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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辰时二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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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二刻。金马阁外。
一头老驴,一个浪人。
老驴驼一把破琴,浪人缓缓地踱着,年纪很轻,背却有点微躬。
行至金马阁外。
浪人抬眼看了金马阁一眼,轻扯了一下老驴。金马阁外的仆从瞧见他,眼睛大亮,忙不迭地跑上来。
仆从赔笑道:“周先生,恭候多时了。”
浪人也不应他,随手把老驴的嚼口绳子往仆从手里一塞,将那破琴一把抽到怀里就往金马阁里去了。
还未进得金马阁大厅,就听得大厅里的人全疯了一般闹作一团,吵嚷欢笑简直揭破了顶去,浪人讶异地挑眉。
踏进大厅,他遮手这一下眼,这擂台,不管看多少年都这么刺眼。待适应一下耀目的光线,定睛一看,这又是哪一出?
只见那擂台上:
一方龙凤桌,两张珠贝椅,三面围栏,四下吵嚷,五指翻飞,食六只青蟹?
呵,今年这金马阁,倒是不错。(矮油~不错哟~)
那一众看客,眼睛都直直盯着擂台,笑闹不休,竟没人瞧见他进来。他提那把破琴,随意找个角落一坐。
“小子,你可慢点啊!慧夫人可要叫蟹钳破相啦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笑死我老良啊,慧夫人,快把你那手头功夫拿出来啊,你还没弄过这么硬的东西吧!”
“嘿!慧姐姐!可别把指甲上的金箔吞了,有的被螃蟹糟蹋,刮下来给我多好啊哈哈哈!”
台下真是笑作一团,再看那台上:
李四一双素手,摆弄蟹足真如拨弄瑶琴一般,三根指头托着那蟹身,却像托着朵格桑花。
而那慧夫人,十指的丹寇下了肚,再听得台下污言秽语,已是又气又急,直恨不得干嚼了那琴吃。
可叹她越急越是不得要领,连肉带壳一通乱嚼,只把粉唇都要咬破,却看得李四漫不经心竟要把第三只也吃完了?
小唯看着慧夫人那狼狈模样,笑的停不住,“二哥,我可真想不到,他看着老实可欺,竟有这样的坏主意,慧姐姐可真是叫螃蟹夹了嘴了哈哈。”
王二脸上也是带笑,一双眼暖融融地看着那琴吃。“他纯良,却也不是好欺负的。”
眼看李四便要赢了,慧夫人一张俏脸铁青,却忽然丢了手里的蟹壳,拿双汁水淋漓的手,自发间拔下根墨玉簪子来。
王二见那墨玉簪子,就变了脸色。
慧夫人忽的站起来,将那簪子拍在龙凤桌上,正待要开口,小唯抽一把玉剑,便飞身上台!
只不过转瞬,那剑尖就顶上那慧夫人的喉头,只逼的慧夫人活活把未出口的话强咽下去!
小唯一身红衣,似笑非笑,却是满眼寒光,开口道:“慧姐姐,不过是吃蟹,何故将这黛云簪拔出来?姐姐纵得天鸢楼楼主的青睐,他若知道你为了区区青蟹便要用这簪子,只怕…要生气。”
四下被这变故惊的悄然无声,那琴吃更是呆坐着,有些无措。
小唯见他这样,转而又给了个俏皮的笑脸,她将那寒冰冰的剑尖在慧夫人脖子上溜一圈,又轻盈地收回鞘中,躬身作揖:“慧姐姐,对不住,同你开个玩笑,你可真是急糊涂了,想剔蟹肉也不能用黛云簪啊,这簪子一出便要死人,晦气的很。”
慧夫人看着小唯那张笑脸,静默片刻,脸上也浮起笑。她在香草盆里净了手,又细细拭净那黛云簪,小心地簪回发间。
“小唯妹妹不必着急,我也不过是找不到趁手的器具,竟随手拔了这宝贝下来,还要多谢妹妹提点。”只这一会功夫,她便又是那风情万种的慧夫人。
小唯一拍那琴吃,“愣着做什么,慧姐姐说要与你比试,不过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吃螃蟹这样上不得台面,还想做金马阁的魁首?快同我下去,我可要好好笑笑你!”说话间,眉头却皱着,给少年打眼色。
她这样,少年虽糊涂,却也知道要听。
他便也净了手,起身作揖:“夫人,是我唐突了。”
慧夫人脸上冷冷的,却也心知只能下这台阶,今天这样草率拔出这黛云簪来,真真是气的糊涂了。
她也对那琴吃袅袅一福:“与公子这样玩闹,也是趣事。”只这一句,便将刚才的比试化作一场玩笑。
那看客们心里不痛快,却也不敢吭气。
“良子,这是怎么回事?那刚才那比试,便都不作数啦?“
“少说几句吧,”那良子四下张望,压着声音,“那娘们是气的狠了,她把那黛云簪也拔了出来,是存了心要那小子的命了!如今这样,只当她没有出过丑,她也便当做没用过那黛云簪。啧啧啧,这婆娘未免心狠,忒要面子。”
“这婆娘,不过几只青蟹,就要搬出天鸢楼来,真真受不得委屈。”
金马阁斗魁,如今竟成了一场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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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马阁集会。
不玩命,不赌钱,不拼财力,不比美貌。
世人看重的,在这里一文不值。
为人轻贱的,在这里大放异彩。
但凡进得金马阁,管你是神还是鬼。
只不过,这世上却有一处,神畏鬼惧。
天鸢楼。
听得那楼主半面人,一张阴阳脸,一半炭一样黑,一半纸一样白,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笑如枯树老鸦,啼似寒风过穴。
天鸢楼里,没有刺客,没有死士,没有权贵,没有富豪。
但是何以人人畏惧?
只因那天鸢楼里,都是戏子。顶尖的戏子。
人生如戏。每个人都在扮演一个角色。只是你不知道,你身边的哪个角色,是天鸢楼的人扮演的。上至一品大员,下及地痞流氓,谁都可能是天鸢楼的一员。他们扮演着各自的角色,只等楼主一声令下,便卸下妆面。他们只是演戏,没有性格,没有思想,没有情感,比杀手更毒,比死士更忠。
比死更痛的,是你的挚爱,只是一个幻影。
人们不敢得罪天鸢楼,是因为对身边人的未知。因为谁都不能确定,半面人若是一声令下,卸下妆面的,会不会是自己的枕边人?那倒不如不知。
半面人宠爱慧夫人,慧夫人得以从甄赵之乱脱身,也多仰仗他。只那慧夫人嫌恶他丑陋,虽则倚靠他的权力,却一心只在王二身上。
半面人自然暗恨王二,可无奈王二那一颗心,只不过是片旷野,戏台子也搭不起来,又何谈唱戏?
他若得知那慧夫人为着王二吃醋,把黛云簪也请出来,真真是剩下半张脸也要气白。
只是这金马阁斗魁的残局,竟不知如何收场为妙。
但见那一众看客,各个装聋作哑,吃酒夹菜,却偷偷瞟那擂台的动静。
琴吃李四就着两盅黄酒吃了三只青蟹,却猛地被小唯一把冷剑吓了一跳,只觉得气血上涌,头重脚轻,待拜过慧夫人了结这闹剧,便想下台去。
但那黄酒青蟹同那玫瑰醉一道,竟不知有什么忌讳,他甫一起身便知要糟,只觉天旋地转,不及扶一把小唯就栽过去!
只看这一朵格桑,是要落到谁的怀里?
第十四章
虫声,鸟鸣。
这季冬的时节,怎么这样吵闹?
他醒转过来,只觉得头痛欲裂,日光再由雪光折进来,更晃的他眼前发白。他不由地揉揉眼睛,却忽的觉得光柔和许多。
眼前一个人影,好几层叠在一起看不分明,只大约知道那人放了一半纱帐下来,额上一只微凉的大手,指腹上有些粗糙的硬茧。
“光刺眼么,再放一层帐子下来?”那声音沉沉地,却有些像糖葫芦的糖壳,脆硬,但又很甜。
“是你?”他不用看清,也知道是谁了。
王二起身,倒一杯苦蓑茶来,笑道:“你既然知道,何必每次问我?”说话间,把他小心扶起来,塞给他热腾腾的茶杯。
他手里拿着茶杯有些烫手,小心地吹散茶雾抿了一口,一下子苦的险些脱手,“怎么这苦蓑茶这样涩!”
王二背对着他搅一条手巾,听得他惊叫,却不理他,拿搅干的烫手巾便擦他的脸。先前叫苦蓑茶醒了一下,又叫这手巾一烫,他若本有五分糊涂,现下便是十分清醒。
“烫呢!”他皱着眉头埋怨,但话一出口,却觉得仿佛自己撒娇一般,真是不合适,也就不再说话。
王二起先擦的还有些冷硬,看他皱着眉头,手上也渐渐放轻。
“你昨日那样有气魄,黄酒就青蟹吃的栽在台上,今日这一点苦就要生气么?”王二细细拭着他的鼻子。
他转着手里的茶杯,脑子实在混的厉害,昨日,只隐约记得小唯喊了一声,之后便人事不知了。“这玫瑰醉被那黄酒青蟹一催,竟这样厉害,叫我昏到今天才醒。”
脸上的手巾顿了一下,复又擦起来。
“你若老实昏到今日也便好了。”
他正待开口,却听得一阵笑。“他那哪里是不老实,只恨不能大闹天宫,真是折腾死人了。”
正是那小唯,携着残雪踏进门来,身上披一件流光织锦的袍子,颈上围一圈绛色的火狐脖套。
她随手把袍子一搁,便拿双冻得冰样的手捂在李四脸上,“这可正巧,二哥把你收拾的这样干净,快来叫我捂捂手!若是昨日,我才不愿碰你。”
那李四本来一张暖融融的脸,被小唯一双手捂的都要发抖,他偷眼瞧那王二,见王二竟不帮他,正摆弄一个金漆的五棱六开门食盒。
看来昨日定是出丑了。
他一张脸,在小唯的挤压下,露出些忧愁的神情.
小唯看他实在听话,又狠狠在他脸上掐了一把,才坐在他的床头。“你也知道懊悔!昨日你一下栽过去,可把我吓得心都停了,还当慧姐姐给你下了什么药呢!没料到。。。”
“没料到什么?”
“啧啧,没料到你说是爱酒,半盅玫瑰醉就让你栽了。看你平日里闷不吭声,喝醉了话竟这样多,又蹦又跳。好容易把你弄回来,一会说弹琴,一会说唱歌,还非拉得人家同你一起唱!真真笑死我了!”
他听得脸上滚烫,哆诺着不知说什么好,王二总算是摆弄好了,拿一张矮几搁在他床头,有五色的碟子,里头分别是九制酱菜,乳瓜,肉糜并两色时蔬。另有一碗粳米粥,泛着碧水清光。
“你不要听小唯胡说,倒没有这样出格。”话虽这样说,脸上却掩藏不住笑意。
看来是真有这么出格。他接过王二递给他的汤勺扒着白粥,吃起来却没有滋味了。
“他倒的确是不出格。”小唯笑盈盈地瞧着他吃粥,“不过。。。”她坏心眼地撇李四一眼,“我就是疑惑,你怎么能学癫琴生学的这样相像?”
“咳咳!”李四这一下,可真是呛得惊天动地,碗也拿不住。小唯笑的直打跌,都快滚到地上去了。
“我,我真学那癫琴生了?”他一把扯住王二的袖子,方才眼泪也呛出来,看起来倒叫人心软。
王二脸上都是笑,舀一勺肉糜帮他拌在粥里,道:“你既忘了,那便算了,安心吃粥吧。”
.....
看来这下可真是出了丑了。
嗯?粥倒是很香。
唔,肉糜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