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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匆匆逃离 但极端的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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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极端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王馨语渐渐平静下来,才发现自己仍偎在连城臂弯中,她的脸靠着他的手臂,好无间隙,紧密地就像天生就属于彼此。王馨语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有点讪讪得坐正了,复又低下头去,小声说:“不好意思。”连城却突然有点失落。
气氛诡异得王馨语无法再待下去,而此时她心底另有一种不安升了起来,甚至压过了对结婚的焦虑。是不是我不够爱郑岩,或者说根本不爱?这念头不知如何就浮上王馨语的心头。王馨语竭力想把它压下去,然后这念头一旦发芽,就开始飞速生长无法约束,更犹如柔韧而难理的藤蔓,瞬间便密布心房。更甚至,根本不是对结婚焦虑,而是对余生都要和郑岩在一起而焦虑?这样的想法让做了五六年完美女友的王馨语几乎喘不上气来。
她偷偷用余光看了一下连城,他还正襟危坐,姿势似乎都没变过,表情也没有变过,只是看着河水,不知在想什么。幸好他没有介意。王馨语才敢庆幸,然而立时就想到这么多年来,就算再亲近的男生好友,也未有过那样亲近或者说亲密近似情人的动作。她并非因为要对男友示忠,却是觉得活于世间,到底要有些自己的尊重和坚持。近而不慢,密而不亵,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几乎是王馨语的做人准则。然而就在刚刚,她自己打破了这个准则。真是说不出什么滋味。
王馨语无心再想,起身往客栈走去。连城没多会就跟了上来:“怎么?累了?这还没怎么逛就回去了?心情不好应该多在外面走走才是。”还是那样热心而体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然而王馨语自问不能瞬间抹去记忆,此刻看到连城的脸只觉烦躁,又更有一种愧疚,似乎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然而那点小事,其实都算不得事,不过暂借一个陌生人的肩头发泄情绪罢了。就像他说的,萍水相逢,后会无期。但王馨语还算了解自己,知晓这片刻已经让什么改变,她已经没办法像往日一样看待自己,看待自己和郑岩的关系。她已经从对结婚的焦虑转变成对于感情的怀疑,而她没办法漠视这怀疑。王馨语想打个电话给谁,然而却发现把手机扔在了房间里。于是她愈加脚下生风,边闷声对连城道:“我有点累,想早点休息。”连城也不介意她的态度,点点头:“早点休息也好,明天才有体力出去玩。”
王馨语回到房间,却不知道该打给谁了。在窗边呆坐半响,她终于拿起手机,打给好友苏琪:“明天我提前回S市,先在你家住两天。别告诉别人。别,别跟郑岩讲。跟别人也别讲。没事,我到了跟你说。”然后又打给航公公司立时改签成了第二天一早回S市的机票。收拾好东西,王馨语竟然异常平静,很快就睡着了。什么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天才刚亮,王馨语就起来了,轻声走出房间,她并不想打扰其他房间那些没有心事享受着凤凰美好生活的游客们,还有连城。大堂里老板娘早就起来了,正坐在靠门的一张桌前吃早饭,清粥小菜。老板娘热情招呼王馨语:“这么早,也来喝点粥吧?”王馨语摆摆手,指指行李:“麻烦给我结下帐。”“昨天才来今天就走了?怎么不玩两天?”“家里有点事,着急回去。”老板娘也没再多说什么,给王馨语结了帐又回去吃早饭了。王馨语跨出客栈门,居然有点不舍,但还是大步走了。
打车到机场,路上几乎没有人,清晨的天色朦胧,空气有点清冷,看着车窗外闪过的风景,觉得一切都如同一场梦,如同一场黑白色的梦,充满着不现实感,然而这不现实感又这么令人神往,如果可能,她真的不想就这样匆匆离去。一瞬间,王馨语几乎要打电话再次改签,然而她一向理智,到底忍住了。只是心底恋恋不舍说了句再见。到机场的时候还早,王馨语有点犯困,又唯恐睡着误了时间,只好强撑着。然而意志终难敌困意,她到底是小睡了一会。但也不过二十几分钟,又很快惊醒,差不多正赶上登机。飞机缓缓离开凤凰上空的时候,王馨语想,这真是一座神奇的小城,她来不过一日,心境却翻天覆地。
到S市的时候不过八点出头,苏琪住处并不远,打车二十分钟就到了。王馨语到的时候苏琪正准备出门上班,看王馨语到了长出一口气:“还好你完完整整得回来了,昨晚那么突然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我快迟到了先去上班了,备用钥匙在我床头第二个抽屉里。”苏琪行色匆匆出了门上班,王馨语把行李放下,洗了个澡,把苏琪门口乱七八糟的鞋子摆好,又收拾好她床上一堆书,觉得无事可做,便躺下睡了。这一觉竟然十分酣然悠长,又似乎是逃避面对现实,等王馨语再醒来,天色已暗。只有厨房灯是亮着的,原来苏琪已经下班回来在做饭了。王馨语有点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王馨语坐起来,开了灯,走向厨房。苏琪听见动静,无奈正炒菜无暇停手,就说了句:“你醒了。”王馨语仍然恍惚,并未答话,只是倚着门看她炒菜。苏琪也没再说什么。直到炒好两个菜,才转过身来,叫王馨语拿碗筷到客厅吃饭。
两个人才坐下来有时间说话。“怎么就回来了?”“心里烦,在凤凰待着也是烦,没得白浪费了好地方好风景,还不如回来。”“干吗不回家住?”“我爸妈知道了那郑岩肯定也知道了。”王馨语原来是租了离公司很近的一室一厅住着,因为要结婚了,就把租的房子退了搬回父母家住,准备婚后搬到和郑岩新买的房子里住。苏琪明白,也没再问。
“你想怎么办?”“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跟郑岩吵架了?”苏琪翻了个白眼:“就你们俩这样的,能吵起来才怪。”王馨语默然,她跟郑岩在一起五年半,争吵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一方面她尽力克制尽量理智,另一方面郑岩也是宽厚的性格,倒有些相敬如宾的味道。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结婚。”“大小姐,现在你们房子都买了,父母都见过了,就等你试婚纱发请帖了,你突然说不想结婚,真是……”“我不爱他。”苏琪话还没完就被王馨语打断了。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王馨语突然哭出声来。苏琪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把纸巾递给她,拍拍她的背:“哭出来好过一点。”
待到王馨语终于止住哭,苏琪才问:“你准备什么时候跟郑岩说?”王馨语哭过一场,心思却渐渐清明了起来,拖也不是办法:“长痛不如短痛,明天中午我去找他吃饭。”
苏琪叹一口气:“从一开始,我们就觉得你跟郑岩长久不了,结果这么多年,你们都要结婚了,我们都觉得或许是我们想太多了,别人的眼光终究不如自己的准。没想到这个关口,你们到底还是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怪我们当初的乌鸦嘴。”王馨语才止住的泪又想流下来。又听苏琪道:“你这么多年也够辛苦吧。每次看你带郑岩出席我们聚会都不像你了。”王馨语摇摇头。苏琪又说:“你也不用硬充,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什么事都想做完美,看你跟郑岩在一起跟完成任务似的,就知道一准轻松不了。”王馨语没再反驳,因为她觉肩膀突然松弛下来,明白大概或者真是多年习惯不做自己,如今又做回自己才找到最松快的状态,那几年里的轻松自如不过是习惯而已。
两人都低头吃饭。苏琪突然抬头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人了?”“是。”王馨语爽快承认。“不过没什么。就是让我看清了对郑岩的感情而已。”“是什么人?”“不知道。你也知道我不爱打听。”“看来这位也没戏。”王馨语突然笑起来:“他很帅。”“有多帅?”“你能想象到的最帅。”苏琪“切”一声,又有点小心翼翼得问:“你跟他,没发生什么吧。。。”“我跟郑岩在一起那么多年都一直自己住,从不让他留宿也从不在他那里留宿,你觉得我跟一个陌生人能发生什么?”“我就是问问,怕你理亏了之后硬不下心来跟郑岩算账。”“算什么?确实是我理亏,是我无理取闹。”“你,真是说你什么好,房子是你们一起付的首付,怎么也得算一算分一分。你可别不上心,到时候吃了亏就不好说了。好歹你工作这几年的积蓄都搭进去了。”“哦,不过你想多了,郑岩不是刻薄的人。”苏琪见王馨语还是不上心,也懒得再跟她说。
王馨语本以为情绪已经平静了,没想到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想着或许是白天睡多了,就准备洗洗脸去客厅看书算了。没想到才关上洗手间的门,眼泪就不受控制得涌出来,从无声啜泣到泪雨滂沱,开始她还压抑着不想出声,但渐渐就无法抑制嚎啕大哭。王馨语却还有时间想,二十八年里,真是没有哭到这么失态过。她还听到苏琪从卧室走出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听到她走近洗手间又停住,听到她站了许久终于又离去。
王馨语并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她终于哭到再也哭不出来,嗓子发干,洗了脸拿冷毛巾敷了红肿的眼睛,天已经有些亮了,清晨的微光透过百叶窗穿了进来。王馨语告诉自己,又是新的一天了。她又蹑手蹑脚得躺回去,背对苏琪,装作呼吸均匀睡着了。过了很久,听到苏琪很轻的一声叹气。王馨语心头涌上一阵暖意,她知道苏琪也没睡,但是她假装睡着,就是不想让王馨语知道被她撞破难堪。虽然是多年好友,但苏琪这份体贴,这份不戳破的体贴,还是让她感动。天色微曦,王馨语借着这一点暖意,竟然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