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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与子为谋 闷声大作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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敷了药,伤口已不再出血,然而痛觉残留,自虎口拉至下腕的切口,再深入几分,便可以将指骨之下的皮肉齐齐分为两截。
这匕首,哪怕集天下之兵也能跻身前列吧,自己眼光果然不错,事到如今,时枢竟还有心情夸奖自己。
包扎伤口后,恶劣的心情稍微转好了些,步伐轻快地走向苍姬,往她边上的椅子上一坐,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如果晴霄在这,免不得被吼“放肆”“不得无礼”了吧,虽然看不到那家伙气急败坏的模样有点可惜,不过耳根清净些也不是坏事。
“敢问何事?”
时枢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可即便如此,她仍然捏拿好口气装模作样地问,仿佛对苍姬想说一无所知。
比起一开始就将自己所知道的抖出来,她更喜欢先听听别人的意思。即使追究起来,也非她故意隐瞒,而是对方没有问。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海风,没有外人,没有尘世喧嚣,只有她和她。
时枢觉得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好似多年前荒僻的木屋中,青衣女子持剑傲然而立,金眸吸纳了暖色火光,溢出璀璨流光。那时倒映在墨色中的画像,美好若神祗。
视线掠过比当年略长了些的刘海,落在修长的睫毛上。
再次注视那双紧闭的眼睛,心中已没有初见时的震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苍凉。
时枢不明白,为何见到苍姬她就无法维持一直以来的冷静,那个女人似乎有什么魔力,能轻易挑起她的情绪波动。
因为过于美好,所以忍不住流连么?
“你……”
似乎尚未考虑好说辞,苍姬的话语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踟蹰。
“见过闻人暖?”
见面之前,苍姬一直在猜测闻人暖是怎样的人,思绪总是不由自主跑到三年前,那个少年,或者是少女的平板声线上。
然而扑面而来的馨香令她立刻打消了将来人与那个人关联起来的念头。脚步慢而轻,节奏优雅,布料窸窣拖过地板,似乎是很繁复的款式。
“久仰。”若说女人是水做的,面前这个人便是其中的典范吧,时枢嗓音轻柔,却更似虚无,而非此时听到的柔情,通过这道嗓音,苍姬仿佛可以看到一个华服女子在朝她微笑。
闻人暖没有再说什么,甚至没有进屋,长久地沉默中,苍姬可以感受到对方专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没有停留,而是投向更远的地方,似乎在透过她看着其他什么。
她想起关于闻人暖的传闻,看透祸福——
心头一紧,五指合拢按住剑柄,身不动而寒霜起。
任何人都可以感受到那股压迫,闻人暖自不例外,苍姬听到她往后退了几步,步履仓促,显然是被慑住,然而很快便听到了她的笑声。
“莫见怪,我能看到的,连迷雾都算不上——”
印入目中的黑暗,那是无法逾越的屏障。
紫金香炉吐出袅袅轻烟,宛若薄纱给屋内罩上一层朦胧。
女人斜倚在软榻,出神地望着一室迷蒙。
“你是什么人?”摄魂的魄力无形消散,闭眼的女子自始至终没用移动分毫,然而闻人暖已足以认识到她是何种存在。
有生之年能亲眼目睹上位者,是何其荣幸,闻人暖不清楚当时自己多努力才维持住笑容。
“被遗弃之人而已。”
指间的碧玉烟杆不知何时滚落到一边,在心头徘徊多年的话语再一次响起。
“你能看到得太多,这不一定是好事。”
飘渺的嗓音来自久远的过去,穿透岁月之障,最初的模糊退去后,清晰得仿佛诉说者就在耳边。
她犹然记得男人斑白的双鬓以及浑浊的目光,仿佛感染了太多风霜,再也无法容纳任何光彩。
那是多久以前,十年,还是二十年?
薄雾中,少女模样的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然而被她称为父亲的男人再也没说什么,枯槁的手捏起竹枝,沉吟着在沙盘上再添一条线。
神创造了众生,设定了命途,而我们能做的,仅仅是观察,在浩瀚星图中寻找真实。
即使过了很多年,闻人暖依旧不明白,既然是观察,难道不是看到的越多越好么?
这双眼睛,食指和中指分别按住左右眼脸,隔着薄薄的皮肤,可以清晰感受到球体的弧度,只要稍用力,那些困扰的事便在没有存在的理由。
——我可以看到常人所不能看到的景象,所以,我失去了一切,
门被推开,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走进来,看到女人的模样,随即发出一声焦急的低喝。
手被大力抓开,闻人暖睁开眼,对上一波幽绿,吃吃笑起来。
“江,你太大惊小怪了。”顺势环住男人的脖子,嫣红的唇勾勒出魅色,“我只是个胆小鬼而已——”
这你再清楚不过了不是么?
洛清平茫然地站在不知何时又恢复热闹的街道上,大雨初歇,方才小小的骚动很快便湮没在清爽的风中,师父走了,那少女也被人接走,他真切地感受到手足无措的滋味。
头脑一片空白,连原本想要做什么都记得不太真切。
余光撇到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什么,拾起来发现是时枢的伞,浑浑噩噩的脑子里突然清醒了些。
壮了壮胆正欲送进去,便见到时枢沉着脸冲出来,一看到他——确切地说是他手中的伞——随即露出轻松的神情。
“给你……”洛清平没有自作多情到以为时枢是专程出门找他的程度,恭恭敬敬把伞递还给她,“那个……对不起。”
归根究底,那些不愉快都是他带来的,道歉亦是理所当然。
“嗯哼。”时枢不冷不热应了声,尔后却不如洛清平所猜想的那般扭头就走,而是抬眼打量了他一番。
被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洛清平突然有种什么都被看透的不适感,冷汗都快冒出来了对方才移开视线,轻描淡写开口:“有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有兴趣么?”
“欸?”
不理会少年的惊愕,时枢一口气把要他做的事交代清楚,看都不看一眼他的表情变化。
“酉时一刻。”她又重复了一遍,“嘛……不过去不去就随你了。”
说罢便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自己也转身进屋,留洛清平在原地缓慢地调整情绪。
对时枢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她不是好脾气的人。
什么温文尔雅,什么彬彬有礼,什么乖巧贤淑,统统都是骗人的。
敷衍的笑被当做是礼貌,与生俱来的轻柔声线被当做是软弱,陌生人眼中的时枢绝对是无害的,事实上她大部分时候也的确是无害的,前提是没有招惹她。
——你身上,沾有沉香。
——如果你和她一样是来打探我的事,那请回吧。
当苍姬说出这些时,时枢顿时有种恼怒的感觉。因为这个理由,就怀疑她和那个闻人什么的神棍有关系。好嘛其实怀疑也正常换她也会……不过气闷亦是难免,换做是其他人她估计直接甩袖走人了,可这是苍姬。
我要打探的只是我的事,在那道冷得彻骨的嗓音刺入耳中时,她很想以同样生硬的态度顶回去,终究是忍住了。
少女看向那个似乎融入霜雪的女子,墨眸中闪过无奈。
脾气柔和些是好事,所谓修身养性之道也。默念着这些往常嗤之以鼻的大道理,时枢将昨天受人恩惠一事告诉苍姬,说完后才想起伞在打斗时被她随手扔了,便出门寻找。
“信了么?”
时枢本想做出点气势把伞拍在苍姬面前,可是瞥见伞身上沾到的泥土便否决了那个念头,只得空挥了几把就作罢。
苍姬听了她近乎孩童赌气的话后并未流露出任何在意的情绪,转而拾起时枢最初以为的话题。
“晴霄失踪了。”
昨天下午收到闻人暖的拜访函后,晴霄便和霜染一起出去了,打听闻人暖顺道采购一些礼物。
两人出门后就分头行事,在下雨前碰了一次头,之后晴霄说还有些单子未敲定就往集市方向去了,说在晚饭前会回来。
“之后一直到入夜都没有见到她。”
“你这有擅长追踪的人么?”听完苍姬的讲述,时枢没有提出任何相关问题,而是抛出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怎么?”
“托那家伙,啊就是那老头的呆子徒弟,我大概有了点头绪,只是现在毕方不在这,我手脚也不够利索,所以……”
“毕方?是那只木鸟?”
“没错,稍微改进了下不像之前那么死板了,”事隔多年,苍姬竟然还记得那只木鸢,时枢心情莫名愉快起来,连帮忙去追查的是晴霄这件事也显得不那么烦人了。
“恩。”苍姬无心过问太多,“霜染擅潜行,她会听你的吩咐。”
竟然是霜染,时枢眼前浮现出一抹招摇的红,这么夺人注目真的没问题么?
“你可以放心。”似乎自她的沉默中察觉的疑问,苍姬补了一句,却也不打算细说。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还有就是……”时枢撑起身子,微微前倾,眸中浮起的是,会被古岚尘和陌桑一致判为恶质的神采,“你要陪我一起去么?”
——人手不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