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三生》冷安禅

23、一川烟柳满城风絮 近来楼

　　“吓死本宫了，还真以为那个妖精怀孕了呢！”扈江蓠扭着健硕腰肢，满是得意。

　　“蓠妃，妃嫔的使命就是为皇上开枝散叶，就算你现在已经有了大皇子这个养子了，就算皇上现在在千里之外，你又怎么能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段丛榕回击她，却明显是说给其他几个人听的。

　　“你们不想去清平殿吗？”皇后依然冷若冰霜。

　　“为什么还要去清平殿啊？已经这么晚了，怎么能去打扰太后她老人家呢？”扈江蓠不解。

　　“蓠妃娘娘，恐怕你高兴得太早喽！”柳浅汐搀着皇后就往清平殿的方向走。

　　“寥太医，你可查清楚了？”太后音调猛地提升，右手紧抓住金丝楠木椅子的把手，仿佛有使不出的狠劲。

　　“千真万确。老臣怎么可能拿这种事说谎。”寥太医唯唯诺诺。

　　太后许久不说话，忽然缓慢而严厉地说：“这件事不许对任何人说起，一直到皇上回来，冷槿汀都有你来诊治，明白吗？”

　　“臣明白。”说罢，寥太医瑟瑟发抖地离开了。

　　“母后，她真的有了？”皇后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紧张。

　　太后没有回应。

　　“怎么可能？！刚才寥太医怎么不说？”扈江蓠失声大叫。

　　“哀家警告你，你也不许给哀家说出去！”太后厉声呵斥扈江蓠。

　　“太后娘娘，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如今谁都不知道禧妃有孕，她又不肯说不来，皇上也不在，就算她有个三长两短也不能怨我们照顾不周啊，因为我们不知道啊她怀孕啊，哈哈！”柳浅汐得意地说。

　　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确实聪明，但哀家不得不提醒你，收敛一点，不要太过张扬。”

　　这下可吓坏了柳浅汐，她悻悻地说：“是，是，太后娘娘提点的是。”

　　太后闭上双眼，吐出一口气：“毕竟是哀家的孙子，是大景的皇裔，哀家并不想伤害这个孩子。但冷家风头太盛，又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作威作福，若这个孩子生下来，保不齐会出什么乱子。更何况皇上现在被那个狐媚子迷得五迷三窍，连怀孕这事都可以瞒着哀家，实在是中毒太深，更逼着哀家下狠心了。如今皇上已经丧失了判断能力，为了大景得江山，哀家不得不替皇上、替百姓下决心了。”

　　暗淡得清平殿点着香，烟雾缭绕中几个女人严重闪着熊熊得光，把整个清平殿都点亮了。

　　忽然，皇后说话了：“若母后舍不得这个孩子，那就将来让臣妾来照顾他吧。”

　　太后猛地看向她：“你将来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况且，你觉得皇上会把孩子从她身边抢过来给你吗？就算你是皇后，皇上会听你的吗？哀家也想替你说话，可皇上听哀家的吗？到时候岂不是得不偿失？”

　　皇后垂下头，不再说话。黑暗中，段丛榕嘴角扯起一丝得意的笑。

　　“榕妃？”太后也不看她。

　　“臣妾在。”段丛榕仿佛预料到了什么。

　　“哀家近来身体不适，一切都有你来打点吧。”太后说得云淡风轻。

　　“可是太后……”段丛榕显然害怕，若皇上追究起来，她要承担所有的责任的。

　　“怎么？这件事在场所有的人都知晓，都脱不了干系，你怕什么？还有，难道你不替二皇子想想吗？”太后一语戳中段丛榕的要害。

　　段丛榕不再说话。

　　“好了，哀家乏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未央宫注定一夜不眠。

　　“娘娘，我们应该怎么办？奴婢怕太后马上就有动作啊！”红尘惶恐不已。

　　“姐姐，看来这件事不能再瞒下去了，赶紧公之于众吧，这样太后才能有所收敛啊！”泠然紧紧抓着我的手。

　　“现在看来也只能这样了。等明天一早吧，就说我不舒服，请太医来看诊。”

　　“可是娘娘，寥太医都三缄其口，想必是太后的意思，其他太医更不敢说什么了，这可怎么办啊？”青灯的话不无道理。

　　“那就请俞太医来。”隐约中，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听说你不舒服，哀家来看看你。”太后扶着丫鬟的手，稳稳地走进了未央宫，我赶紧跪下请安，不敢抬头。

　　“怎么，哪儿不舒服？不知所措昨天已经看过了吗，没什么大碍，你何必大惊小怪。”太后坐定，头也不抬，也不说让我起来。

　　“回太后娘娘，臣妾，臣妾估计有孕了。”我断断续续地说出来。

　　太后沉默片刻，十分平静地说：“禧妃啊，哀家看你是想孩子想疯了吧，寥太医是千金圣手，难道会真不出来？哀家可警告你好自为之啊，假装怀孕可是欺君之罪，搞不好要株连九族的。”

　　“臣妾明白，臣妾当然不敢乱说。臣妾已经两个月没来月例，加之乏力恶心，想必就是怀孕了。”我据理力争。

　　“哦？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偏偏这个时候说？”太后掰起我的脸，死死地盯着我。

　　“臣妾不敢确定。”

　　“那你现在敢确定了？”太后打断我的话。

　　“太后，求求你，求求你了。”我哭着拽着太后的裙摆。

　　“求我什么？”太后一脚踢开我：“好了，有没有怀孕等皇上来了再说吧，等到那时，有皇上护着你，你也不能说我害你吧？”

　　我瘫软在地上，太后起身就走，末了，回过头对地下的我说：“对了，哀家来还有一件事要通知你，明天是十五，哀家准备给皇上祈福，希望皇上早日平安归来。皇上那么疼你，你不回不来吧，禧妃。”

　　我定定地坐在梳妆台前，青灯忧心忡忡地给我梳着头。我恍惚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蒹葭在一旁直说：“娘娘，你千万别去了，奴婢去通报一声就行了，说你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是啊娘娘，你不能去啊，万一有点儿什么事，奴婢可怎么跟皇上交代。”伊人说。

　　“不行，若我不去，太后更有理由降罪于我了，说我恃宠而骄，目中无主等等，到时候不但我要受到严惩，连你们也会遭罪。”我说。

　　“娘娘，奴婢们怎么为你承受灾祸都是应该的，可娘娘你不能有任何事啊！”伊人说。

　　“没事，想她也不会太过分，毕竟众目睽睽。更可况，皇上不是还安插了护卫吗？别怕。”我起身向外走，她们拉也拉不住。

　　到了地方，一众嫔妃已经到了。那里有一个百年的古树，每年宫里的女眷都会在节日里往树上系黄丝带，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要是逢上战事，就祈求战争大捷。

　　“姐姐啊，你可来了，身体还不舒服吗？”柳浅汐笑眯眯地迎上来，还不忘了嘘寒问暖。

　　我没有理会她，径直往前走，给太后还有皇后请了安。

　　“好了，嫔妃都来齐了，那就开始吧，我先来。”皇后说着，走上前去。

　　树下已放了一个乌木凳子，丫鬟扶着皇后上去，皇后轻轻巧巧就系上了丝带，后又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想必是给皇上祈福。

　　皇后下来，几个太监又摆上了三个乌木凳子，皇后说：“榕妃、蓠妃、禧妃，你们三个一起来吧。”

　　段丛榕和扈江蓠互相看了一眼，走上前去，我在犹豫。

　　泠然显然看出我的不情愿，她对皇后说：“皇后娘娘，禧妃不舒服，让臣妾替她来吧。”

　　“你是什么位分？这三位可都是妃子，你还想与她们平起平坐？”太后在一旁呵斥。

　　泠然低下了头，我上前拍拍泠然，怕太后再为难她，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段丛榕和扈江蓠已经上了凳子，慢悠悠地系着丝带。我把手伸出去，可青灯就是不伸手扶我，她泪眼汪汪地摇着头。

　　“禧妃，你就不盼着皇上平安吗？”段丛榕悠悠地来了一句。

　　我眼一闭，大不了一会她们两个中的一个倒在我身上，把一只脚伸了出去。

　　两只脚站上，平安无事，我接过青灯递来的丝带，刚举起手，还没触碰到树枝，忽然猛一晃动，只见天空越来越远，我结结实实地摔倒在了地上，我下意识地捂着肚子，意识越来越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