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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买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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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冒失这辈子最佩服的女人就只有两个,一个是他亲亲老娘,一个就是五小姐苏求之。至于他佩服的原因,无关人品或者其他种种原因,仅仅因为这二人的女红特别好。是以,当苏求之让他准备早饭时,他便把平安镇上能买到的早饭统统买了一份,一股脑儿摆在苏求之面前。
看着满桌子的早饭,苏求之的错愕远远多于感动。她拿起一碗白粥,懒慢地用勺子舀着。徐木头偷偷抬眼瞄了瞄她,暗暗将一些清淡可口的小食挪到苏求之面前。苏求之扫了面前多出来的几个小碟子一眼,顿了一顿,取了筷子夹着吃了一点点。
吃了七分饱,苏求之放下筷子,看着徐木头:“青鱼只有一条,对不对?”
徐木头点了点头。
苏求之又道:“我也要去买青鱼,你让不让我?”
徐木头勾魂摄魄的凤眸无辜地张大了些,拥有凤眸的人,往往有一种气韵天成的华贵之气,想当年,南燕第一佞臣沐清臣的凤眼轻轻一瞟,便能让世间男女为他倾倒,引得南燕大将军之女萧重柔抛弃陈国太子陈庭月强嫁于他。当一双明明华贵雍容的眼睛里闪动的光芒无辜无害又无助时,那种冲击力,会让最矜持的女人春心荡漾,会让最枯寂的女人心里开出花朵。
他的眼睛是那么干净,洁白的眼白上一根血丝也没有,黑亮的瞳孔幽深幽深的,却找不出一丝一毫晦涩阴暗的杂质。
苏求之微微偏过头,轻轻调整了呼吸,要不是清楚徐木头的为人,她还以为他在对她使用美男计。低低咳嗽一声,苏求之再次问道:“你让还是不让?”
徐木头的手紧紧握着筷子,他的手指修长洁白,透着属于年轻人的张力。他已经成年了,大娘大哥大姐一直想赶他出家门,如果他这一次买不到青鱼的话,或许真的会被赶出家。他……能不能养活自己?他这么大的人了,连自己都养不活,活着是不是太多余了?
苏求之一直注视着徐木头,看着他脸上神情叠变,从纠结跳成沮丧再跳成难过……到了此刻,他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些绝望的神色。苏求之的心里有些浮躁,仿佛自己干了一件罪大恶极的事情。
“算……”
“让。”
就在苏求之打算开口说话的时候,徐木头断然回应。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语气却十二分的坚定。
苏求之唇角一勾,利落起身:“如此,你便陪我去买鱼。”
徐木头跟着起身,随着苏求之往外走去,他的目光不由得往远处看去,顺着这个方向走,就能够走到徐家,可是,如果买不到青鱼,他是否还能再走回去?
苏求之走路极缓,仿佛每一步路都要在心中左右算计,小心掂量,才肯迈出脚步。徐木头跟在她身后,他身形比苏求之高,步子更大,可是,他不敢超越苏求之,只好走得更缓。人一放慢脚步,就容易想东想西,徐木头走得极慢,所以,他素来想得不多的脑子里也难得地充斥了许许多多的念头。他一会儿想自己有什么长处,一会儿又想没有爹爹庇护,那县令家的儿子会不会欺负他,一会儿又想离开了那个家后,他该如何活下去。
呀。
就在徐木头胡思乱想的时候,苏求之忽然停下了脚步,徐木头蒙头蒙脑地撞了上去,眼见着就要把单飘的苏求之撞倒在地。
一道灰布身影倏然掠上,伸手托住了苏求之。
天色尚未分明,雾气很重,看不清楚脸,苏求之却清楚来人是苏多鱼。她扶着苏多鱼起身,眺望了一眼看不清楚的远方,道:“多鱼,你怎么来了?”
此间离河边已然不远,依着苏多鱼的性子,他原不该出现在此处。
朦胧的雾气里,看不清苏多鱼的表情,也看不清他素来恭谨顺良的忠仆神态,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隔着厚重的两尺雾气被苏求之感知,让她觉得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是苏多鱼又不似苏多鱼。
失去了目力后,听力变得更为敏感,同一份音色里,苏求之捕捉到了之前不曾捕捉到的东西——一种被刻意压制住的语气,一种惯于发号司令的人才会养成的语气,即便只是短短一句:“河边大雾。”
河边大雾。
苏求之琢磨了苏多鱼的话,一般人惯说今日大雾之类的话语,可是苏多鱼说的却是河边大雾。
难道……
苏求之快速往回走了百步左右,忽然就天朗气清,暖洋洋的冬日洒下红彤彤的阳光,打在苏求之的身上。苏求之又转过身看向河边,却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心中奇怪,苏求之脚步迟疑,一时间竟然心生怯意,不敢再迈入那奇怪的雾气中。可是,一想到苏多鱼跟徐木头还在里面,苏求之唯有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似乎感应到了苏求之的怯意,苏多鱼道:“莫怕,雾气本身没有什么。”
咀嚼了苏多鱼的话,苏求之问道:“这雾气总有些古怪,多鱼可知缘由?”
苏多鱼沉默了许久,方道:“鱼王要从此经过,无论如何,你们今日都不能过河。”
“鱼王?”徐木头奇道,“是很大很大的那种鱼吗?它游过去后雾就会散吗?苏大哥,我想过去买鱼。”
苏求之原本担心的是毒气之类的东西,一听是条鱼,不由道:“纵是帝王出巡,百姓亦可沿途观瞻,不过区区一条鱼,我们何须回避。”说完便欲往前走,哪知才走了一步,便被人提住领子,倒提了回去,苏求之不由得怒道,“苏多鱼,你作甚!快放我下来。”
苏多鱼却充耳不闻,提着苏求之就往回走去。他臂力强悍,苏求之挣扎了几下,直如蚍蜉撼树,干脆放弃了挣扎,怒问:“你不让我过河,我的鱼怎么办?”
“我帮你买。”
“你买?”苏求之道,“不是不让过河吗?”
“确实不过河。”
苏求之奇道:“不过河哪来鱼?”
一阵静默,忽然间天朗气清,苏多鱼已经提着苏求之走到了大雾之外,身旁还跟着徐木头。将苏求之放下,苏多鱼恭谨道:“绕过去。”
“绕过去?”苏求之摇头道,“那得两日时间,只怕你到了后,鱼骨头都不剩了。”
苏多鱼道:“凭我的脚力,半日便可。五小姐只管回铺子等候,多鱼一定把鱼带回来。”
今日的雾古怪,今日的苏多鱼更为古怪。不过,苏求之的信条是“种果不观花”,不论过程如何,只要能拿到鱼,她便懒得费神理会。
苏多鱼来来去去叮嘱了二人不可在河边逗留,更不可尝试围观鱼王后,方不甚放心地离开。
“苏大哥走得好快啊。”盯着苏多鱼转瞬消失的身影,徐木头不由得发出艳羡的叹息声。
苏求之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苏多鱼是她从河里捞上来的,对这个人,她的了解其实也不多。
看了看徐木头,苏求之道:“我们先回成衣店等候多鱼吧。”徐木头这身偏小的衣服瞧着实在太变扭了,她得帮他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