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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廿四日。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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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四日。金马阁。
四季如春。
不对。
阁里虽暖,却哪里刮起一阵冷风
慧夫人打量那王二的脸色,瑟缩了一下。
且看这一桌人。
白衣的,却是千娇百媚。
红衣的,倒是英资飒爽。
青衣的,只把心瞧菜谱。
黑脸的,只拿眼看青衣。
真是如温酒里掷进个雪球,叫人牙疼又不是滋味。
倒有一样。那娇媚的和飒爽的,都瞧出不对来了。只那呆看菜谱的,你倒是抬起头来呀,左脸颊都要给人盯穿了。
倒是小唯先开了口。“二哥,距我上次见你,也十月有余了,近来可好?”
小唯斟了杯玫瑰醉,一饮而尽。
慧夫人掩唇而笑:“小唯妹妹,竟有十月未曾见过先生?尤记得桃月里,我才同先生论过琴呢。
”
小唯挑眉:“我同二哥,也不过是应李庒主之邀合奏的情分,哪及姐姐的月下论琴之美。”
慧夫人脸上,露了些得意。又为小唯斟上一杯。
“不过。”小唯轻笑,又道“我也有心找人论琴。只可惜那些草包,不是知音,却硬凑上来,真真讨厌。”
斟酒的玉手一滞。
又稳稳地为小唯斟满。
“这琴,我是不懂的。”慧夫人微蹙起黛眉,脉脉地飘了一眼王二。“但这情……我想先生,总是知道的。”
其实……
先生真不知道。
先生正在生气。
他不在乎路边的花对他是否有情。但他显然很在乎自己对于那个有情人而言,是不是路边的花而已。
明显,连路边的花也不如。
有情人,正在看菜谱。
……
“我说……”
他终于抬起头。
“金龙吐珠是什么菜?”
……
“噗”小唯一口玫瑰醉,好险就咳出来,王二手里那一支天水玉杯,喀一下折了脚。只慧夫人莞尔一笑。
“这金龙吐珠,是用鱼糜所治,用鸡汁煨了,搁上芡,码在龙形的盘子里,顾叫做金龙吐珠。”慧夫人柔声解释。
他思索了一会,道:“我这便明白了。”一副大悟的模样。
“其实便是鱼蛋对么?”
……
这样说的话……
也不是不可以。
……
“哈,你可真有意思!”小唯扯了一下他微卷的额发。“瞧你这一头呆毛,人也这样呆!你一路从蜀中来,倒没叫人拐走?‘’
凉冰冰的手指擦过额头,少年倒有些脸热。“我自小练琴,这是第一次离开蜀地,见笑了。”
小唯随手挑一缕头发,扫那少年的鼻间:“不过逗逗你,脸红什么!”
那少年被她这一说,倒笑起来,“你同我们那里的女孩子很像,总让我觉得亲切。像是家乡的辣椒酱,很辣,又很香。”
“嗬,他们说我像牡丹像三伏,单你说我像辣椒酱。我得敬你一杯!”小唯端起酒杯,仰头便干。
那琴仙也举起酒杯,斜里却拦了一只手来。
“玫瑰醉甘甜,但是后劲大”王二皱着眉头。“你不要贪喝,仔细别醉了。”
那琴仙,自进得门来,便不曾理会过他,他这样殷勤,倒让慧夫人同小唯吃了一惊。
“我便只喝半盅也不成么?”少年抬着下颌,微垂的眼角,叫王二一下松了手。
少年举杯浅酌一口,道:“好酒啊!”他眉眼带笑,又深深抿了一口“竟有这样的奇珍!”
王二见他高兴,眉目也舒展开来。“这在我们西域,算不得奇珍。你要是爱喝,我便帮你搜罗来。”
这话别人说来只觉牙酸,但他如此郑重,叫那少年也是一愣。
那少年放下酒杯。“我们不过萍水相逢……那便多谢了。”
居然完全没有推辞地接受了……
果然还是这样管用啊……
王二脸上露出笑意。
“说到这金龙吐珠。”慧夫人拨弄着碗里的翡翠丸子,突然道:“这可不是人人能吃上的。”
那少年不禁侧过脸来“是有什么说法?”
“金龙吐珠,也只是这金马阁集会的赢家可以享用。没有点看家本事,也不敢上金马阁的擂台。”慧夫人瞥一眼青弦琴,“你既善琴,何不上台一试?”
少年搭了一下手腕,有些失落:“不巧我伤了手,琴是不能弹了。”
“那你可还会其他的乐器?”
“我自小学琴,其他的但师傅不曾教我。”
慧夫人一边盛了碗芙蓉玉盏羹,搁在王二面前,一边道:“那便可惜了”她嘴角含笑,“金龙吐珠,滋味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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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啊……”一人四下张望一下,低声道:“‘那一位’先生,现下同唯姑娘一起了。”
“真的?”另一人一惊,打量那一桌,“不会吧……那慧夫人她……看她们一红一白的偎着,老子怎么没这样的艳福?”
“算了吧,慧夫人拿了金龙吐珠端到那先生面前,他不都一口没吃?皮相好,就是吃香。女人都只爱他那张皮!”
“你酸什么?”那人又伸长了脖子瞄了一眼“我瞧着就是跟唯姑娘一起了,你看唯姑娘同身边那小子说的高兴呢,那一位的脸都黑了”
那一位的脸,是真的黑了。
不过不是为了小唯。
“呵,没料到你说话这样有趣,竟没有早些认识你!”小唯单手拖着腮,酒后微醺,分外娇俏。她眼角瞧着王二满面寒霜,心里偷笑,又顺手在少年颊上一掐:“你自坐下,话虽不多,但只几句,就叫我喜欢你。”
少年知她调笑,也由着她掐。只是旁边的人,手里那新杯子,眼看着也是要碎的情形。
慧夫人手里一把檀香扇,一晃一晃地飘着香风。看着擂台上人来人去,半遮着脸,微微打个呵欠。
“这金马阁的集会,真是越发没有看头了。”
“慧姐姐去年拿过魁首,自然是瞧不上别人了,你色艺双绝,样样精通,想必今年的斗魁,姐姐也能轻松拿下。”
本是夸赞的话,慧夫人听了,却脸色铁青。
“倒是用不着妹妹提醒,今年的斗魁,我必不会输。”
说到去年这慧夫人的魁首,也是件趣事,只当博君一笑。
只说早些年,慧夫人也是贪玩,在一些玉宫春传之类不如何得体的画册上留过香,但她后来成了有名的戏子,这坊间的玩笑,却也不大有人提起。大约是她流年不利,竟卷进甄赵的祸事,叫人把早年的册子翻了出来,一时竟洛阳纸贵。明里是她一袭白衣下凡尘,一曲惊梦动金马,实则她得了那魁首,也不过是钦佩她够能装,只当自己是九天玄女,全忘了那做山鸡的光景。
也难怪她要翻脸,只这一桩,是她提不得的痛处。
她刷一下收了檀香扇,只冷冷地看小唯。忽而,又浮起个妩媚的笑来。
只见得她轻轻一挑,便散了一边的发髻,子夜一样的黑发,半掩着月白的脸颊,只这一个动作,倒有七八个男人的眼睛移不开了。
她本不是绝色,但只那一种风情,却是极美的。
她拿两根水葱样的指头,一下一下顺着肩头的散发,又轻轻叹口气,“我瞧着今日这擂台,也是怪没有意思的,倒不如我早早地上台,这便开始斗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