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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交易 在压倒性的 ...

  •   地板很硬很凉,时枢几乎是以撞的方式躺倒在上面,扎扎实实拍在后背的钝痛转瞬间蔓延至四肢,时枢下意识蜷缩起身子,捂住嘴咳嗽了几声后,积压在心肺处的闷痛才缓解了些。
      “哎呀,不好意思一不小心用力过头了。”
      上方传来道歉的话,然而强忍的笑意却令话中本该有的歉意荡然无存,时枢晃了晃尚有些发蒙的脑袋,循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墨眸霎时被过于浓烈的绯色刺痛。
      红衣女子蹲在时枢边上,长袖和裙摆柔柔地拂过地板,仿佛是一团火焰,包裹住中间的人,细长的眼睛笑盈盈地将时枢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尔后,好像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拎起时枢的右手,拨弄了下自环住小臂的护手上垂下的细爪。
      “这是什么?”
      “嗯?”
      思维完全跟不上女人话语的变化,时枢茫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才意识到她在问什么。
      刚刚摔倒的时候右手袖子卷了起来,以至于里面藏着的东西暴露出来。
      那护手状的物品时枢称之“飞星”,里藏着细索,拨开插销便可以射出,前端钩爪很容易扣屋檐或者树枝,届时拨回插销细索便会缩回,时枢刚刚便是靠这个短时间攀到楼层顶端。
      否则凭她的臂力要徒手爬上来还是颇吃力的。
      “小玩意而已,不足挂齿。”稍用力将手自女人指间抽回,时枢翻身站起来,动作过猛之下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歪歪斜斜踏了两步才勉强站稳,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整理仪容,在刚刚的混乱中头发和外衫都稍显凌乱,才拉平衣领,耳边已然传来毫不掩饰的轻笑。
      “真是知礼节的好孩子呢。”红衣女子也站了起来,一手环胸一手抵着下颚笑得很愉快,字面意思明明是夸奖的话语在她口中生生多出无限调侃。
      时枢轻咳了一声,这样的场面超出意料太多,纵使思维矫捷也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应对,沉吟片刻后还是抱手先行了个礼。
      “多谢相救。”
      开窗声音的确替她解了围,这声感谢合情合理。
      女人听到后以袖掩嘴,露出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显然是笑得更愉快了。
      “你怎么确定我是救了你,说不定是要在这要你的命哦。”
      时枢语塞,那女人的话倒是没错,虽然她并没有感觉到杀意,甚至没有感受到恶意,但这只是她的主观感觉而已。
      突然,缠着皮革的弓尾轻轻敲在女子头上,止住她越发越肆意的笑容,蓝袍少女悄无声息走近,被银甲覆住的左手握着一柄长弓,箭囊里的箭随着步子轻晃,后腰别了把短刀,足尖沾了些灰尘,看起来刚从外面回来。
      利落的马尾一直垂到腰间,两鬓的发丝编成细辫挽至脑后,与外袍同色的发带将碎发束高,避免了乱发遮眼的情况。教条般一丝不苟的模样,和红衣女人简直是对立般的天差地别,此时她眉头微蹙,隐有愠色,瞪了眼依旧掩嘴轻笑的女人,“霜染,别闹了。”
      未脱少女青涩的嗓音,却刻意撑出老成的语调,简直是比古岚尘谈论审美还要微妙,时枢暗想着,偷偷瞥了眼被少女称为“霜染”的女人。
      果然——
      那女人虽然收住了笑声,但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分明是笑意更甚了。
      少女倒是没有察觉女人的举动,或者是感受到了但懒得理会,在时枢面前站定后,欠身行礼。
      “刚才多有冒犯,晴霄在此给姑娘赔罪。”
      刻板的语调中是掩不去的锋芒,与其说是赔罪不如说是在例行公事。
      晴霄和霜染,总觉得这两人的名字是起反了。
      时枢摇了摇头,看着面前一蓝一红两人,静静等她们接下来的话。
      之前在武府,陌桑能擒住她虽然是偷袭之故,但在她出手前时枢一点都没有察觉附近有人,足以说明陌桑潜行之术造诣之高。刚才时枢虽然将至极限,但仍然维持着静止的状态,理应不会被发觉,可霜染却是一下便抓住了她。
      这绝非偶然,唯一的解释便是潜行术被识破。虽然皆有自己之手释放的潜行术可能没有陌桑那么完美,但要识破至少也需要陌轻寒程度的实力。
      看来是遇到大人物了,时枢默默叹气,她不会相信霜染拖她进屋只是单纯的“救她”而已,况且,那名叫晴霄的少女分明是一脸有话要说的表情。
      其实时枢有些想走,毕竟为了谢明微那事她已经两晚没睡了,只在来时的路上小憩了一会儿,还被颠得浑身骨头疼。
      那些人发现这也是虚晃一枪后一定会意识到无论是陌桑那还是自己这里都没有谢明微的身影,必然会去找她,自己一时不会有什么危险,而谢明微有古岚尘护着还平白骗了那么多时间暂时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所以时枢本打算脱身后就去找个僻静的小客栈睡一觉,有毕方在就算那些人找上来也能提前应对,没想到计划又被打乱了。
      最近好像诸事不顺的样子,找簪子的装饰一无所获;帮古岚尘一个小忙结果变成连日奔波的局面;现在好不容易暂告一段落又摔进什么厉害角色的地盘,大抵也和鲛人脱不了干系。
      真想一走了之啊,不过暂时也仅止于想而已,稍留片刻听听那边要说什么也不是坏事。
      “敢问那伙人为何会与姑娘结怨?”
      听到这个问题,时枢心中顿时出现“果然如此”四个字,暗暗决定下次在古岚尘说清事件有可能牵涉到得范围前绝不参与,舍命陪君子好歹也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心里盘算着要向古岚尘讨些什么作为补偿,面上则是做出思考的模样,片刻后才略带迟疑地看向晴霄,“我受朋友所托,因情势紧急,尚来不及打探详情。”
      虽的确不甚明确,但说全然不知也不尽然,只是对于不确定的事,时枢没有多言的习惯。
      晴霄紧紧盯着她,锐利的视线撞进那片深不见底的墨潭,似乎想探寻出些什么,无奈激不起任何波澜,末了轻轻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家主上早已盯上袭击姑娘的那伙人,今日见他们有所举动,我便一路跟随。”
      过快的语速显出几分急躁,听到“一路跟随”这几个字,时枢微微一惊,念及对方的装束又即刻了然。
      弓箭手的话,远距离盯梢反而更有利,而那帮人一心盯着目标,估计也很难觉察于远处盯着他们的眼睛,还真是螳螂捕蝉呐。
      “看那些人聚于此地还以为他们要对主上不利,不料……”
      “对付的却是这位小妹妹呢。”
      霜染接过晴霄的话,狭长的眼中依然残留着些笑意,目光饶有兴趣地在时枢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让她不禁想到了陌桑。
      总觉得那两人若是见了面会是很了不得的场面,一拍即合相见恨晚……之类的……
      还是不要去想了,时枢不动声色将那幅令人印堂发黑的画面从脑中甩开,清了清嗓子,“我只是按友人吩咐行事,着实没想太多,照此看来此事牵涉甚广,倒是来了些兴趣,不知两位可否告知那些人的来历?”
      “其……”
      “姑娘何不与我们做个交易?”
      晴霄才开口便被霜染打断,只见红衣轻摇,身姿优雅的女人上前移了一小步,将蓝袍少女挡在身后,轻柔的微笑盖过了少女周身的肃杀,然而压迫之意更甚。
      “哦?”时枢偏头,似乎挺有兴趣的样子,“不妨说来听听。”
      “姑娘带我们去见你友人,然后我们互相交换下情报,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这……”
      根本不是交易吧。
      时枢垂眼,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片阴影,掩住眸光中浮起的暗色。
      那女人不像是在说谎,带她们和古岚尘汇合的确是不错的选择,即可以帮到古岚尘又可以干净利落地甩掉包袱走人,简直是求之不得的美差,只是这种受胁迫的感觉让她有些不舒服,尤其是那红衣女人还一副游刃有余的笑颜。
      这事本就与她无关,就算现在她帮古岚尘拖延了时间,也只是以帮助他的名义,她本身则仍然游离于事件之外,可现在若答应了,便再也不仅仅是古岚尘的帮手,而会与事件构筑起直接的联系。
      如今所做的已远超当初预算,再陷进去都不知道何时是个头了。
      “友人嘱咐过不可声张,贸然带人过去只怕他会怪罪于我,况且我还有事在身……”
      无可挑剔的恭谦语调,道出明明白白的拒绝。
      “你!”晴霄顿时冷下脸,上前一步欲说什么却被霜染拦下,红衣女人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嘴角仍然维持着方才的弧度,低垂眼眸似乎在忖度该怎么说服时枢。
      时枢却没有给对方足够的思考时间,磊磊落落地行礼,“若无其他事,容我就此告辞。”
      袖中犹藏着几粒闪光弹,窗户就在触手可及处,而毕方正在外头盘旋,地形摸得一清二楚,就算那两人有意拦截时枢也有把握脱逃,毕竟——
      陌轻寒教授最多的是“自保之术”啊。
      刚刚就算没有陌桑的幻术她也能够毫发无伤脱出,只不过既然有捷径可走,又何必浪费自己的精力。
      晴霄目中的暴怒已显而易见,若非被拦着估计已经拔刀扑过来,时枢却不为所动,缓缓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
      左侧是一道屏风,绕过去便是门,看清出口在何处后时枢往前跨了一步,尔后,墨色中转瞬即逝的一抹浅色令她无法迈出第二步。
      一柄茶刀静静地停在她屏风的木柱上,确切地说是刀柄,因为刀身已经全部没入柱中。
      时枢盯着那柄平凡无奇的木制器皿,额头隐隐有冷汗渗出,在她转身时那面屏风还是完好无损的,此时却生生多了一把茶刀。她若往前多跨几寸,这茶刀估计就是插在她太阳穴里了。
      好险……
      艰难地吐出滞在胸口的浊气,时枢扭头,近乎僵硬地看向右方。
      拉起的帘子将屋子隔开,中央,两块缎料的交界处,暗金色的流苏轻晃着,嗅不出一丝危险的味道。可是片刻之前,那柄茶刀便是贴着柔软的流苏飞出,越过时枢,没入屏风中。
      屋里还有其他人,那么久了,竟然一直没有察觉到。时枢望着静默的垂帘,脉络中徒然窜出几分寒意。
      ——我家主上早已盯上袭击姑娘的那伙人。
      回想起晴霄的话,墨眸中第一次起了波澜。
      那便是那两人的主上么,还真是,撞上了了不得的人物。
      那个人的实力——时枢又瞥了那茶刀——估计已在认知之外了吧。
      把竹制的茶刀插入木柱里极强的实力,能做到这点的人虽少但也不至于到惊世骇俗的地步,比如说古岚尘就可以。
      这样的程度并不会慑到时枢,真正令她心底发凉的是茶刀钉入后,屏风没有一丝颤动。
      一人多高的屏风,竟稳如磐石。
      只一声干脆利落的响声,竹刀便留在了上面,若不是眼中还留着残影,时枢估计会以为那是凭空多出来的。
      如果是古岚尘,大抵是屏风先倒下吧,时枢苦笑,这就是所谓时运不济么?
      轻轻叹了口气,时枢转回身,轻轻吐出一个“好”。
      在压倒性的强大面前,任何技巧和花招都是枉然。
      “不过——”在晴霄和霜染做出反应前,时枢又慢悠悠抛出两个字,看她们不约而同又绷紧了脸,尤其是晴霄,如临大敌般眯起眼,似乎正严阵以待好在时枢提出什么过分要求后第一时间反呛回去。
      真有趣呐,时枢挑眉,如果时机恰当,她不介意多逗弄她们一会儿作为方才被威胁的回报。帘子后那位大人她动不了,从那人仆从身上讨回些补偿也无妨,只是她现在实在没那个心情。
      “可以借地先让我睡一会儿么?”
      无视那两人惊愕的眼神,时枢浅浅打了个哈欠,懒得再计较礼仪。对方本就无以礼待人的意思,自己又何必拘泥。
      她是真的很困了,霜染帮她另开了一间房后随口道了声谢便拿了钥匙进房,然后对着霜染的脸拍上门,连礼节性的敷衍都没有。
      上房的被褥很软很暖和,时枢刚一躺上去就觉得浑身都舒展开,虽然是被胁迫,但某种程度也等同于找到了庇护者,连提防那帮人杀回来的顾虑都没有了,加之体力透支,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当然睡前又狠狠地诅咒了一通古岚尘。

      渐渐开阔的河道里,小船轻轻擦过岸边的蒲草,涟漪借着水声缓缓漾开,古岚尘扶着船桨密切注意四周的动静,突然大大打了个喷嚏。
      这是第几个了,总觉得频率有点高啊,揉了揉鼻子,他忖度着等会儿是否该去抓副药。
      这时后面响起脚步声,谢明微走出船舱,强撑精神眼中依旧显出几分疲惫。
      古岚尘朝她点了点头,“外面风大,谢姑娘还是回舱里坐吧,马上就可以到了。”
      谢明微摇了摇头,站到船头,望着平静的水面。
      “你们……有把握么?”突然抛出这么一句。
      古岚尘看向她,一路上他和谢明微没说几句话,原来她一路上一直在忧心么?
      不过忧心才是理所当然吧,自己估计是跟时枢待久了也沾染上她的脾性,念及此他便笑起来。
      “海滨可是你谢家的天下,哪里容得到我来说什么。”
      谢明微一愣,随后也露出笑容。
      “也是。”

      时枢睡得舒坦,一墙之隔的地方却没有沾染到她那的安逸气氛。
      “在马车里睡不一样么?何必对那家伙那么客气。”晴霄依旧抓着长弓,来来回回在屋子里踱步。
      霜染倒是很淡定,慢条斯理沏了壶茶,看晴霄恨不得冲去隔壁把那少女揪起来的模样,忍不住又笑起来。
      “哼。”注意到那细微的笑声,晴霄瞪了霜染一眼,早已习惯霜染这样揶揄的笑容,虽不会说什么,情绪仍不可避□□露于表。
      “好啦,你也过来休息一下。”霜染在晴霄踱到身边时一把将她扯住,“不过睡两个时辰,万一那位姑娘累坏了,最后麻烦到的还是主上。”
      “主上就是太心软。” 晴霄不情不愿地坐下,望了眼厚厚的帷帐,暴躁的神情渐渐转为无奈。
      “反正那些家伙只是附带而已,不必过于挂心,旅途劳顿,主上也需要时间休息啊。”
      晴霄看着霜染柔顺的眉眼,轻轻点了点头。
      透过缝隙洒落的光线犹是晨曦,一天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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