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迪]心中的日月》贞操君子

13、第 13 章

　　小唯在李四榻前，瞧着他吃着粥，脸色也大好了，便起身，“二哥，我可要走了，不在这里惹你讨厌。”

　　话一说完，就叫王二拍了记脑门，“我几时说讨厌你了？”

　　小唯捂着额头，干脆一屁股坐在李四身边，又偎在他身上，道：“哎呀，那便好了，外头那样冷，叫这呆子暖暖被窝。”说话间，便作势脱鞋要钻到李四被窝里去。

　　王二看她玩闹，李四脸上也有了血色，总算是露出笑模样。
　　昨日里他那一蹶，倒险些掏出自己的心肝来。酒量这样浅，吃蟹又寒了胃，好歹是没出大事。

　　“你便告诉我，昨日有多少人看我笑话了？”李四只缠着小唯问。
　　“那可就说不清了，那鹤发童颜的何老头，过厨房撞上涛厨子，后来叫打杂的闰土家那泼妇死拉硬拽，好容易把你弄回来。”小唯讲得眉飞色舞，临了又加一句“你还唱了那周结巴的曲儿，硬扯着何老头一块唱，把二哥的脸都唱绿嘞~”
　　“周，周先生的曲儿？”
　　“那可不，是那结巴早年填的曲子，‘唯琴伴我消烦忧，几多愁，琴眠寂无声’”小唯随口几句，唱的真如黄莺啼鸣，她眼珠一转，又道：“对不住，我学不来你那家乡的原汁原味，全比不上你昨日的风采哩！”

　　李四只一味拨弄手里的空碗，真真是头也抬不起来。王二看的好笑，拿过他的空碗，对小唯道“你这小丫头，当真是没有事做么，方才说要走，快快去吧！”
　　“好啊，你这样逐客，我便要走给你看。我找那结巴去，听得他排一折密约，人人都要看呢。”
　　“周先生现下还写戏本子么？”李四一双眼，一下亮起来。

　　“这也是他头一回写。他那结巴的毛病，先天不足，舌头较人家短一截，偏写曲子真是如有神助。只不过他硬要自己唱那一折密约，我还未曾听过，这便去瞧瞧了。”

　　李四显是跃跃欲试，却被王二把被子压实了，“看戏的人这样岌岌，你便不要去凑这热闹，仔细再挤出好歹。”

　　“二哥你可错了，”小唯是存了心捣乱，“这密约，金马阁备了大半年，听说那戏台竟能自由幻化，竟不知天上人间，可有缘一见的人不多，要那周结巴亲自发的请柬才作数呢。”

　　小唯搁下这一番话，忙不迭爬起来，一边笑一边拾起袍子就往门外走，连那火狐脖套也没顾上拿。

　　王二瞧着这臭丫头，真是好气又好笑，回头却瞧李四一双鹿眼，巴巴地看他。
　　“怎么了？”
　　“没，没有”李四望着他，郑重地对着王二道，“我是想多谢先生昨日的照拂。”
　　王二浅笑，“你不必言谢，我…是将你作知音相待的。”
　　“知音？”
　　“是，知音。雪地一曲，足矣。不管做什么，我是甘愿的。”王二一双眼，虽在帷帐下，却盛着捧星光。

　　竟有这样的痴人。
　　竟说这样的痴话。
　　自雪地一见，这个人便一直如此。

　　李四只穿着单衣，便从床上爬起来，把王二惊了一跳。他踢哒着鞋子，便到桌边拿起笔墨。

　　王二就近拿件衣袍披在他身上，瞧他写的东西。只见他，一字一句，写的正是那雪地一曲的乐谱。不过片刻便写出好长一篇来，笔迹虽稚气，却是字字用心。

　　搁笔，李四轻轻吹干墨迹。他拿那一纸乐谱，递给王二。“那一日的曲谱，便赠予你，也算不负知音。”话一说完，想扯个笑，却打了好大一个喷嚏出来。

　　王二本混不知是真是梦，倒叫这个喷嚏打醒，收了那乐谱，忙又把他又塞回被子里。“你便这样想一出是一出。”话虽如此，笑意却如何掩的住？

　　“总觉得似乎忘记什么事…”李四团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哦，今日那密约，如何才得一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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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你真的不记得么？
　　少爷，小助在金马阁门口等你。
　　少爷，你去哪了呀？

　　酉时。正是霞光初现。
　　雪霁天光，烟波廊如黛绦系腰，蜿蜒湖上。
　　廊间立着一角小亭，红顶绿檐，在漫天粉雪里格外跳脱。
　　若是文人，恐怕是感怀自伤。
　　若是莽夫，也要来一述柔肠。
　　若是王二和李四。
　　额…
　　“阿嚏！”李四惊天动地一个喷嚏，惊得王二的漏勺都要丢到火锅里。
　　“我便说在屋里围炉，偏你要在这湖上吃风。”王二戳小唯的额头。
　　小唯也有些心虚。“我哪里晓得他那么能吃，体质却这样不好。这围炉可是他说的，我不过说这晴光亭有意趣罢了。”
　　李四拿一块帕子擦鼻子，鼻头上红红的，眼睛却不离咕咚咕咚直冒泡的辣汤。“那千张能再多投一些么。”

　　“噗，”小唯笑着拍李四的肩膀，“你就会吃，你要是病了，别人可是要心疼。”说罢拿眼瞟王二。

　　王二慢条斯理地把千张绞碎了，掷到火锅里。

　　小唯见王二不理会自己，坏心思又浮上来，“呆毛，昨日里二哥那样照顾你，你也不帮二哥挟菜么。”
　　李四一筷子牛肉正要下嘴，想了一想，又搁在碗里。转而把筷子朝那白汤去，“诶”小唯架住李四的筷子，“二哥可不爱吃这清淡的，他真算是无辣不欢。”

　　李四瞧着小唯，半信半疑，还是把筷子转了辣汤，仔仔细细挑了块好肉，“这牛里脊是最鲜嫩的，你尝一尝。”他瞧着王二，眼睛亮亮的。

　　王二看着这一只骨瓷碗里，那一片牛里脊裹着辣油，红的烧起来一般，只觉得喉咙里已经开始刺痛了。
　　小唯佯装着涮豆芽，嘴角却要翘不翘的。“哎呀二哥，他这样殷勤，你连这点面子也不给么，真叫人伤心。”

　　王二略一迟疑，夹起那片里脊，囫囵塞到嘴里，也就直直地吞下去。不过片刻，那细白的面皮就蒸起两片红来，竟出了一脑门的热汗。他硬撑着没咳出来，灌了杯酒下肚，无奈那烧刀子真是火上浇油，王二一时没忍住，还是呛了出来。

　　“咳咳咳”李四还是第一次见王二这样失态，忙舀了碗白汤，想了想，又细细吹凉一些给王二“我、我不知道，你竟不吃辣的，快拿写咸汤压一压吧。”

　　“哈哈哈哈二哥，你这呛的可不冤枉，呆子替你心急呢”小唯瞧着李四给王二拍背，声音里都是笑意。

　　李四手略一顿，又轻轻拍起来。“母亲曾有言，滴水之恩涌泉报。一路多得二哥照拂，我心里是很感激的。”

　　王二见他说的真挚，也有些意外。

　　“先前也不知是谁不理不睬……好啦，你是饱没饱，都吃了这好些，我还去看那一折密约呢。”小唯掖掖嘴角，便要起身。

　　李四面上有些遗憾。“我同周先生，也是神交已久，只是这密约没有请柬，也不得一观啊。”

　　“那有何难？你便跟着二哥，哪有他去不得的地方。”

　　“你真想去？”王二声音凉凉的。
　　李四重重点头。
　　“好罢。”王二轻笑。“只你可跟紧我，红磡庞杂，若是丢了，可不知去哪里寻你。”

　　“红磡？便是那密约的戏台？”
　　“你去了便知晓啦。”小唯翩然出亭， “我可不耐烦走这长廊，先行一步。” ，她足尖点在积雪的冰湖之上，真如徽州宣纸描一树红梅，踏雪无痕，几步便远去了。

　　李四看的惊奇，一双鹿眼，睁得圆圆的。
　　“长廊曲折，是叫人厌烦。”王二轻笑，将手环过李四腰际，“你方才吃这样多，可不要把冰湖踏破。”
　　不及李四回过神来，王二已一把拢过他，只来得及攥一把王二的衣襟，便被带着踏雪而行。

　　这档口，李四只觉得耳边风声簌簌，面上寒气凛凛，目不见景，足不接地，只一颗暖融融的心，附在脸颊边通通通地乱响，烫的脸都要烧起来。

　　只看，雪里一双白鹭，廊前漫天落霞。虽是季冬时刻，却见满目春光。
　　真真是有情便是春来报，这一朵格桑，可会在这时节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