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三生》冷安禅

33、梦里不知身是客 山如黛进

　　山如黛进来，没有坐下，默不作声地进了里屋收拾衣物。盛竹喧也要进屋，只听见雍洛初先说话了：“恭喜盛妹妹啊，刚入宫就封了良人，这可是从四品以上官员的亲眷才可以获得的封号啊，看来皇上果然对妹妹青眼有加，不然也不会让妹妹住进东六宫中的主宫寒栖宫。”

　　这话就是说给虞以薰听得，虞以薰的父亲就是从四品光禄寺少卿，良人的封号以及玉琢宫，这两个都是虞以薰的心头恨。

　　虞以薰的脸都气紫了，她顾不得里雍洛初，死死地等着盛竹喧。

　　“雍美人，你说笑了，竹喧不敢当。”盛竹喧淡淡地回答。作势就要往里走。

　　“别以为现在和我一个级别就可以目中无人了，没看到雍美人正在和你说话吗？雍美人的父亲雍士其雍大人可是当朝权臣，岂非一个正六品地方主簿可比？”虞以薰别过头对着盛竹喧的身影说。

　　盛竹喧停住了脚步，愣了一下，紧接着又不紧不慢地往里走。虞以薰气得差点站起来，雍洛初伸手按住了她。就在就在这时，盛竹喧又停下了，她转过身，说：“虞良人，竹喧从不敢看不起这宫里的任何一个人，竹喧生性寡言，若有得罪，还请良人海涵。”

　　“长得漂亮了不起啊？皇上多看你几眼就把自己当主子娘娘了？禧妃、扈妃、段嫔哪个是好惹的，能容得了你这样猖狂？这宫里的美人多了去了，就算你和禧妃一样漂亮也别想和她一样得到盛宠，人家父王可是封地江浙等六省的王爷！人家母妃可是皇上的亲姑姑，前朝的长公主！人家四个哥哥三个是驸马爷，长公主和皇上的亲妹妹三公主是人家冷家的儿媳妇，你哪里能和人家比？啊？”虞以薰近乎失态了。

　　盛竹喧背对着她们，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傻傻地呆在原地，像被冰封了。

　　雍洛初淡淡地笑着，这正是她想看到的场景。一旁的安之素大气不敢出，吓得站在门边不敢动，这四个人没有哪个是她敢惹的。

　　就在这时，山如黛从里面出来了，她直勾勾地看了虞以薰一眼，虞以薰也知道自己说过了头，又害怕山如黛，毕竟山如黛位份比自己高，她的父亲又是京都府尹，在京城手握重权，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无视的，所以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山如黛拉了默默流泪的盛竹喧，两人一起去了里屋。

　　“好了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啊，依妹妹的姿色，超越我们几人还不是早晚的事儿。”心满意足的雍洛初反倒夸赞起虞以薰来，也不乏几分戏谑的意味。

　　虞以薰还没从刚才的激战中反应过来，见她没反应，雍洛初说：“按照惯例，上午拜见了皇后和太后，下午要去拜见其他妃嫔，现在还不到中午，你我现在就去未央宫吧。”

　　刚回宫，我就命人去内殿去给她们几个挑礼物。给安之素准备的是一个掐丝垒丝宝石镶嵌镂空纯银大盒，里面放了一支铜鎏金嵌宝石凤钗，一个银鎏金点翠莲花流苏耳坠，一个铜鎏金八吉祥手镯，一个银鎏金花丝镶嵌珊瑚项链。安之素毕竟位份低，送些稀世的文玩不合适。第一次见她便觉得她穿的寒酸，同为妃嫔出身却有天壤之别，心里觉得惭愧又酸楚，这一整套的首饰有的是内务府孝敬的，有的是皇上赏的，有的是我的嫁妆，个个精美华丽，送她再合适不过了。

　　给雍洛初的是一套汝窑的青瓷茶具，如今传世的汝窑瓷器已经所剩不多，这套茶具是地方上献给皇上的，皇上收到后很喜欢，刚好浙江快马送来了新鲜采摘的西湖龙井，皇上便喊我去品尝。茶没喝出什么味儿，倒是对这套汝窑青瓷爱不释手，皇上当即赏给了我。后来每次有官员进献汝窑的瓷器，皇上都一一给了我，有花瓶，有碗，有方尊，也就不稀罕了。

　　雍洛初的父亲近几年来大红大紫，想必那些官员乡绅也是削尖了脑袋给雍府送上这些稀世文玩，所以一般的瓷器玉器都入不了她的眼，能入皇宫的瓷器总归要比大宅里的好，这样完整无暇的汝窑瓷器能流传至今的所剩无几，她是个识货的人。

　　给虞以薰的是一尊纯金的男相观音坐像，这是三嫂的娘家寇家给我专门定做的嫁妆，一整套的金观音金佛金瑞兽，一共九件，取天长地久之意，个个有一尺高，个个都是纯金打造，奢华之至。寇家不愧是江南首富，当初运来王府的时候用了两个金丝楠木的箱子，打开之后所有下人的眼都直了，金光灿灿仿佛闪着佛光。我觉得这些金器太过奢华高调，本来不愿意带来，但又怕尤夫人和三嫂多心，还是带进了宫，一直怕遭人非议说我太过奢侈所以从未拿出来过。

　　虞以薰是个浮华的女人，想必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金像，这次算是给她看看眼吧，杀杀她的傲气。

　　给山如黛是一个和田白玉龙纹香炉，是在东宫时父皇赏的，山如黛不是个俗人，黄金有价玉无价，这个香炉通体洁白无瑕，雕工十分考究，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给盛竹喧的见面礼着实让我费劲了心思。我生怕玉器瓷器她不喜欢，最终决定送她一个星月菩提的手串，这还是去年西藏喇嘛来访的时候送给皇后和我的，已经开了光。两年来风风雨雨，内心纷繁复杂，生怕玷污了这圣洁之物，希望它能给她带来庇佑，躲过始终要到来的血雨腥风。

　　正拿着这星月菩提把玩，只见福旺跑进来报：“娘娘，雍美人和虞良人来了。”

　　我赶紧把菩提子递给伊人让她收起来，说：“请她们进来。”

　　两人刚进来就行了个大礼，我站起来扶她们起来，说：“妹妹们有礼了，蒹葭，看茶。”

　　请她们坐下，雍洛初说：“娘娘的未央宫真是气派，一砖一瓦都那么考究，一点儿都不输皇后娘娘的关雎宫。”

　　“妹妹过奖了，未央宫怎么能跟皇后娘娘的关雎宫比。用茶。”我说。

　　雍洛初笑着端起青花描金双龙戏珠的茶杯，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用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掀开杯盖，凑上前轻嗅，最后闭上双眼抿了一口，白瓷上旋即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淡红的唇印。优雅从容，我不禁看入了迷。

　　“果然是大家闺秀，喝个茶都那么迷人。”我笑着说。

　　“娘娘的一切都是好东西，这青花茶杯是官窑上品，这武夷雀舌更是贡品，就算是在宫里，也没有几人能享用吧。好瓷配好茶，娘娘好品味。”雍洛初无不艳羡的说。

　　“连武夷雀舌都品得出来，雍美人好教养，不愧是大学士的千金。”我说。

　　见我们交谈正欢，虞以薰想插话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自顾自地喝茶，我怕她受了冷落，刚想找些话和虞以薰说，只听雍洛初说：“娘娘宫里尽是珍宝，嫔妾送娘娘的东西一定比不上未央宫里的任何一件，但却是家父倾心挑选的，嘱托嫔妾一定要亲手献给娘娘，雍家宫里宫外还得仰仗娘娘和冷王爷。”

　　说着她身后的丫鬟走上前来，雍洛初接过一个红木的大盒子。

　　我注意到捧盒子的宫女手很美，抬头看她忽觉眼前一亮，羊脂白玉般无暇的鹅蛋脸，玲珑的鼻子，薄薄的红唇，就像一朵静静绽放而且散发着幽香的栀子花。见我正看着她，她立即红了脸低下头去，就像一抹红霞飞上了双颊。

　　“娘娘，这个和田青白玉五子闹弥佛是家母的嫁妆，还请娘娘笑纳。”雍洛初把盒子递过来。

　　果然是好玉，弥勒大笑栩栩如生，旁边还有五个活灵活现的小童子。

　　“雍夫人的嫁妆，这怎么使得，雍大人太客气了。这种真品难得一见，本宫很喜欢，谢谢妹妹了。”我让伊人接过去。

　　“本宫也为妹妹准备了见面礼。”说着红尘已经拿了过来，用金丝楠木的盒子装着，原封不动的，还是皇上派太监送来时的样子。

　　我接过来，打开，递给雍洛初说：“这套汝窑的茶具是朝廷一位大员献给皇上的，第一次见本宫就特别喜欢，皇上就赐给本宫里，现在把它赠与你，希望你喜欢。”

　　一听是皇上赏的，雍洛初的眼立马就亮了，虞以薰也凑了过来，雍洛初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细细地观赏，说了句：“让娘娘破费了，嫔妾受宠若惊。”脸上难掩喜悦。

　　雍洛初把玩瓷器的间隙，虞以薰赶忙叫身后的丫鬟上前，说：“娘娘，嫔妾也给您准备了礼物。”说着打开一个盒子。

　　是个象牙船雕。本以为她会送些瓷器玉器，没想到还有些新意。虽然和其他的象牙雕大同小异，却也是价值不菲的。我已经有多件象牙雕，怕拂了她的兴致，我故作惊喜地说：“好精美的象牙雕，谢谢虞良人了。”

　　虞以薰原本略有些忐忑的表情瞬间烟消云散了，旋即换上得意的神色，她无不骄傲地说：“这是家父高价买回家的，作为嫔妾的嫁妆进了宫，如今把它送给娘娘，也算是它的造化了。”

　　我被她最后的话逗笑了，无论怎样跋扈，总归还是女孩儿心思。我倒生出几丝感慨来，但愿这纯粹的心灵能晚一些受到污浊。

　　“青灯，把给虞良人的见面礼拿来。”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