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三生》冷安禅

40、盛宠不衰一族皆蒙隆眷 想着想着

　　想着想着，雍士其的脚步变得一场轻快。身边的户部右侍郎看出了雍士其得意洋洋的神色，他顺着说：“雍大人真是令人羡慕，自己在皇上身边红得发紫不说，如今令爱又贵为娘娘，好我们这些同为臣子的好不羡慕。”

　　雍士其显然十分受用，他笑了笑忽而又无不悲戚地说：“隋大人言重了，雍某又何尝不羡慕你们，女儿中就是女儿，人老了儿子才是依靠啊。”

　　“非也非也，雍大人这样说就大错特错了。这样是搁在先帝时，没有儿子确实是人生不幸，可今非昔比，在当今圣上的时代里，女儿才是最宝贵的，因为禧妃娘娘的原因，如今老百姓都是求儿不求女呢！”

　　“哈哈哈，隋大人真是实在人。”雍士其心里十分宽慰，没有儿子也就罢了吧，那就指望这个女儿了，只盼望她也能像冷家的千金一样盛宠不衰。
　　想到这里，他又微微有些惆怅，近两年来，皇上专宠未央宫冷氏，除了皇后，其他宫中的嫔妃也只能在固定的日子见皇帝一次。按祖制，主位娘娘一月承恩至少一次，也就是说本着雨露均沾的宫训，就算皇帝再不待见哪个主位娘娘，也会一个月内召幸一次，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扈妃，估计一年也得不到一次恩泽。其他位份低的小主，并没有祖制做保证，能不能得到召幸全看皇上的恩赐与自己的造化了，如今倒不如说全看禧妃娘娘的恩赐了。皇上圣明有节制，一周有三日宿在长生殿，三日宿在未央宫，还有一日一定会雷打不动地移驾皇后的关雎宫，其他妃嫔几乎与守活寡无异。
　　皇后一向唯夫命是从，对于皇上毫不掩饰的偏爱大气不敢出，倒是禧妃贤淑，总是把皇帝往别的宫里推，想要见皇帝的妃嫔，总是竭尽全力讨好禧妃，希望她为自己美言几句，哪个也不敢与她作对，与禧妃作对无异于将自己打入了冷宫。若不是太后不喜欢这个冷王爷家里出来的儿媳妇，整个后宫就都要姓冷了。自己的女儿如今只是小小的从六品美人，能在这场少人不见血的后宫争斗中脱颖而出吗？

　　正想着，已经步入了正殿，雍士其深呼一口气，拉回了思绪，这里可不允许他出一点儿差错啊，他每日都如同提头来见。

　　文武百官纷纷站好，小声议论着，忽然大殿内变得鸦雀无声，雍士其也赶紧垂首站好，只听见皇上笃笃的脚步声。

　　赫连翊泽面色红润，一派蓬勃之态，黄袍加身胸前盘龙威严，双手扶于膝上英姿君临天下。皇上好些日子没有这样的好气色了，皇上的贴身太监魏明镜心里暗暗想。
　　他是大太监毕人凤一手提拔起来的，因为话不多而且十分体察圣意，如今已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他的名字也是皇上起的，以提醒自己作为天子要时刻以人为镜。魏明镜心里明白，皇上今天心情这么好，都是因为与禧妃重归于好的原因。其实两个人也没闹什么矛盾，但就是跟约好了似的，皇上不去未央宫，禧妃也不来长生殿，真是一对冤家。以往皇上每天都去未央宫用膳，宿在长生殿时禧妃也是不是来侍寝就是来研墨伴君侧，多般配的一对璧人，魏明镜也只能偷偷地想，禧妃真的比皇后更像皇上的伉俪。
　　他是真心地喜欢这位娘娘，满心欢喜地盼望她到来，不仅因为她美艳绝伦，更因为这位娘娘是后宫主子中性子最好的一位，从不把他当奴才使，说话彬彬有礼十分客气，一点也不像其他妃嫔一样颐神气指。不怪皇上偏爱禧妃娘娘，他要是皇帝，宁愿只要这一个妃子，其他的看都不看。
　　可自从新人进了宫，一切好像都变了味。皇上像例行公事一般临幸了除安小主以外的四位小主，却没再去过未央宫，自然也没去其他宫里，禧妃娘娘好像也不示弱，也不来长生殿了。皇上这些日子脾气大得厉害，稍不顺心就会咆哮鞭笞，外人只以为是突厥进犯新疆皇上焦躁烦心，只有他和师傅毕人凤知道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禧妃娘娘。
　　五个小主魏明镜都见过，打从一见面，他就知道她们谁也拴不住皇上的心。都说山小主神似禧妃娘娘，魏明镜觉得她长得小气了些，与禧妃无法相比，虞小主和雍小主固然美艳，但在这后宫里也只能算平常了，安小主逊色很多，所以皇上一直没有召幸她，相比之下，皇上仿佛十分钟情盛小主，说来也怪，盛小主冷冷清清的气质像极了禧妃刚入宫的时候，皇上的心魏明镜真的跟明镜似的，皇上对于盛小主的中意，不过是君王的征服欲作祟，越是对皇上不热络，皇上越是要攻下这个坚垒，虽然很多嫔妃也知道皇上的这个怪癖，但她们谁也不敢尝试。其实禧妃何必与这些新人一般见识，魏明镜心里想，她们对于皇上只是过眼云烟，何足挂齿呢。
　　魏明镜心里急啊，却又不能说什么，他只能跑到未央宫见了禧妃的贴身宫女蒹葭伊人，她俩以前是和自己一起在皇上身边当差的，让她们劝劝禧妃，皇上贵为天子，自然不肯示弱，两个人总归是要有一个人低头的。未央宫的丫鬟又何尝不急，可禧妃还是按兵不动，放佛一点儿也不在意。
　　魏明镜心里开始犯嘀咕了，他还不懂事就被送入宫当了太监，女人的心事他不懂，他知道，因为皇上抢亲的事，禧妃心里一直有芥蒂，而且人人都说禧妃还爱着太子爷，与七爷也是剪不断理还乱，可皇上对她那么好，恨不得把心肺都给了她，未央宫里的宝贝比长生殿都多，是石头也该暖热了啊！况且她侍奉皇上的时候也是尽心尽力，如今被冷落了怎么还怡然自得了？
　　好在最后还是皇上先服软了，魏明镜心里竟泛起一丝心疼与不服，堂堂天子，居然熬不过一周就向一个女人缴械投降了，皇上也太没出息了，当初对他们对大臣们大发雷霆的怒气去哪里了，唉，只怪他自己不是个男人，不理解男人遇到深爱的女人时的心情罢了。

　　只听毕公公尖着声音高喊：“皇上驾到……”

　　魏明镜赶紧收回了思绪，垂下了头，用余光好好追随着皇上。

　　“武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齐拜。

　　“众爱卿平身。”皇上中气十足地说：“战事紧迫，今日朝上必须定出援疆大将军人选，众爱卿可以畅所欲言。”

　　暄泰阁学士渠思危是皇帝的心腹，他抢了话头想给皇帝说出人选的机会，这样后面再进言的百官心里也好有个数，他说：“臣等愚驽，远不及皇上高瞻远瞩，臣等惟愿尊听皇上远见。”

　　大臣们一听渠思危这样讲，想必事先皇帝就已经跟几位大学士中的心腹说过自己的意思了，一时谁也不敢讲话。

　　只听皇上说：“乌苏里副将冷骊歌。”连多余的解释都没有，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所有人都不意外，底下连骚动和疑问都没有。只是谁也没想到皇上连个铺垫都懒得加，本以为他会说冷骊歌驻守乌苏里两年来精忠骁勇，对于极端恶劣条件没有半点怨言，而且征战商场近十年颇具大将之才等等，没想到是这般的不容置喙。

　　也许皇上本就没想过给反对的人进谏的机会，或者，根本不想改变主意。

　　朝上有近一半的人对于这个结果感到满意，他们高呼皇上圣明，他们当中有两类，一类只想拍皇帝的马屁，既然皇帝娇宠禧妃抬举冷家，那就随他去，巴结皇帝和冷家总不会有错的；还有一类人是真心地认为如今大景能带兵打仗的雄才，数冷家两兄弟和岑远山最拔尖。

　　可还有人正在提心吊胆地想怎样劝谏皇帝换掉冷家的三公子。他们有的人是真的为了大景的安危着想，如今冷家在内权倾朝野，在外富可敌国，年轻的皇帝就像被勾去了魂魄，恨不得用江山换冷美人一笑，如此一来，国之将亡，这些饱读圣贤书一心把祖宗基业视为天的儒士怎会允许自己不管不言不忠不孝；还有一些人是柳王爷的门生获拥趸，他们一心想要把冷家打压下去。他们都在等着那些心中惧怕外戚专权的忠心儒士说话。

　　朔岳阁学士渠思源是渠思危的亲哥哥，他正是这类忠臣。他谁也不依附，任凭党羽最多的柳王爷怎样拉拢，渠思源都是直截了当地拒绝，连虚与委蛇都不会，若不是皇上看重的就是他这份忠心，把他从从四品翰林院侍读学士一路提拔成从二品翰林院掌院学士朔岳阁学士，这种刚烈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被暗潮涌动的官场所容的。

　　他的亲弟弟渠思危如今是暄泰阁学士，与他同为从二品，渠思危也是个忠臣，知识与自己的哥哥所不同的事，渠思危很注重天子的心意与自己的表达方式，与哥哥总拿祖宗家法相比，他能愿意体谅皇帝的苦衷，当然，这在哥哥渠思源看来，就是苟且媚主，软弱无耻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