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舒纤

20、与子偕臧 五一的时候

　　五一的时候王馨语没休，过了五一，问林浩然请了假，跟宋林打了招呼，王馨语一个人出发又去了凤凰。在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王馨语是这样想的。她还住在原来那家客栈，老板娘竟然还认得出她，还问她当时跟她同来的人怎么没来。王馨语想起聂连城，想起那个还叫连城的聂连城，心里微微有一点酸。或许因为这不是她熟悉的环境，没有人认识她，王馨语选择了放纵这点情绪，任它蔓延扩张，甚至侵占她的整颗心。

　　王馨语定了七天的房间。她总是很早起来，有时候天还没全亮，晨曦下的小城如同黑白照片，与她上次匆匆离去的时候分毫不差。王馨语常常带着速写本和铅笔出门，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看看沱江，看看路边摊贩，看看往来行人，随手在纸上画两笔。她读过建筑，虽然这么多年没怎么碰过图纸了，但绘画基础还在，笔尖在纸上移动的沙沙声让她觉得熟悉又安心。

　　有时候她会什么都不带就出门，在小餐馆里坐下，随便吃点什么，打量店里客人，街头行人，看他们或哭或笑或冷淡或热情，猜测他们的关系，猜测他们的工作，猜测他们的性格。又有时候，她索性就待在客栈里，跟老板娘聊天，听老板娘讲这小城里发生的事，讲她这开了十几年的小客栈，讲她遇到过的客人，甚至会帮老板娘打打下手做菜。
　　王馨语觉得自己的焦灼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第五天的时候，小客栈里来了一个人。已经有薄薄的暮色了，王馨语拿着速写本迈进了门。然而一进门她就呆了，斜倚着柜台跟老板娘聊天的那人，身材高大，肤色微黑，头发微卷，狭长双目，不是聂连城又是谁。王馨语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得又转身出门，然而心里始终有个声音拽着她叫着留下留下。才不过跑刚出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王馨语心中似有另一个灵魂微微叹息，怜悯得看着重又陷入网中的她。

　　聂连城把头放到她肩上，呼吸声就在她耳边，清晰可闻。王馨语觉得她应该反抗挣扎，然而却用不上一丝力气。行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看过来两眼。王馨语闭上眼，是不是应该认命？
　　“你到底想怎么样？”聂连城的声音低低的，扫过她的耳朵。
　　“什么？”
　　“你想要我怎样？”聂连城把头从王馨语肩上抬起来，又把王馨语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
　　“你说不要让我找你，但我离开你又这般模样，你到底是想我怎样？”
　　王馨语不知如何回答，她问自己，到底想怎样？她也不知道。
　　聂连城似乎也没有让她回答的意思，他伸出手去，把她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就这样吧，结婚吧。”
　　“什么？！”王馨语抬头看向聂连城，才发现他平日容光焕发的脸上有着难以察觉的疲倦，甚至有隐隐的胡茬，身上的衣服也皱皱的，全然不像那个意态潇洒的聂三少。原来，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被这纠缠的感情折磨。

　　“跟我结婚吧。”聂连城双臂环抱住她，但这次是以面对面的姿势，他依旧把头放在她肩上。
　　王馨语犹犹豫豫得伸出手去回抱住他，或许这就是命吧，她已经无力抵抗。以后会如何，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好。”她听见自己轻声说。说出口的同时，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聂连城陪着王馨语在凤凰住了最后两天。王馨语还是往日一样的活动，只不过多了一个人跟她一起。聂连城很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一点也不像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样子。王馨语没问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聂连城也没说。

　　回到S城的第二天聂连城就跟王馨语去见了她父母，王馨语看到她爸妈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并不十分乐意。她微微叹了口气，送了聂连城出门。又走回家，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
　　“爸，妈，就这样了，我不想再找了。”
　　“好吧，反正结婚的是你，你自己愿意就行了。”她妈妈终于先松了口，而她爸，算是默认了。
　　王馨语知道她爸妈担心什么，他们不过是想她找一个背景简单踏实专一的人，而聂连城，一看就不是简单的人。但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开始一场新的感情，同聂连城的纠缠，已经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光里，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王馨语则是在几天后先见到了聂连城的大哥二哥两家。聂连山聂连海兄弟俩都要比聂连城大十几岁，人还不算难处，但王馨语确实很难跟他们有什么共同话题，幸好两人也没什么时间跟她说话，基本就是问聂连城两句然后就被电话打断了。两个嫂子不管怎样，场面上做人是很过得去的，说不上相处愉快，但起码没给王馨语难堪。最后见到的反而是聂氏当家人聂国强，聂连城说过他母亲已经过世了。聂国强是跟续弦一起出现的，新夫人大约只有四十几岁，跟聂连山聂连海兄弟年龄相仿，恰到好处的热情，倒是聂连城，一直没给这位小妈好脸。聂连城也不过是告诉家里一句，在家里坐了一会就拉着王馨语走了。

　　两方家长都见过了，因为聂连城的要求，第二天两人就去了民政局。拿到结婚证书的一刻，王馨语有点恍惚。就这样容易结婚了，就这样，把自己跟另一个人绑在了一起。她本能想要逃，但是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已经没有退路了。聂连城下手实在太准，一下就捏住了她的命脉，令她动弹不得。这场两个人的战役，到底还是她输了，而且一败涂地，只好被聂连城牵着鼻子走。

　　婚礼定在了九月初，本来聂连城是想定在八月的，但阴历是七月，鬼月不好结婚，只能推后了一个月。发请柬的时候不出意外收到了许多尖叫，王馨语只能苦笑。她自己也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准备结婚的过程王馨语依旧并没操太多心，聂连城住的地方足够大，她到时候搬过去就行。礼服什么，她去试就好。其他请客和酒宴细节，都交给聂连城的一位人称万能特助的金特助处理。当事人两个除了提提意见试试礼服，实在清闲得不像要结婚的人，都是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

　　白天是普通的西式婚礼，整个过程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前女友前男友杀出的狗血，宾主尽欢。王馨语的捧花抛给了杂志社里一个可爱的实习生姑娘。但是因为商讨婚礼细节的时候王馨语随口说了句想要周制婚礼，两个人便决定待客人走后傍晚再行周礼。就连婚前六礼，聂连城都像模像样的做了，甚至还不知从哪里弄了两只大雁送到王馨语家里。

　　此刻夕阳西下，客人散去，只余双方父母兄弟。聂连城和王馨语换了黑红色庄重吉服出来，大厅里很安静。聂连海做司仪，无乐声无喧哗声，白天的热闹一点也无。盥洗，祭酒，对席，同牢合卺，解樱结缡。
　　“长夜未央,庭燎之光。言念君子,玄衣纁裳。彼美孟姜,鸾声将将。颜如舜华,宛如清扬。执子之手,与子偕臧……”
　　这段婚姻能走多久呢，王馨语闭上眼，饮尽了杯中酒。

作者有话说

最后的祝词不是我自己写的，不知道原作者是谁，如有侵权麻烦通知我，会删掉或者标注引用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