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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嗟余只影系人间 皇上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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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昨夜并没有宿在长生殿,而是寒栖宫!
寒栖宫住着扈妃以及刚刚搬进去的盛良人,皇上长年累月都不去扈妃宫里一趟,所有人都知道皇上第一个宠幸的是盛良人。根据宫规,侍寝即可晋封,下了朝皇上就下旨封了盛竹喧美人,如今已经和雍洛初、山如黛平起平坐。
我并未有太大波澜,放佛是因为昨日见到了七哥的缘故,让我觉得皇上宠爱可有可无,但多少还会觉得心里发堵。扈江蓠一定已经气炸了毛。
接下来三天皇上都没到未央宫来过,无论中午还是晚上。以往皇上晚上要宿在关雎宫或含章宫的时候,中午都会到未央宫用膳,表明他晚上不会再来。
这让我有隐约的不安,并非怕他会从此冷落我,我是相信他对我的感情的,就算有再多的新人入宫,他也不会忘了我,他是个有克制的男人。令我担忧的是他是不是因为我家宴时的表现而生气,亦或是看到了若惜和莫离来过我的宫里……
是蒹葭和伊人!她们是皇上派来服侍我的,是皇上的人,虽然我的若惜莫离谈话时她并不在场,但她们一定会把我们见过面的事告诉了皇上。
然后是五天……
七天……
整整一周没见过皇上,我第一次体会到以往我专宠时其他人熬过漫漫长夜的悲凉与孤寂。
七天之内皇上雨露均沾,依次召幸了盛竹喧、山如黛、虞以薰和雍洛初,唯独没有宠幸过安之素。
被召幸的四人中,除了盛竹喧晋了一级成了美人,虞以薰也晋了一级成了美人,反而出身高贵的山如黛与雍洛初并未因为侍寝而被晋封。四人现在都成了从六品美人,平起平坐,只有安之素还未被召幸,还只是个位份低微的从七品才人,低了其余四人两等。
下了早朝的皇帝向上书房走去,如今漠西蒙古不安分,他和机务大臣日日待在上书房商量出兵的计划。他愁眉紧锁,不仅为战事,更为家事。
施啸川伴君右侧,亦步亦趋,他也觉察到了皇上这几日的阴郁,却不敢问,只等着皇上来找他说。
皇上果然开口:“悲骥,朕真是羡慕你,不会被家庭琐事牵绊,无拘无束。”
悲骥是施啸川的字,这还是他小时候被选为太子爷的贴身伴读兼侍卫时皇上给起的。太子成婚那一年他也奉旨取了朝中一位正二品大员的千金,是皇上赐婚,一时荣耀无二。不料夫人红颜薄命,婚后不到三年就撒手人寰,没有留下一男半女,太子、先帝、皇太后相继离世,国丧一年,他也没有再娶。跟了皇上后,皇上几次想赐婚与他,均被他婉拒。
人们都认为他长情又忠君,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施啸川说:“皇上是为什么事烦心?”
“朕七日未去禧妃宫里,一来是因为军政繁忙,二来是想看看她会不会来找朕。长生殿的西暖阁她是可以自由出入不用通报的,而朕终究没有等来她,她好像无所谓的样子。她真的就一点儿都不在意吗?”
施啸川想了想,说:“以臣对娘娘的认识,娘娘从来都是个不愿表露自己感情的人,臣能感觉出来娘娘对皇上是真心的,皇上一周未去未央宫娘娘一定在心里难过,却强装着无所谓。皇上和娘娘都是在感情上十分要强的人,都等着彼此先服输。”
皇帝没有想到自己的侍卫看得那么透,不枉他跟了太子那么多年,把禧妃和自己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他又问:“那你觉得朕现在该怎么办呢?”
施啸川说:“皇上这么做一定是太在意娘娘了,可这样对彼此都是一种折磨,您又何必呢?娘娘最在乎的一定是您,如今您试探性的冷落一定让娘娘寝食难安,皇上您不心疼吗,这不会是您想看到的吧。”
皇上沉吟觉得十分有道理,他说:“朕觉得自己从未得到过禧妃的心。”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施啸川也一惊,良久他说:“臣自幼侍奉太子,深知太子与娘娘之间的感情,如今皇上已将娘娘感化,实属不易。臣见证过太子对娘娘的痴情,也深知皇上对娘娘的专情,甚至,臣可以拍着良心说,皇上给予娘娘的爱,绝不亚于太子爷。臣一个粗人尚可感知,娘娘更是感至肺腑。”
“那楚亲王呢,你怎么看?”皇上语气中掩不住悲戚。
施啸川沉思片刻,提着胆子说:“皇上,臣知道,楚亲王这些年来对娘娘的深情一直是您的一块心病,一位是自己的亲弟弟,一位是自己最宠爱的妃子,每一个男人碰到这种事都会忧心。臣素来知道楚亲王和禧妃娘娘的为人,即便人的感情不能改变,也会受理性与道义的约束皇上大可不必担忧。皇上,时间会磨平一切,会让所有的回忆尘封,给娘娘多一点的时间吧。”
皇帝听此一席话,心中仿佛有一块大石头稳稳地落地了,眼前笼罩了多日的阴霾也散开了,他无不轻快地说:“不去上书房了,去一趟未央宫看看。”
施啸川笑了,轻快地说:“那臣就先告辞了。”
就在第八天,我强迫自己适应这一切,绝不放下架子去找皇上的时候,皇上突然驾到未央宫,那是刚刚下了早朝。前一天晚上他又宿在了寒栖宫,一周内的第三次。
这正是六宫最希望看到的场景,既然阻止不了皇上纳妾,那就让最得宠的失宠,花谢花开,谁也逃脱不了的宿命。每每去给皇后请安,扈妃等人总少不了冷嘲热讽,雍洛初、山如黛倒还沉稳,虞以薰因为晋成美人好一番耀武扬威,颇具有扈江蓠的风范。
落差总会是有的,我总要一点点习惯。我看着骄阳爬上张牙舞爪的飞檐,琉璃瓦放出刺眼的光芒,给人的思绪中照出一个个光圈。我正出神,一个尖锐的声音蓦然拉回了我的思绪……
“皇上驾到……”
全宫上下就像沸腾了一样,她们也按耐了太久,替我着急,自家的娘娘怎么一点也不知道低头,她们也顾不上理我,飞也似地跑出去接驾。
我的心里居然像在冒泡,不得不承认,那是幸福的感觉。我却还是碍着面子,没有急匆匆前去接驾,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皇上说过非正式场合我不必跪,这次不同以往,七日不见不知皇上心里有没有变,我真的不敢逾矩,垂首跪在宫内,只见日头的阳光渐渐被遮住了。
他扶起我,温暖而有力,仿佛能托起我所承受的一切。他没有像以往一样揽着我,而是自己走进了内殿。红尘颤抖着为他斟了一杯茶,他自顾自地喝,半晌无话。
我不知该如何打破这僵局。不知要不要拉下面子。
终于,他说话了:“这几日军政繁忙,朕没能来看你。”
轻描淡写。我强忍着眼泪,哽咽着说:“皇上再忙也要顾惜龙体。”
他接着说:“朕一直在长生殿等你。你却一直没有来。”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泣不成声:“如今皇上有了佳人相伴,臣妾不知道再出入长生殿还合不合适。”
“难道有了新人入宫你就再也再也不见朕?”他的情绪也激动起来。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一直哭。
“你要和我赌气道什么时候?”他把我拉进怀里,轻轻拍着我。
我把头埋进他的胸口,抽泣着说:“臣妾不敢……”
他的语气变得十分得柔和:“难道你就这么信不过朕?难道朕会为了这些过眼云烟忽视你?”
“可皇上你真的一周都没有来过未央宫。”我蛮横地打断他。
我也意识到自己过分了,可他笑着说:“朕是皇上,可没想到你这么不给朕面子。”
“以后也这样,只要皇上不来,臣妾决不去打扰皇上。”我赌气地扭过脸。
“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千方百计地找机会接近朕,你可倒好,你不怕朕有一天真的再也不迈进未央宫了?”皇上把脸凑过来。
“不怕。”我回答得很快。听起来情真意切。
他苦笑,那种神色,真像个无奈的父亲。
“走,”他拉起我说:“去长生殿,朕已经吩咐人做好了你爱吃的,你用膳,真还有机要文件要处理,你陪在朕身边就好了。”
坐在龙辇上,我枕在他的肩膀上,他紧紧地搂着我的肩膀,日光正好,多希望这样的日子被无限地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