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三生》冷安禅

10、结亲楼兰东宫百花争艳 近来楼兰

　　近来楼兰要和大景和亲的传闻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猜测会是哪位皇子或世家弟子。楼兰一直依附大景，不与突厥为盟，大景也恪守诺言保得楼兰太平，派兵把守楼兰，使楼兰免受蛮夷侵扰。

　　楼兰与大景和亲已是多年的传统，楼兰王的女儿个个貌美如花，有着别样的异域风情。这次要嫁到大景的是楼兰王的八女儿，芳名柴依塔。柴依塔有两个姐姐嫁给了当朝大臣之子，如今西北战事急迫，大景需要楼兰，楼兰王适时送来了女儿，一方面表明追随大景的决心，让父皇放心，另一方面，如今楼兰地位变重，楼兰王料定父皇不会亏待了他的女儿，一定为她指个最好的夫婿。

　　真是一箭双雕。

　　关于指婚对象，楼兰王虽不敢钦点，却也有意无意透露过希望是太子或七皇子，因为当年在西北，柴依塔和她的一个姐姐曾被突厥掳走，太子和七皇子大破敌军，救下了两位楼兰公主。后来太子和七皇子又在楼兰驻守过两年，让楼兰的公主爱慕不已。

　　青灯为我梳着头，忽然问我：“大小姐，要是楼兰公主真的嫁给了太子爷怎么办？”
　　听她这么说，我觉得好笑，说：“太子纳妾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东宫怎么能只有太子妃没有侧妃呢？”
　　“可是她是楼兰公主啊……”青灯没有往下说。
　　“你怕太子被楼兰公主的美貌迷住而冷落了我？”
　　“不不不，我从来没有见过比小姐更美的女子，楼兰公主怎么能和小姐比呢！只是，蛮夷险恶，我怕小姐会吃亏。”
　　我拍拍她的手，轻轻地说：“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别怕。我真心待她，若她不领情，我也定不会任她放肆。”

　　青灯一下一下地梳着我的头发，耐心的坚定地，仿佛要为我梳开心结，也仿佛在安抚她自己。我没告诉过其他人，其实几天前父皇就找到过我，我早就猜到了父皇会找我，我和父皇一路有说有笑赏着花，御花园的牡丹开得绚烂，雍容而风雅，犹如不知亡国恨的商女，抱着琵琶坐着轻舟，在灯火泛滥的秦淮河上唱着□□花。

　　我一直等着父皇开口说和亲的事，终于，在一阵最终到来的沉寂过后，父皇望着一朵轻颤的二乔对我说说：“安禅，你看这牡丹，再美也只是几天光景，凋零了也不过换来世人一声叹息。人总是想让春天更美，所以才有意培养它。花就是花，所有用途只是装点人间春色。安禅，你就是人间的四月天，是父皇和大景的四月天，更是翊熙的四月天，别的女人再美，也如这艳俗的牡丹，永远都只是你的陪衬。没有人能再走进翊熙的心，安禅，为了大景，要让你受委屈了。”

　　父皇的话让我泪如雨下，父皇把我搂在他的怀里，轻轻的说：“如今你有孕在身，此时让翊熙纳妾着实对不住你，朕苦思多日还是决定把柴依塔许配翊熙，一来因为朕希望将来翊熙继承大统也会因为有这个妃子而得到楼兰的鼎力支持；二来，老七深爱着你，一直冷落着王妃，若是冷落了楼兰公主对局势是不利的。安禅，父皇还要求你一件事。”

　　我哽咽着说：“我明白父皇的苦心，安禅怎么能做狭隘的女人，能为大景尽一份力是安禅的福气，父皇，您说什么女儿都会答应您。”

　　父皇眼中泛着泪光，他的面庞满是心疼与憔悴，他说：“父皇求你劝说翊熙同意这门亲事。朕曾对他提起过这件事，他坚持不答应，说你有孕，纳妾的事等以后再说。安禅，这桩亲事能不能成，全看你了。”

　　太子把耳朵轻轻贴在我的肚子上，双目中满是幸福与慈爱的笑意，他一个人絮絮地说：“安禅，孩子动了，动了。宝贝儿，我是爹爹，宝贝儿。”
　　看着太子，我的心仿佛淹在海水里，跌跌撞撞，酸涩不已，压抑地近乎窒息。我不知道怎样跟他提起，也不愿意提起。

　　我知道，男人纳妾天经地义，更何况我的男人是太子，将来他宠幸更多的女人。我知道，作为正妻，我必须要有胸怀，要主动为太子寻觅良偶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看她们为皇室开枝散叶，还要竭尽所能护得太子的儿女周全。

　　其实早在我嫁给太子之前，太子已经有了三房妾室，一个孟良娣和两个侍妾邢氏和朱氏，几年来一直是她们服侍太子的起居。太子的妾被称为良娣，孟珠是宗人府奉母后之命选中的大家闺秀，父亲是从四品盐运使，孟良娣很懂规矩，嘴又甜，入东宫不久便被封了良娣。邢氏原是母后身边的大丫鬟，是个做事极周全的人，长得又周正，被母后指给了太子。朱氏原是太子身边的贴身丫鬟，从我小的时候就在太子身边照顾了太子起居了，她把太子当成了自己的全部，用生命爱着太子，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太子，太子爱的，她也会用心去爱，母后感念她多年来的默默付出，封她做了侍妾，可以说她是这东宫中资历最老的人了，我对她也是敬重的。

　　我入东宫半年来，与她们三人相处还算融洽，也从未有过危机感。可这次不同，我有前所未有过的危机感，楼兰的女人那么美，像楼兰一样神秘莫测，让人心驰神往，我极怕柴依塔会挤进太子的心里，我怕太子会因为她而冷落我，我怕她会因着楼兰公主的身份和我抗衡，我怕……第一次，我会怀疑自己，第一次，我开始担心太子对我的感情。

　　太子看出了我的反常，起来坐在我身旁，双手搂着我问：“安禅，你有心事。”
　　“最近闷得很，行动又不方便。”我倚在他的肩上，急切而又紧张地期待他的回答。
　　“哦，是这样啊，可是安禅，我也想偷偷带着你出宫转转，可是你现在真的禁不起折腾，我真的很怕你和孩子有任何意外。安禅，求求你在辛苦几个月好不好，等咱们的宝贝儿出生了，我们三个人一起回苏州，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好不好安禅？”
　　“好。”我的泪水将要夺眶而出，“二哥，这东宫只有我们四个女人，实在太冷清了，连个说话解闷儿的人都没有。”
　　太子一脸讶异，他没有想到我忽然说这样的话：“孟良娣她们平时不来陪你吗？我已经嘱咐过她们很多次了，居然没有来！安禅，以后我天天陪着你好不好，就咱们两个人。”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试探着说：“二哥，你在楼兰驻守过，听说那是个很神秘的国度，我一直都很向往呢。”
　　“楼兰”两字让太子微微一颤，我捕捉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心中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他欲言又止。
　　“二哥，让柴依塔公主来东宫吧，我也好有个伴儿。”
　　“安禅，父皇找过你？”
　　“没有！二哥，柴依塔公主嫁进东宫对大景、对你都意义非凡，我知道你是因为我而不愿娶柴依塔公主，安禅不愿你这样牺牲。”
　　“安禅，东宫有你，还有孟良娣她们已经足够了，再纳妾反而扰了清净。”
　　“二哥，求求你答应安禅吧！”
　　太子没有再说话，看着他面容中深深地心疼与愧疚，和那日父皇的神情一模一样，我的心抽抽的疼。

　　我只能赌一把，赌注是我与太子十几年的感情。

　　我劝太子娶楼兰公主的是很快传开了，宫里宫外都称赞我贤德。孟珠笑吟吟地对我说：“娘娘就是娴淑，这种气魄嫔妾我是没有，听说那柴依塔美得很，唉！自太子妃您进了东宫，太子就几乎没来过我们姐妹三个的房里，以后怕是更见不着太子了。”

　　她的话酸得很诚恳，我说：“本宫如今有孕，太子自然来本宫这里多一些，也是本宫疏忽了，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本宫会劝说太子时常去看看姐姐们的。”

　　想想我又说：“三位姐姐都是贤良的女人，半年来我们相处十分融洽，本宫希望柴良娣住进东宫后，咱们姐妹几人也能像如今一样，同心同德地服侍好太子。”

　　“是。”孟良娣、邢氏、朱氏三人一齐说。

　　我看着她们三人脸上或深或浅的凄清落寞的神情，心中更加酸楚，都是这深宫中的可怜人儿，能得太子盛宠，我必须知足。以后的事，我已经不愿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