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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天若有情天亦老 清平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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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殿的宴会厅热闹异常,丝竹声不绝于耳,刚到门口谈笑声就涌进耳朵。我刚进去就听见有人高声说道:“禧妃娘娘来了。”除了皇上皇后还有蓠妃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我使劲保持着微笑,向与我问好的亲王与王妃们问好,顾不上和哥哥嫂嫂说话,我径直最里面一桌。
太后告病没来,皇上和皇后并排坐着,皇上右边的第一个位置空着,这个位置是除皇后之外最尊贵的位置,以往都是段丛榕坐的,如今她坐到了坐到了皇后左边的第二个位置。我有些迟疑地走过去,皇上见此,远远地就伸出了手,拉了我坐下。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皇上这样暧昧的举动,不知皇上是有意还是无意,我的脸火辣辣地烧。我不敢抬头,怕看见他,他也一定看见了我和皇上亲密的举止。
皇上站起来,所有人也站起啦,皇上说:“今天朕十分高兴,因为朕的兄弟姐妹们终于能齐聚一堂,这些年了朕一直梦寐以求能有一天,在国泰民安的年岁里,朕和你们都能暂时放下一切,坐在一起聊聊家常,就像天下所有平凡的家庭一样,温馨和睦。就在今天,朕的梦想终于实现了,朕不仅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兄弟姐妹,还欣慰地看到了你们的家人,不仅如此,如今皇后再次有孕,是普天同庆的喜事,新入宫的五个新人也为这皇宫注入了新的生机。朕在此要感谢各位兄弟,为我大景的江山社稷立下了汗马功劳,也要感谢皇后,不辞辛劳地为朕分担家事,让朕没有身后之忧。来,朕敬大家!”说罢,皇上一饮而尽。
众人高呼“吾皇万岁”,也纷纷饮尽杯中酒。
皇上招呼大家:“诸位千万不要局促,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亲王们今日也放开了,几位亲王和额驸竟然划起拳来,久未见面的公主们放开了说笑,王妃侧王妃们陪着老太妃们说这话,孩子们绕着酒桌追逐打闹。
我有些出了神,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温馨场面啊。
几位亲王额驸围绕着皇上喝着酒,皇后也被前来道喜的女眷们簇拥着,我怕人会涌过来,赶紧去找哥哥嫂嫂。大哥二哥和大嫂二嫂坐在一桌上,还有庆郡王,庆郡王把小世子也带着。世子已经将近一岁半了,像极了遗世小时候,一瞬间触动了我内里最痛的那部分,太子的笑脸久久浮现在我的面前,谁会料到他会这样早早地离开,若不是如此,如今坐在正中间的也许就是他和我,小世子也不用坐在叔叔的怀里。也不知柴伊塔近来还好吗。
我不由自主地说了句:“一年半没见遗世了,也不知他现在多高了。”
大嫂见我悲戚,在我耳边轻声说:“楚亲王今天把遗世带来了,你看那边。”
一瞬间,我仿佛过了点,我情不自禁地腾地站起来,顺着大嫂给我指的方向,我看到了七哥,他身旁的那个小男孩儿是遗世吗?他已经那么高了,坐在七哥的怀里,芷杳姐姐给他喂着饭,多么令人艳羡的一家三口。
我的泪水就像黄河决堤一般,飞也似的逃出了殿外。
倚着门栏我嚎啕大哭,任青灯她们怎么也劝不住,就在这时,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安禅。”
是芷杳姐姐!
我蓦地转过身,她正牵着遗世!
她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说:“给禧妃娘娘请安,娘娘洪福未央。遗世,快给禧妃娘娘行礼。”
遗世小小的身子有模有样地行了一个礼,声音稚嫩却又洪亮:“给禧妃娘娘请安,娘娘洪福未央。”
“遗世,禧妃娘娘是你的娘亲,叫母妃。”
他怯生生地望了我一眼,然后一头扑进芷杳姐姐的怀里。
我赶忙说:“姐姐不要再说这些了,现在你才是遗世的母妃。”其实又有谁知道我心中的呐喊,我多希望自己唯一的孩子能叫自己一声娘!
我蹲下来,轻轻地拉过遗世,他有些抗拒地转过身来,趔趔趄趄地被我拉进怀里,我双臂紧紧搂着他,他低着头,一副害羞的模样,玩弄着自己腰间的玉佩。
我问他:“遗世,你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玩具,娘娘送给你好不好?”
他没有说话,依然低着头。
我抚摸着他的小脸,脑海中全是他父亲的样子,以及太子陪伴我等来遗世的降临,我们在东宫那段与世无争的日子。我任泪水模糊了双眼,我不愿松开紧搂遗世的手。
我急忙遣了红尘去未央宫取那枚青白玉九龙穿云玉佩,那是太子生前一直佩戴的,为太子守灵的日日夜夜,我紧握着这枚玉佩以泪洗面。这一年半以来,每当我觉得熬不过去的时候,都会悄悄地把它拿出来,想象着太子就在冥冥中注视着我,让我觉得我不是孑身一人。
红尘气喘吁吁地跑来,她知道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我一直想把这枚玉佩亲手给遗世戴上,今日终于如愿。芷杳姐姐说:“遗世,快谢过禧妃娘娘。”
“多谢禧妃娘娘恩赐。”年幼的孩子怎知这块玉佩的意义。
“娘娘,皇上正四处找您呢。” 福旺急匆匆从正殿出来。
我仔细地擦去泪痕,一走三回头,最终狠下心不再去看,怕皇上多心,我下意识地小跑,在走廊的转角,忽的撞上一个人。
那人下意识地揽了我一下。华贵的紫色蟒袍,亲王的装扮。刚好高出我一头,结实的胸膛,有力的臂膀,还有熟悉的味道。
一瞬间恍若隔世,我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半以前就要进宫前的那个晚上。是他。
他有些僵硬地放下胳膊,向后退了一步:“臣参见禧妃娘娘,娘娘洪福未央。”
我抬头看着他,如鲠在喉,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落。一年多没带兵,他变白了许多,也沧桑了许多,下巴还有青青的胡茬。我紧咬着嘴唇,就这样紧紧地盯着他。
他也望着我,眼中仿佛一层厚厚的水雾。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又仿佛在一刻不停地疯狂地旋转。
“七哥……”我轻轻地喊。
上次见他时,我远没有今天这般失控,也许是刚刚见了遗世的缘故,也许是那时的我正怀着皇上的孩子,皇上的浓情蜜意让我忽略了七哥,而如今皇后再次有孕,我却失去孩子甚至再也不能再做母亲,而我唯一的孩子却把我当做陌生人。还有,新人入宫让我有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感,面对七哥,这个曾经爱我爱得毫无保留的男人,我不确定他是否还像曾经一样把我当成全部,是否能懂我此刻的心情,我把我所有的委屈和遗憾化作眼泪,无声的在他面前倾诉。
虽然永远不可能,但我多希望此刻只属于我们两人,多希望他能懂我的逞强与示弱。
他犹豫地举起手来,又放下。那断断续续的动作,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毕竟现在的我是他的嫂子,一直都是。
我多希望他能不顾一切地为我擦干泪水,拥我入怀,我也会紧紧地搂住他,永远不放手,不管这样会面临着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只要他给我勇气。
但他没有。
是我让他失望了吗?当初选择了太子,他默默地守候;太子永远地离开,我又选择了皇上,他依然静默地承受,把对我的神情全部倾注给了遗世。如今他们家庭美满,有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我却因为自己的孤独无耻地要求他能不顾一切地选择我。
我整理了一下面容,牵强地挂起笑容,说:“王爷是来找王妃和小世子的吗,他们就在后面。”说罢转身就走。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我慢慢地走,多希望他能叫住我。
而他没有。
就在我感觉世界都要坍塌了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他的声音:“安禅……”
我蓦地转身,他正面对着我。
我们隔着几米的距离。却如同隔了千山万水,隔了二十年光阴,隔了满世界的茫茫大雪,隔了曾经试图抗争却终究妥协了的命运。
“你还好吗?”他问。
“我很好。王爷你瘦了许多。”我说:“遗世也长高了,谢谢你和姐姐。我欠她的,替我好好补偿她好吗?”
“他,对你好吗?”
我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一股莫名的力量驱动我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泣不成声。
他久久没有反应过来,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紧紧地,紧紧地抱着我。
再不管这是在哪里,我们是什么关系,全都不管了,任别人看见又能怎么样,千刀万剐也认了,这一刻,是命运为我们做了选择。
两颗心就这样紧紧地贴着,猛烈的心跳声仿佛为彼此诉说着这些年想要告诉对方的话。
我不停地哭,把所有的委屈与思念,都付诸泪水,肆意流淌。只有他能懂。
他也哭了,泪水顺着他青青的胡茬流下,打在紫色的蟒袍上,他哽咽着说:“安禅,我不愿再让你一个人,这一次,只为你自己考虑好吗?你等我。”
长廊的尽头,阮芷杳牵着小世子,呆呆地望着两个人,没有惊讶也没有悲愤,什么都没有,就像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这一幕终于发生了。
她爱王爷,也愿意去爱他所爱的人,只要他能因此而快乐。这一刻的她是多么的轻松而幸福,因为嫁给王爷六年来,王爷从来没能因自己的付出而幸福过,他的心只随着另一个女人而律动,曾经那个女人是他的嫂子,如今还是。她曾经比王爷更想让那个冷家的千金下嫁楚亲王府,因为他的丈夫就能因此而变得开心幸福,太子妃被新帝抢走后,她比王爷更痛恨更绝望,仿佛连自己最后一线的希望都被夺去了。
这一刻,自己的丈夫一定是愉悦而幸福的,她多想她们就这样抱着一直不分开,她愿意为他们遮风挡雨,为他们拉下幕帘不让任何人看见。她没有哭,因为她能感到自己丈夫传递给自己的幸福的心跳声,为了这些,让她去死她都愿意。
眼前那个惊艳的女人放开了自己的丈夫,转身要走。哭花了妆的禧妃依然美得刺痛双目,她知道自己的容貌远比上禧妃,她也知道自己的丈夫并非因为容颜而对禧妃念念不忘,她输给禧妃的,是与自己丈夫一起长大的二十多年时光。禧妃早已把最美时光里的点点滴滴都刺进了他的生命里,让他把爱她早已当做了一种使命,如同呼吸,分分秒秒都不能失去。
而他的丈夫始终不肯松开手,他们就在那儿长久地凝望,最终,他松开了手,说:“安禅,你等我。”
禧妃捂着脸跑开了,她仿佛听到自己丈夫内心轰然倒塌的声音,他还是定定地站在早已消失了倩影的长廊上不肯走开,她挣扎了很久挪开了步,用颤抖的声音喊了一声:“王爷。”
他还沉浸在佳人远去的悲恸中,没有听到。她又喊了一声,他蓦地转身。
原来,她一直在这里。
她忽然感觉到,只有在这一瞬间,他们是交了心的。他走过来,抱起遗世,用还未平复还没散尽温柔的声音对她说:“我们走吧。”
他用了我们,她简直要被幸福击晕了,她甚至大胆地以为那温柔就是对自己而不是残留。她大步地跟着他,他们几乎没有这样一家三口走在一起过,她多希望生命就这样静止了。
虽然,孩子是别人女人的。而他的丈夫,也是那个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