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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乍入宫门欲断肠 我睁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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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时,未央宫里灯火通明,瘦弱的烛火疯狂地摇曳着。
不等她们说话,我失声问道:“孩子还在吗?”
她们低下头痛苦。我闭上眼,泪水仿佛掺了血。菩萨啊!皇上没有来,孩子也没了,你为何不把我一起带去!
“娘娘您节哀啊,呜呜呜呜……”
我已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嘴里一个劲地念着:“皇上啊,您快回来吧!安禅快活不下去了……”
没有人会想到皇上竟然会提前一天回来,而且是在深夜。不知道皇上是否已经知道了禧妃流产的噩耗。这一夜,注定不会太平了。
皇上回宫的消息在一刻钟之内像病毒一样在后宫内弥漫开了。她们纷纷穿上衣服,却无心打扮,只等着一阵暴风雨的到来。
未央宫也在一刻钟之内知道了皇上回来的消息,未央宫主管太监福旺像一匹撒了缰的困兽,像宫门外奔去。谁知皇上也大步流星地向这赶着。福旺没有想到,自己在半路上就碰到了行色匆匆的皇上。
皇上看到跌跌撞撞跑过来的福旺,心都凉了。他死死地抓住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福旺,逼迫自己平静地说:“说,你主子出什么事了?!”
福旺像是被抽了魂,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皇上一巴掌闪过去,在猩红的宫墙间回想,两宫的人正竖着耳朵听呢,这一巴掌可是抽到了她们心口上,只听那露水啪啪地打着,皇上啊皇上,您快点问罪吧,不要再让臣妾们这样担惊受怕死撑着了!
福旺瞬间还了魂:“皇上,奴才罪该万死!娘娘,娘娘小产了!太医说……娘娘可能再也无法怀孕了。”
皇上一个没站稳,施啸川在一旁死死地架住了他。施啸川轻声对怔住了的皇上说:“皇上,去看看娘娘吧。”
皇上仿佛没听见。他是怕啊。是自己没能保护好她,又让他怎么面对呢!
皇上挪着步,像带着枷锁的死囚。那一刻他好想变成一只鸟,飞离这个地方,不用去面对。
转过这条长道,就是未央宫了,他恨自己怎么会有这样不负责任的想法。刚转过弯,几个人早已立在了前方。
她早已在宫墙旁等着他了。他们隔了不过几米。却像隔了几世。橘色的宫灯映照着枯槁一样的面庞,泪水像两条明亮的溪流啪啪地打在他的心上。她紧咬着嘴唇,仿佛怕痛苦会流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迈不开步子,在酷暑天里,仿佛被冰雪封住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转身离开。
也许无法面对他。也许不忍再看到他悲痛的面庞。
也许是因为恨吧,恨他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不在我身旁,恨这一切痛苦归根到底是因为他。
也许是因为我挣扎着起来见他,他却像个木偶一样定在原地,是不是我错了,他只是想要个孩子,而我一厢情愿认为他对我是真心的,如今我变成了一个不能生养的女人,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
他跑到我面前,死死地抱着我,说不出一句话。我能听到他心碎的声音。只是我不知道,他的心碎,是为我们早夭的孩子,还是为我再也不能生育。我下意识地推开他,用了让自己都吃惊的力气。
他显然惊呆了,胳膊还在原处,却不敢碰我。我死盯着他,眼中是冰刀一样的恨。他像一个犯了错等待惩罚的孩子,一言不敢发。
我绕过他,痛苦地挪着步子,像行尸走肉。“安禅”他在后边喊。
我再也走不动,天旋地转之际,他搂住了我。他抱起我,向未央宫的方向走。我挣扎着,捶打着他。他悲怆地看着我,让我害怕。
他坐在床上,紧紧地抱着蜷缩在他怀里的我,就像母亲抱着自己刚出世的孩子。他接过青灯递过来的毛毡,盖在我身上,然后用冷到冰点的声音问:“是谁?”
未央宫上上下下近百号人只是跪在地上哭,没人说话。
皇上痛苦地闭上双眼,挤出一句话:“宣太后。让后宫所有妃嫔丫鬟一刻钟之内跪在未央宫内,迟者,主废,仆斩!”
“安禅,安禅你看着朕。咱们还会有孩子的,给你诊断的那个狗太医朕要砍了他!”皇上用几乎讨好的口气。
我猛地抬起头:“原来你在乎的真的是这个。”
他如鲠在喉:“安禅,你知道朕不是这个意思。朕是怕你太伤心,朕的确渴望你能为朕生一个孩子,并不是因为朕子嗣少,而是因为他是你为朕孕育的,朕爱你。不管有怎样的变故,朕都会爱你一如往昔,给朕时间,让朕证明给你看好不好?安禅?”
“我只会越来越老,没有了花容月貌,没有子嗣绕膝,皇上你对我还能一如往昔?”一切悲凉得可笑。
“咱们还有遗世,把遗世接进宫好不好,让他给朕做儿子。”他把自己放得那么卑微,一点儿也不像个帝王。
“让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叔父在一起生活吗?”话脱口而出,我恨自己那么不依不饶。这全天下就只有我敢这么放肆地和天子说话了。
他依然没有生气,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发,爆发了好啊,再也不要理我,这样我们就互不相欠了。
他用胡子拉碴的脸颊蹭着我的脸,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安禅,朕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个秘密。你以为娶你进宫真的是为了巩固江山吗?虽然你可以让你的哥哥们为你动用千军万马,但还不至于撼动朕的江山。
若说稳固江山,朕完全可以找个莫须有的理由抄了冷阮两家,这样不更彻底?何至于那你在后宫宠冠六宫,让你的父亲坐拥最富庶的江南,让你的大哥二哥权倾朝野,让你的三哥四哥手握重兵?这难道是朕巩固江山的诡计吗,代价是不是太大?
朕承认,真是想用冷家阮家牵制柳家段家,但这点不至于让我给冷家那么大的权势,难道你一点儿都觉察不到吗?
朕不知道朕和老七谁更爱你,但朕实在不放心把你交给老七,真可以保全你和老七,但难以保全你的家族,冷家本就功高盖主,多少人虎视眈眈。而如今,姑父是国丈,你又最受宠,就算那些老贼想参一本要求弹劾你父亲你哥哥,都得看看你这层关系呢,谁不知道赫连家的儿女个个是情种,若参了皇上最疼爱妃子,保不齐狗命难保。所以朕也一直压抑着对你的爱,就是怕他们有一天会拿你恃宠媚主说事。现在天下人都觉得朕是为了江山才娶你,这样也好,没人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你也就安全了。”
我看着他,任由泪流下却说不出一句话,我问他:“难道真的不是因为爱吗?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肯说?是我太自作多情了吗?”
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半晌:“朕不仅仅是皇帝,还是男人,有些话,朕真的说不出口,对不起安禅。”
我闭上眼睛,他始终不肯放下这副帝王的架子。
“太后娘娘驾到……”
我缩在皇上怀里,不愿去看太后,气得瑟瑟发抖。我明显能感到皇上的战栗。
“皇上,你动辄把全后宫的妃子弄到未央宫里跪着,成何体统?”太后依然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赐座。”皇上平淡地说。
“大半夜就召集后宫,到底有什么事?”太后先发制人。
“母后难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皇上看着他异常平静的母亲。
“哀家猜你说的是禧妃小产的事吧。”
一说到这个,我再也忍不住,哭得几乎上不来气,皇上更心疼了,他一边拍着我一边说:“难道母后不知道禧妃怀孕了吗?”
“皇上都不知道哀家又怎么可能知道?”太后回答得很快。
皇上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在朗清园的时候廖太医给禧妃看过,怎么会瞧不出来?”
“这个哀家不清楚,哀家很信任廖太医,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那好,传朕旨意下去,廖永忠无医无德,伤朕龙儿,欺君之罪,满门抄斩!”皇上盯着自己的母亲说出这些话,太后气得脸都扭曲了,却不能为廖太医说一句话。
满门抄斩,君无戏言。廖太医虽可恶,但想必也是迫于无奈,若太后想害我,就算换成俞太医也难逃此劫。我对皇上说:“皇上,廖太医是宫里的老臣了,想必也有无奈,你然也不会分不清是非轻重。家中老幼实属无辜,我们刚经历失子之痛,我不想这样的悲剧再重演。您收回成命吧。”
“安禅,朕不管他无奈不无奈,害了你和孩子,朕就必须严惩。你每次都替伤害你的人说话,他们却从不记你的好,你又何必呢?”皇上急切地说。
“算了吧皇上,你心疼我我知道,杀那么多人又不能改变什么,就算给我们的孩子积德了吧。”
皇上心痛地看着我,说:“禧妃慈悲,朕答应饶了廖氏一家,但男女分到冷家为奴,生死由冷家决定。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