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迪]心中的日月》贞操君子

11、第 11 章 辰时一刻。

　　辰时一刻。金马阁擂台。
　　两张嵌珠贝的黄花梨高椅，一方翔龙飞凤的紫檀敞桌。
　　贵且大俗。

　　这是前年一个商户，也想仿那沪商夺魁的路子特意定制的，无奈未得其精髓，落了下成。

　　而一片珠光宝气之中，但见那慧夫人，白雪一样，端端坐着，那五颜六色的擂台，也不减她半分动人。

　　“这一次，是慧儿唐突，便早早上擂来了。也只盼列位豪侠，莫要取笑慧儿。”几句话，真真是叫人酥到骨里，怜在心中。

　　那台下的看客，却都偷瞧着小唯的动静。

　　只说这斗魁，也是为找乐子，寻出的花样。去年的魁首，得在今年应擂。人选可以自己选，但比什么，要由对方定，正是这许多未知，更分外刺激。

　　而这小唯同慧夫人不睦，已是路人皆知，多半是说为了王二争风吃醋。

　　她二人，一善歌，一善舞，若是对垒，必是一场好戏！
　　看客只摒息凝神，看着那慧夫人动作。

　　慧夫人一双美眸，扫过全场，落到小唯那桌，便停住了。
　　小唯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大方地回看她。

　　慧夫人勾了下嘴角，扬手一指，道：“我选你。”

　　大厅一片哗然。小唯“啪”一下搁下酒杯。王二眯起眼睛，盯着慧夫人的手指。

　　她那纤纤玉指，直直指向的，竟是那琴吃？

　　“我？”他迷惑地指了指自己。

　　既不能弹琴，那该如何？
　　跳舞？
　　唱歌？

　　门口等候的小助打了个寒战。
　　天真冷啊。
　　少爷，你可千万别出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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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个奇才。
　　虽然他的胃口也是一绝。
　　但他唯一拿手的，还是弹琴。

　　没错，是唯一。
　　除了弹琴，什么也不会。

　　“快上台啊小子，慧夫人等着啦！”台下的看客开始起哄，只怕这把火烧的还不够旺。

　　他适才饮了半盅玫瑰醉，这会脑子里有些糊涂起来。迷迷瞪瞪地站起来，却被小唯一把又按回椅子上。

　　“慧姐姐。”小唯一手按着他的肩膀，朝慧夫人朗声道：“都说你生一颗七窍玲珑心，今日怎么糊涂了？”

　　慧夫人缓缓打开檀香扇，道：“怎么说？”

　　小唯冷笑，“这呆子适才同你说过他只会弹琴，又坏了手，姐姐你何苦为难他？”她又一抱拳，道，“若是姐姐不嫌弃，小唯愿与姐姐切磋。”

　　她这一出口，看客都骚动起来。

　　这是美救英雄，还是争风吃醋？真真越发看不懂。

　　但瞧那王二，不动声色，只冷冷看着慧夫人。

　　慧夫人见那王二的冷眼，心里更加气苦。她起身福了一福，面上仍是带笑：“妹妹这样热心自荐，我本不该扫你的兴。只这金马阁集会几十年的规矩放在这里。我话已出口，必不会收回。”稍待片刻，她又道：“若你怕他出丑，只管让他挑我不拿手的也便罢了。”

　　她这番说辞，既搬了规矩，又给了人情，是推脱不得了。

　　小唯还待要开口，那琴吃却扶上她的肩头，道：“不必担心。”

　　“你听她浑说！”小唯附在他耳边道，“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哪有什么不拿手的？你莫要被她激了去。”

　　这一耳语，在旁人看来，倒像是倾身一吻。

　　那琴吃狡黠一笑，带点醉酒的迷蒙，“没关系，我留着绝技呢，待会给你瞧。”

　　小唯打量他，见他也是自信满满，才嘟囔一句：“什么绝技！连金马阁的门脸都找不着，你待会若是丢了人，我头一个嘘你！”话虽如此，脸上的担忧却不是假的。

　　王二又斟了杯酒，慢慢的饮，不曾开口。

　　琴吃整一整衣衫，便起身上擂。只他喝的有些迷了，走两步竟踉跄一下，险些跌下擂来，看的众人哈哈大笑，慧夫人更是满面春风。小唯拿眼瞪了一圈，才止住了哄笑。

　　那王二，一张脸，正是如那二月里的冻土一般，也不知在思量什么。

　　“那便请公子出题吧。”慧夫人倚在那高椅上，眉眼间尽是风流。

　　琴吃也不扭捏，道：“我这一个比试，还缺些东西。”

　　话音刚落，便有个佝偻的老仆上前来，声音如破锣一般。“公子想要什么，金马阁都有。”口气虽狂，却是真话。

　　见那琴吃低声嘱咐几句，那老仆脸上露出些奇怪的神色来，像是惊讶，又像是好笑。这倒让慧夫人有些吃惊。

　　这老仆，虽是个影子一样的人，但多少年来，都在这擂台边候着，迎来送往，见过多少奇人怪事！现下竟露出这样的神情，怕是不妙……

　　“公子稍候，我即刻吩咐下去。”那老仆应承完，便躬身离开。

　　慧夫人摇着把檀香扇，嗔道：“ 不知公子有何奇招？还这样卖关子。”

　　那琴吃只静静坐着，也不回话。

　　只半刻钟，老仆便折了回来。手里捧个青花的大瓷盘，扣着个描金的罩子。

　　看客们一个个起身探看，也瞧不见出个大概。

　　老仆小心翼翼地搁下瓷盘。抬手掀起罩子。

　　只见，那里头摆的是？

　　……

　　“嘭！”慧夫人拍案而起！“你竟敢羞辱我！”

　　只看那瓷盘里，整整齐齐码着六只橙红的大闸蟹，蟹壳饱满，威风八面。正是那正宗的三门青蟹。
　　这时节，只半刻钟便拿出成色这样好的三门青蟹来，金马阁不愧是金马阁。

　　但慧夫人可不顾及这些，“你这是什么意思？”

　　琴吃仍是稳稳坐着。“夫人，这便是我的题目了。”仍是那狡黠的笑。“我们一人三只，看谁先吃完。”

　　这一番变故，看呆了台下的看客。金马阁的擂台上，这可是头一遭。

　　只那王二，冷不丁缓缓拍起手来，笑道：“好！”小唯先是一愣，继而也笑起来，“慧姐姐，你自己方才说的话，可不要忘了。”

　　他二人这样一说，那慧夫人只得又坐回高椅。

　　瞧着眼前那满面酒晕的少年，牙根发痒。没料到，瞧着呆愣，还有这样的鬼心思！不过是吃蟹，也不怕你翻了天。

　　慧夫人净了手，便拈起一只蟹来。

　　慧夫人，待会便叫你知道，什么叫翻了天了……

　　可叹这一朵娇花，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啖青蟹。

　　更可怜那一副新做的描金胭脂砂丹寇，今日便要丧于蟹壳之下。

　　呜呼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