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三生》冷安禅

21、多情却似总无情 “萧婕

　　“求求您了皇后娘娘，奴婢求求您了，让奴婢抚养抚养大皇子吧，他已经六岁了，已经开始记事了，他会承受不了的啊娘娘！”秦贵人趴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地上的毛毯都湿了一片，看样是在就来了。

　　我刚来就看到她趴在地上抽泣，犹豫再三要不要上前扶起她，伊人轻轻拉我走到我的凳子旁。昨天晚上皇上下的旨，今天天还没亮秦贵人就跪在关雎宫门口痛哭流涕，想想也知道她这一样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看着那扈江蓠，只悠悠地喝着茶，也不看秦贵人，怕是撞见她的眼神吧，也不说话，这时候她倒是聪明，毕竟得了好处，怎么说话都不妥。

　　“呦，你抚养大皇子就好，蓠妃娘娘抚养就教不好了？笑话！蓠妃娘娘是皇亲国戚，位份又比你高得多，对大皇子的成长最有利，你还有什么可哭哭啼啼的。”柳浅汐语言刻薄讥讽，她从没把秦贵人放到过眼里，众多嫔妃中也就秦贵人她还有资格训斥，虽然同为贵人，但秦贵人是段丛榕的陪嫁丫鬟，柳浅汐怎么也是王爷的女儿。
　　她这么针对秦贵人，一来是看不惯她有大皇子，二来是在宫里处处受位份高的嫔妃的气，也想找个人出出气，三来，也就是更重要的，她想买段丛榕和扈江蓠的账。
　　尤其是段丛榕，自己的陪嫁丫鬟居然被自己的夫君看上，背着自己偷偷地好上了不说，还生下了第一个儿子，害得自己的儿子做不成长子。
　　而段丛榕这个人的性格就是这样，从不会在语言上为难任何人，不会像扈江蓠和柳浅汐那样处处讥讽秦贵人，这也是她的精明所在，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却不知道背地里使了多少手段。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啊皇后娘娘。”秦贵人拼命地解释。

　　“好了，秦贵人，你的心情本宫理解，可这是太后的懿旨，本宫也无能为力。太后和皇上总不会害大皇子的，他们也有自己的道理，也是为了大皇子的前程考虑。”皇后说得悲切，尤其是最后一句。

　　“皇后娘娘，秦贵人位份虽低，但她毕竟是大皇子的生母，况且她说得也有道理，大皇子已经懂事，忽然给他换一个母亲又无可抗拒，怕孩子会受刺激。臣妾也身为人母，能体会母子分别的滋味，还望娘娘能向皇上求求情。”段丛榕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她的心事路人皆知，若是扈江蓠抚养大皇子，子凭母贵，又是长子，一定是自己儿子强有力的竞争者，况且有太后在，大皇子的胜算更大。

　　皇后显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又何尝不悲切，嫁给皇上已经五年了，自生下式微后就一直没有身孕，换了一个又一个太医，汤药喝了不少，偏方也用了不少，可就是不见动静。自己的父王早就急的团团转，女儿虽是皇后，可若不生下儿子稳固地位，自己王爷的地位又怎么能更加稳固。

　　扈江蓠在一旁干着急，气得眼冒金星，却还是没有说话，她也清楚，谁都不会向着自己的，因为谁都看不得其它女人的了便宜。

　　柳浅汐还是嫩了点儿，她万万没想到这有这么一层，也不再说话，否则得罪了自己的皇后姐姐和榕妃娘娘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皇后不说话，她在挣扎。若是求情，皇上和太后必会觉得自己有私心，是怕大皇子身份的提升会影响自己的地位；若是不求情，让扈江蓠抚养大皇子，她有太后包庇会更加无法无天不能管教，若是自己真的生不出儿子……

　　就在这时，段丛榕忽然说了一句：“禧妃娘娘怎么一直没有说话，平日里你和秦贵人交情也不浅啊。要不这样吧皇后娘娘，让禧妃去向皇上求情，请皇上收回成命，禧妃正得圣眷，她进言皇上一定会考虑。”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段丛榕会把这个棘手的事推给我，她料定我求情皇上会考虑。

　　皇后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说：“禧妃，榕妃的提议好，皇上宠你，你的话他会听的。”

　　宠我，皇后居然这样说，她是绝不会承认自己的夫君宠爱别的女人的，她是最懂皇上的人，她最明白这宠到底是因为什么。如今她却肯这么说，也算豁出去了，如今让皇上收回成命对她才是最重要的。

　　她变了，再也不是那个单纯善良的扶苏姐姐了，我望着她，她变得那么陌生，我明白，这一切都不怪她，要怪就怪这危机四伏的后宫，要怪就怪皇上为了自己的利益与私欲娶了那么多女人，要怪就怪她对皇上一往情深！

　　“是啊是啊，禧妃娘娘，你就去帮秦贵人求求情吧啊好姐姐！”柳浅汐笑眯眯地对我说。
　　我厌恶地回敬了她一脸笑，好妹妹啊，你可真是识时务！

　　“皇后娘娘，臣妾会向皇上进言的，但想要皇上收回成命，臣妾怕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毕竟君无戏言，更何况，这又是太后的意思。”我说。

　　“对对对，禧妃说得对，君无戏言，更何况是太后娘娘懿旨。”扈江蓠第一次没有否定我的话。

　　秦贵人爬到我脚下，我看着她哭花的脸还有眼里不住地往外涌的泪水，实在不忍心，她哽咽着对我说：“娘娘啊，奴婢知道你是个好人，奴婢从来没想过往上爬，也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会有多大的出息，他就是我的命，奴婢只求他平平安安就好了，这宫里的日子再难，有我们俩相依为命奴婢就知足了。”

　　我扶起她，也哭了：“本宫也为人母，本宫明白。”

　　“安禅，你是她们派来说情的对吗？”我刚刚走进长生殿，皇上放下笔轻声问。

　　“皇上，大皇子和秦贵人确实可怜。”我答。

　　“朕也是无奈。太后的决定也不无道理，也是为了牵制榕妃和段家。”皇上仿佛自问自答。

　　“臣妾能够体会皇上的苦心。这也是为了大皇子他们母子好。”我说。

　　“你就说朕意已决，看她们谁敢为难你。”皇上语气宠溺。

　　我心下一颤，片刻后回答：“其实臣妾今天来，旨在为皇上解忧，因为只有臣妾是局外人，最能懂皇上的不易。臣妾没想过让皇上改变旨意，因为若这一次为了自己的利益抗争得逞，恐怕还会有下一次，不更让皇上心力交瘁。后妃本就应该唯皇上圣旨是从，动了不遵的念头就是失德。”

　　皇上看着我说完，眼神中有说不出的错愕。他走过来，紧紧地抱着我，下颚抵着我的头，轻轻地说：“安禅，只有你懂朕。”

　　我嗅着那陌生又熟悉的味道，百感交集。

　　我变得太陌生，我都不认识自己的了。

　　盛夏酷暑难耐，皇上率众嫔妃搬到朗清园避暑，我还是住在缓园。

　　小时候还没嫁进宫时，每每到了夏日便会到京城小住，父皇便合了两个园子给我修了一个仿苏州园林的园子，取名缓园。缓园紧挨着父皇的澄园和母后的阑园，风景优美，位置绝佳。

　　这日头太足，一点点茶饭也用不下，青灯她们四个只好把西瓜、桃子、葡萄之类多汁的水果一点一点捣碎了，把汁液加了蜂蜜给我喝。

　　鄂西大涝已近半月，皇上忧思劳顿，日日心事重重，最终决定亲赴江西赈灾。

　　出发前一日，皇上到未央宫用膳，我明白皇上对我放心不下。我怕他不能安心前往鄂西，使劲塞着汤饭，可皇上还是看出了端倪，他扭过头低声训斥蒹葭和伊人：“娘娘这样吃不下饭有几日了？为什么不禀报？找太医看过了吗？太医怎么说？”

　　蒹葭和伊人低着头吓得瑟瑟发抖，我按住皇上的手说：“皇上，天气太热，吃不下饭很正常，臣妾每年都会这样，没什么大碍。”

　　“可你这样我怎么能安心去江西？去把俞太医请来。”

　　俞太医跪在地上，双目紧密，专心凝神为我把着脉。皇上在旁焦灼地看着，想问又不敢打扰。忽然，俞太医睁开眼，满目笑意，站起来做了个揖说：“恭喜皇上，娘娘有喜了。”

　　我已经完全呆住了，这么多日子了，我从来没往这上面想过，一种莫名的情绪排山倒海而来，让我觉得难以呼吸。

　　“真的？禧妃娘娘怀了龙裔？”皇上惊喜得像个孩子，从凳子上一跃而起。

　　“千真万确。”俞太医笑着说。

　　“好好好，太好了，重重有赏，朕再给你升一品，令夫人封正三品诰命夫人。”皇上语速很快。

　　“皇上，可否容臣妾先说几句？”

　　皇上紧紧地搂着我说：“爱妃，你说你说，朕都会答应你。”

　　“皇上，俞太医医术高深。德高望重，从先皇时就在太医院当差，历经两朝，劳苦功高，再升两品也不为过。只是，皇上，明日你即将远行，臣妾在这宫里无依无靠，臣妾又是太多人的眼中钉，所以，臣妾请求皇上等您赈灾回来之后再将臣妾有孕的喜讯公告天下，若今日加封俞太医，必将引六宫怀疑。况且，皇上，俞太医的儿子是千金一科的圣手，您南去之后可让小俞太医照料臣妾和腹中的孩子，等您归来之后，臣妾和孩子安然无恙，到那时，再重赏俞太医和小俞太医也不迟啊，您只给他们父子升一品臣妾可是不愿意的。”

　　“可是安禅，若不昭告天下，她们伤害你可以以过失搪塞，而不能以毒害龙子论处啊，你的危险岂不是更大？”皇上急切地说。

　　“皇上，臣妾只要低调行事，不招惹他们便是了，若皇上不放心，可以派人暗中保护臣妾啊。”

　　“也好，那就只能委屈你了安禅。俞太医，好好照料禧妃，等朕回来，一定重重加封你和令子。”

　　“臣年事已高，早已看淡官位，娘娘对臣一家恩重如山，臣之希望能极尽全力照顾好娘娘，还请皇上放心南去。皇上您保重，臣先退下了。”

　　“朕想晚几天再去，实在放心不下你。”

　　“可是皇上，你若忽然留下陪我，我的危险岂不是更大？”

　　“朕只说公务未处理完便是了，只在晚上来看你。”

　　“皇上，在安禅心里您是千古明君，怎可为了一个女人放下千千万受灾的百姓。”

　　“可你是明君最爱的女人，而你又怀了明君的孩子啊。”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愣住了，爱，他从未对我说过这个字。而且，如此情真意切，让我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