着夫人儿子千里迢迢一路向北，这让朕十分感动也十分意外。但那里环境实在恶劣，朕每每想起都会觉得都不起你和你三哥，你也真是懂事，不管再心疼自己的哥哥都没有向朕提过，你知道，只要你一句话，朕就可以下旨给骊歌换个地方，但你没有。”

　　我贴着他的肩膀，轻轻的说：“安禅明白皇上的苦心，正是因为环境恶劣，皇上才可以给哥哥这么高的品级，才可以在几年后哥哥回京时委以重任。”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我，我说：“皇上，段王爷的幼子段景时今年也已经十七岁了，他从十四岁开始跟着臣妾的四哥征战漠北蒙古，小小年纪却骁勇善战，景时生在王府却没有世家子弟的纨绔习气，更不像他的父亲姐姐一般工于心计，我哥哥对他十分赏识。如果这次也能给他一次机会，也能给柳段两位王爷一个交代。”

　　“嗯，也好。”他应着，并没有满口答应。我知道，他自有他的打算与顾虑，即便是对我，也不会吐露的。

　　我试探性地问：“四哥，如果没有我，你还会像如今一样重用我的哥哥们吗？”

　　“会。”他回答得很快，说完他就哈哈大笑。

　　“原来不是因为我啊。”我嗔怪他。

　　“但我不会给你哥哥们那么高的品级。”他笑着说。

　　我说：“你知道的，他们心中只有大景，只想为皇上效忠，皇上切不可为了我和哥哥们得罪其他大臣。”

　　“这天下是朕的，还轮不着他们说话。”他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喙。

　　暗暗挣扎了很久，我略有迟疑地问他：“皇上不怕冷家权倾朝野，如有一天若不受控制……”

　　他盯着我不说话，目光炯炯。那个眼神分明是在意，分明是害怕。旋即，温柔又从他眸子深处涌出，他拿下巴蹭我的脸，说：“比起失去江山，我更怕失去你。”

　　我感动，这并不像他说出来的话，但有几分真几分假我却不得而知，也不愿再去想。他像个襁褓中的孩子依偎在我怀里，又像个小猫轻轻摩挲，下人们知趣，齐齐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带上门。

　　天还不亮，已经有大批穿着朝服的文武官员鱼贯似的涌入宫门，他们有的三两成群低声说笑，有的只是低头匆匆走路，但不管官职高低，没有敢放慢脚步的。

　　今天朝上要定出援疆大将军人选，匆匆行路的百官心照不宣，他们十有八九已经猜出了最终人选，但他们个个还是都写好了奏本想好了说辞，有人想要顺水推舟，有人则要誓死一搏。

　　一干人前呼后拥着雍士其。

　　雍士其进士出身，但早些年并不受赏识，被慧眼识珠的柳王爷招致麾下，无奈之下做了个门客，但他的胸怀岂止如此。加之先帝在时柳王爷一直被钳制，其实四位王爷手中都没有真正的实权，新帝登基柳王爷之女贵为皇后，当今的万岁爷比他的老子还要强硬，这个国丈迫于压力彻底淡出舞台，一心推自己的儿子上位，岂耐长子柳慕淞谋略心智虽不逊自己的老子，但一直不得新帝的待见，自己的皇后妹妹贤淑敬上，虽然少不得为自己的哥哥挣前程，但也只能凑着皇上心情好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说说，就柳慕淞这几年的仕途来看，这皇后的耳边风并没起什么作用，在鸟不拉屎的西藏当着一个总兵。

　　与柳王爷和柳慕淞比起来，冷王爷和他的儿子们却一直都是位高权重顺风顺水。
　　大公子冷退之初入仕途便因着尊贵的身份官拜从五品詹事府洗马，那时冷家的小女儿还不是太子妃，能有这样的殊荣，不仅是因为皇帝疼爱这个唯一的亲外甥，更是因为冷皇后对于这个嫡生侄子的偏爱。几年中，大公子更是因为才华出群、家世显赫以及大驸马这一特殊身份不断晋升，正四品通政使司副使、詹事府少詹事，一直做到正三品詹事府詹事、大理院少卿。同样身为驸马爷的二公子冷若愚也是一路顺风顺水，从正六品内阁侍读、都察院都事，正五品直隶州知州。一直做到从四品内阁侍读学士、直隶州知府。三公子与四公子更是手握兵权，从十几岁起就随驾亲征。

　　就在雍士其觉得自己跟错了主子，柳家就要随着将来太子的继位终究没落时，太子突然殁了，紧接着冷皇后仙逝，本身身体就每况愈下的先帝爷更是一病不起，整个朝廷陷入了激烈的党政。皇上有九个儿子，还在世的有六位，但真正受宠而且有竞争力的除了太子只剩下老四赫连翊泽，老七赫连翊杉，以及老九赫连翊勋，但偏偏这个玩世不恭的九爷对江山并无属意，于是朝中分成了两派，四爷党与七爷党，一时之间，内廷随时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雍士其就是这个关键时候被赫连翊泽发现并启用的。那是的赫连翊泽不是来岳父柳王爷府上共商大事，就是柳王爷带着一干谋士到王府里为女婿出谋划策。放手一搏的雍士其决意加入四爷党，一同与朋党把风头强劲的楚亲王赫连翊杉干下去，不料四爷对自己十分倚重，雍士其渐渐看到了希望。

　　康靖帝一年不到就撒手人寰，遗诏让天下人都感到意外，继位人居然是一直默默然的四皇子赫连翊泽！让人更意外的是楚亲王赫连翊杉并未起义，连质疑都没有，一来是因为老七这个人天性纯良并不会怀疑自己的父皇与皇兄，而来，这也是最重要的，先帝将孤儿寡母的太子妃和世子指配给了他照顾。自冷王爷的唯一的女儿冷槿汀出生，康靖帝便认她做了女儿，以为上面已经有了六位公主，故被人称为七公主，民间称为冷美人。这七公主越长越美，名气越来越大，老百姓热衷于探听和传唱他们一生也不可能进一回的皇宫里的传闻，所以坊间一直流传着太子与七皇子争夺冷美人的风言风语，玄乎程度令人咋舌，一直到冷美人成了太子妃传言也没有停止过。所以对于楚亲王的平静，老百姓更愿意相信是因为得了美人，普天之下没有人不知道七爷是个情种子，他因为冷美人嫁给太子而癫狂的传说被传得神乎其神，民间的姑娘个个对七爷心驰神往，若能嫁个这样的男人该多好，这冷美人真是天下第一幸运儿！

　　新帝登基，雍士其跟着飞黄腾达。两年以来他小心翼翼竭尽所能，已经官拜内阁大学士，为了巩固地位，他开始做下一步的盘算，让女儿参加选秀就是很重要的一步。

　　两年来，他并没有因为自己得宠而柳家不顺而对柳王爷冷落，反而一直力挺柳慕淞，因为他还要等到女儿雍洛初参选时柳皇后能助一臂之力。别人念他知恩图报，柳王爷也十分感动，他一直想要找机会复出历史舞台，自己的儿子一直不得志，女儿深爱皇帝处处体恤甚至不惜背叛柳家，另一个女儿虽然也为宫妃也心向娘家但一直不得宠，如今这个门生就是他最大的希望了。就这样，两人心照不宣，各为所需。

　　女儿雍洛初正式册封已经一周了，雍士其这心里是既松了一口气又悬起了一块大石头。后宫险恶啊，更何况未央宫禧妃专宠，自己的女儿不知何时能熬出个头。当时皇帝力排众议当机立断地将已经指婚给楚亲王的太子妃娶进宫，与楚亲王几乎干戈相见，雍士其感慨皇帝的心肠之硬，为了巩固皇权拉拢并挟制冷家不惜与兄弟反目与忠臣为敌，岂料两年中皇帝对冷氏的宠爱世上无双，冷家不仅没有落魄反而更加光耀，这让雍士其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年轻的皇帝，也许真如坊间传言，皇上早就垂涎自己皇嫂的美色，可雍士其知道，事情绝不仅仅像外人想象得那样简单。

　　对于自己的女儿，雍士其是十分骄傲的。他没有儿子只有四个女儿，他最终放弃了生儿子传宗接代的夙愿，一心把女儿们当成儿子培养，洛初是老大，又是正室所出，所以他对于这个女儿倾注了最多的心血。当初他给大女儿起这个名字，是希望她能像洛神初现一样惊艳世人，小女初长成，虽不及世人皆知的冷槿汀山如黛等大美人芳华绝代，但也是娉婷婀娜，最最令他欣慰的是女儿的智谋，当初四爷党与七爷党为了争夺皇位，十四岁的她常常为父亲出主意。其实早在皇上还是王爷时，女儿就对自己父亲的主子十分钟情，到了大选时太子皇后先帝接连驾崩，选秀无限期推迟，今年女儿如愿以偿当了帝妃，雍士其少了一桩大心事，有了女儿的协助，他定能平步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