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三生》冷安禅

32、山头日日风复雨 看着她们

　　看着她们在我面前一丝不苟地走完所有步骤，我也有条不紊地喝茶，然后放下，最后笑盈盈地对她们说：“我们这些姐妹从天南地北来，是难得的缘分，彼此必须要珍惜。自己过得舒坦不舒坦不要紧，重要的是皇上舒心，所以我们万万不能给皇上惹事，受了委屈自然有皇后娘娘给主持公道。还有，在这宫里，荣宠与冷遇都是平常事，如果太在意，苦日子才刚刚开始。宫里的人都说本宫冷傲，本宫的确不喜欢结派，所以给不了你们庇护，有朝一日本宫落难时也不指望你们搀扶，但偏偏我又心肠软，你们若是有难本宫不会见死不救。为了大景，珍惜自己。”

　　所有人都垂头听着，说毕她们抬起头，我的目光被盛竹喧生生吸引了去，四目相对的瞬间，如电石火光般给了我的心一击，就像一只被猎人放过的鹿，眸子里有感激，但更多的是机敏与警惕。

　　第一次，我开始惴惴不安。

　　盛竹喧和虞以薰看我的眼神有谄媚还有好奇，她们想看看圣上的宠妃到底是什么样子，自己哪点比不上她。我也不屑于理她们，轻轻说了句：“给段贵嫔请安去吧。”

　　从段丛榕开始，不用再行跪拜大礼，流程也快得多，就在给泠然和柳浅汐一齐行过礼之后，皇上下朝回来了。

　　氛围一下子变得微妙。

　　五人齐刷刷红了脸，垂着头不敢抬眼皮。正殿里静的能听见心跳声。皇上没看她们，嘴角勾着笑，径直走向正座。

　　我没敢看皇上，我不知道该报以怎样的表情，更害怕他望着新人而没有看我最后自讨没趣。

　　“皇上来得正好，宗人府要宣读几位妹妹的位份了，取不取封号还是皇上你来定，几位妹妹今后住哪里你也给拿拿主意。”皇后随后对宗人府的太监说：“念吧。”

　　几人齐刷刷地跪下，所有人都屏息聆听。“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院大学士雍士其之女雍洛初，册封为从六品美人。”

　　“京都府尹山云松之女山如黛，册封为从六品美人。”

　　“光禄寺少卿虞鸿升之女虞以薰，册封为正七品良人。”

　　“安徽主簿盛琅之女盛竹喧，册封为正七品良人。”

　　“湖南安之素，册封为从七品才人。钦此~~~”

　　“谢主隆恩。”娇滴滴的声音应声响起。

　　“皇上，五位妹妹住的宫殿还没定，臣妾想问一下皇上的意思。”皇后温柔的说。

　　皇上亦含情脉脉地看着皇后，说：“皇后说来听听。”

　　“如今东六宫中，蓠妃住在寒栖宫，段嫔搬到雍和宫之后，无极宫就空了下来，柳贵人住在毓秀宫，除此之外还空着惊鸿宫和玉琢宫。西六宫中，禧妃住在未央宫，秦贵人住在千秋宫，阮贵人住在含章宫，尘寰宫、嘉懿宫、灵犀宫都空着。东六宫寒栖宫和无极宫是主宫，西六宫未央宫和尘寰宫是主宫，主宫只有妃子以上级别才可为此四宫主位，但是低级别妃嫔可以为副位，所以臣妾想让盛良人入住寒栖宫，雍美人入住未央宫，山美人入住毓秀宫，虞良人和安才人住在玉琢宫。皇上您觉得呢？”

　　我心里猛地一惊，皇后居然安排新人和我住在一起，居然还是雍洛初！

　　我赶紧看向皇上，他也在看着我，我努力控制着自己不流露出排斥的情绪，死死地盯着皇上，用最轻微的动作摇着头，皇上一定看出了我心中极度的不情愿。

　　如果皇上不在这个关键时刻发话，另一个女人入住未央宫就是铁打的事实了。

　　就在这时，皇上说：“皇后考虑得十分周到。只是禧妃身体一直未完全康复，她又好静，就让雍美人去风华宫住吧。”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涌过阵阵暖流，还有当着这么多新人旧人被皇上袒护的虚荣感。

　　只见对面的段丛榕猛地一抬头，看一眼皇后，又看向皇上，见皇上没有看她，正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对她报以发自内心的诚挚的微笑。

　　“一切听皇上安排。”皇后温柔地回应，听不出任何嫉妒与恼羞。皇上笑着抓过她的手。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散了吧，朕和皇后也乏了。你们去给太后行礼吧。朕今天中午在皇后这里用膳了。”皇上疲乏地说。

　　出了关雎宫，我急匆匆地往前走，生怕有人跟我说话，就在这时扈江蓠喊住了我：

　　“禧妃好大的面子啊，不动声色就能让皇上把皇后回了。不过话说回来，有个人陪你住多好啊，你整天那么冷，就跟你的姓似的。”

　　言行活脱脱一个村妇。

　　“妹妹正要恭喜姐姐呢。”我笑吟吟地说。

　　“恭喜本宫什么？”扈江蓠正色，她怕我使绊子。

　　“在妹妹看来，这五个新人中最最出类拔萃的就是盛良人了。如今她去了姐姐宫里，一定会把皇上吸引了去，到时候姐姐宫里一定是前所未有的热闹。”我不紧不慢地说。

　　扈江蓠眼睛都亮了，神色难掩惊喜，但又意识到我是讽刺她一年半载也不被皇上宠幸一次，又把脸拉了下来，轻佻地白了我一眼。

　　“总之啊，注入新鲜血液总是好的，总比盛极而衰了好。”扈江蓠还会用成语了。

　　我不屑地笑，说：“多谢姐姐提点，希望姐姐长盛不衰。”说罢我就转身走掉了。

　　回未央宫的路上，我问她们几个：“你们知道皇后为什么这么安排吗？”

　　红尘说：“为什么把雍美人安排在咱们宫里我倒是能猜出个一二，雍美人的父亲是柳王爷的拥趸，雍美人在后宫里也必然是皇后的追随者，我们的一举一动雍美人都会如实禀报给皇后。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把盛良人安排在蓠妃宫里，把山美人安排在柳贵人宫里。”

　　“青灯，你认为呢？”我问。

　　“奴婢觉得，皇后也看出了盛良人是个强有力的竞争者，而蓠妃不会让别的嫔妃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得宠的，一定会百般阻挠，何况盛良人的父亲官职低，盛良人又是个性子冷的人，有苦也不会说，所以不知道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皇后不用自己出手就解决了一个隐患。而山美人是公认的美人儿，出身也高贵，一进宫必然就炙手可热，而柳贵人自进宫以来一直不温不火，因此也在皇上跟前儿说不着话，这对皇后对柳家都是不利的，皇后肯定干着急，让山美人和柳贵人朝夕相处，这样一来，柳贵人见着皇上的机会也多了，得宠的概率也就大了一些。”青灯缓缓说道。

　　我点头，又问：“那你们知道皇上为什么把雍洛初安排在段嫔的宫里吗？”

　　她们几个不敢回答。我没有再说话。

　　段丛榕一回到宫里就拿起一个杯子狠狠地砸到地上，大声吼道：“贱人！自从她入宫以后本宫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从妃子被贬成了嫔，又从富丽堂皇的无极宫搬到了这鸟不拉屎的风华宫，让父王丢人！如今她又把另一个小蹄子弄到本宫宫里来，皇上是嫌风华宫还不够挤吗？”

　　段丛榕的陪嫁丫鬟掩月静静地听她吼完，对着自己主子试探性地说：“娘娘，奴婢看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段丛榕扭过头，凶恶的表情让掩月吓了一跳，她战战兢兢地说：“娘娘，您看，如今这宫里连个跟您一条心的主子娘娘都没有，才会有这一连串的糟心事。奴婢看这雍美人是个明白人，又带着一股精明劲儿，如果能为娘娘所用的话，那定是极好不过的了。再者说了，雍美人住在风华宫，凑着新鲜劲儿皇上也会多来，这样娘娘也增加了见皇上的机会。”

　　段丛榕想想觉得有道理，敛了敛面容说：“去给她收拾屋子吧！”

　　待所有妃嫔都离开了关雎宫，五个新人才辞了皇后离开，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倒是没难为几人，尽是些恩威并重的场面话，但几人心里还是像揣了块大石头似的，随时都可能轰地砸下来。

　　离开清平殿，虞以薰气鼓鼓地走在最前面，一到五人住的地方，虞以薰就一屁股坐在正屋最当中的位置，仿佛一定要给后来的四个人一点儿颜色看看。

　　雍洛初第二个进来，一进来就笑嘻嘻地说：“哟，虞良人，谁惹你生气啦？”

　　虞以薰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可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旨意，你敢有意见？”雍洛初嬉笑着问。

　　“我说雍美人，本来让你住西宫最奢华的未央宫，硬生生让你去了东宫不咸不淡的雍和宫。你应该最清楚了，皇上每天必去未央宫，沾的就是禧妃这份光，这下倒好，让你去陪失宠的段嫔了，一个月见一次皇上就不错了！段嫔可不比禧妃，宫里宫外谁不知道段家人的心肠，都泥菩萨过河了还有心思在这儿戏弄我，你心可真大啊！”虞以薰娇嫩的脸蛋上满是不屑与鄙夷。

　　“在哪儿我都能见到皇上！”雍洛初反驳的很快：“这就看个人的本事了！”

　　虞以薰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雍洛初不依不饶：“良人，你这么生气肯定不是因为我没住成未央宫吧？”虞以薰没顾得上搭理她，恶狠狠地看着门外，雍洛初一看，是其他三人回来了，她勾起下巴扯出一丝冷笑，这火明显是撒给盛竹喧的。她端端正正地坐下，稳稳地端起茶杯，准备欣赏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