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舒纤

19、物是人非 王馨语爷爷

　　王馨语爷爷奶奶都已经过世，因此三十的时候就和她大伯一家在饭店一起吃了顿中饭，不过她堂兄堂姐都拖家带口的，倒也热闹。晚上就他们一家三口在家吃饭，王馨语陪她爸妈看春晚，有一搭没一搭得说话，不时被拜年的短信和电话打断。硬是撑到了春晚结束，她爸妈都困到不行去睡了，王馨语稍微收拾了一下包饺子包得乱七八糟的桌子，也回了房间。

　　关了灯躺下，却怎么都睡不着。王馨语把被子盖得紧了点。S城冬天是供暖气的，但王馨语住北向的卧室，在有风的冬夜总是错觉有风吹进来。她忍不住怀念聂连城的手和胸膛，真暖啊。明明是看起来那么薄情的男人。王馨语渐渐睡着了，外面的风吹着寂寥的落叶，在地上刮来刮去。

　　初一正好是情人节，王馨语过了几年来第一个没有情人的情人节。也就这样了。
　　在家安静待了几天，初五那天是阳历二月十八号，正是王馨语廿九岁生日，中午她爸妈特意做了她爱吃的菜给她庆祝。晚上又被一帮好友约去吃饭唱K。半夜十二点从KTV出来，王馨语一滴酒没喝，却带了几分醉意，她抬头看看没有几颗星星的天空，心里想，又一年过去了。

　　初六跟苏琪出去吃饭逛街，虽然说是初八开市，但街上还真没几家关着的商店。苏琪叶峰本来打算年前结婚，但还是觉得时间仓促，正月里又不好结婚，就定在了阳历四月末，正好天气也暖和了。王馨语听苏琪讲准备婚礼的各种琐碎小事，想起去年差不多的时候，她也在准备结婚事宜，只是她完全甩手掌柜，最后这婚到底是没结成。王馨语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事，然而让她细数，似乎又没什么大不了的，都不足为旁人道。苏琪让王馨语给她做伴娘，王馨语当然说好。

　　与苏琪告别后已经晚上七点钟了，路灯早就亮了，然而正月初的夜里，街上的行人也比平时少。王馨语一个人开车，觉得安静的难以忍受，开了收音机。就听到关淑怡那首《三千年前》。纷繁往事扑面而来，王馨语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沧桑得如同七旬老妪。

　　初八上班，王馨语一眼就看到桌上的一块小小纸镇，是碧绿色的一株兰花，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生日快乐”，署名是李曦和霍玖。王馨语笑起来。李曦推门进来：“喜欢么？”王馨语点点头。
　　“我跟小玖出去玩了，初五的时候还在外面回不来，不过这块纸镇就是那天买的，就知道你会喜欢。”
　　外面大办公室里其他人也围上来，都跟王馨语道生日快乐。虽然晚了几天，王馨语还是很开心，倒是少了些对年纪的感慨。

　　等人都散去了，王馨语把纸镇放到文件上，打开了电脑查邮件。却免不了想，如果她没对聂连城说那些话，他会不会知道她的生日，会送什么给她，又是难求的书，还是小玩意儿，还是他自己拍的照片？他一定知道她的生日。王馨语拍了一下脸，从这庸人自扰的情绪里挣脱出来。

　　苏琪在婚礼之前的几天十分紧张，不停得打电话给王馨语，王馨语有点好笑又有点伤感，索性跟她开玩笑：“不然逃婚吧？”“你以为都是你啊！”苏琪脱口而出，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我说顺口了，你别想太多。”苏琪有点小心得解释。
　　“没事。请帖发完了吗？酒店没问题吧？礼服改好了没？”王馨语的声音和语气都很正常，苏琪也就又顺着说开去。

　　放下电话，王馨语对着电脑出神。原来当初她做的事确实是任性而不负责任的，她图的不过是自己的快意，求的也只是对得起自己的心，然而，别人快意么，她对得起别人么？可是，她又觉得当初那个决绝的自己比现在这个畏首畏尾的胆小鬼要好。是从什么时候起，她连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了呢？

　　苏琪婚礼的前天王馨语是住在苏琪家的，两个人聊到半夜，絮絮叨叨，漫无目的，高中时光，大学里的事，遇到的人，遇到的事，不知不觉就都睡了过去。早上五点闹钟就响了，王馨语陪着苏琪去化妆做头发，折腾完都已经八点了。然后叶峰就来迎亲了，然后就是酒店宴客，王馨语和伴郎跟着敬酒帮着挡酒，折腾到下午三点多，王馨语觉得腿和脚都不是自己的了，穿高跟鞋站了太久。

　　苏琪和叶峰还有伴郎还在善后，王馨语实在撑不住，在大堂找了张沙发坐下，顺手把捧花放到一边。苏琪的捧花不出意外的是抛给她的，王馨语这次有所准备，也没那么怕被砸了，稳稳接到了那束百合。看来大家真是想让她赶快结婚啊，也是，真的是年纪够大了。王馨语自嘲得想。看看捧花，不免想到上次接到捧花的情形，王馨语觉得后背都有些灼热了起来。

　　心不在焉得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客人，王馨语突然扫到聂连城的身影。他身材高大，在人群里想不显眼都不行。真是孽缘，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场合碰到。聂连城正跟人说话，站他身边的女郎身量高挑丰满，在身高一九零的聂连城身边十分合衬。王馨语只能看到聂连城侧脸，她看到他微微低头，嘴角含笑。不知聂连城说了什么，他的女伴挽住他的手臂，十分开心。

　　王馨语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本能得不想再看下去，拿了花就走，却一不小心撞到了人，手里的捧花也摔在地上。王馨语连忙跟人道歉，那人直说不介意，王馨语蹲下去把花捡起来，看着摔得七零八落的花，情绪瞬间低落下去。是她亲手推开他，为什么还是不甘心。
　　王馨语忙着捡花，并不知道花掉在地上的声响让聂连城看了过来。她站起来，慌慌忙忙去找苏琪了，背影狼狈得如同丢盔弃甲的逃兵。

　　然而没跑多远就被拦住了。
　　“你到底想怎样？”聂连城面色并不好看，刚才的笑容一点也不见。
　　“什么怎样？”
　　“你是故意的吧？”
　　“你在说什么？”
　　“你跑什么。”
　　王馨语才反应过来那天她慌乱的表现已经全数落入聂连城眼中。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聂连城仿佛耐心尽失：“既然说了不要再有瓜葛，你何必再用这种态度？在我面前那么明显的逃跑吗？如果你想再次挑起我的兴趣，恭喜你，成功了。”
　　王馨语觉得血一下子冲上脑子：“聂连城，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聂连城放下手臂，深深看了王馨语一眼：“希望如此。”说完转身就走，毫无留恋。
　　王馨语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伸手出去拉住他。看着他走回自己女伴身边，两个人相携而去。王馨语转回头，把脸埋在掌心里，眼泪从指间滑落。她终于彻底的失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