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舒纤

18、决然再见 送饭只是一

　　送饭只是一个开始。聂连城隔几天就会送点东西过来，有时候是一本有趣的书，有时候是他自己的摄影集，有时候甚至只是一块西点。都是来了说两句，放下东西就走，停留时间不超过五分钟。王馨语有点捏不准他的心思。最经典的追求桥段不是送花么？聂连城一次都没送过。他送的都是乱七八糟的小物，也不贵，一点也像聂三少的作风，也不借送东西的时间痴缠，一时间王馨语都觉得他不过是无聊了逗自己玩。

　　春节快到了，大街上商店里都人流汹涌，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同时，很多人也开始忙着定票，火车票，飞机票，总之是回家的票。王馨语家在本城，自然不需要掺和这些，但奇怪的是家在T城的李曦和霍玖两个也都淡定非常。

　　“你俩票都订好了？”这都腊月廿八了，第二天就放假了，王馨语终于忍不住了。
　　“没，我跟小玖都不回家。”
　　“今年又不要你值班加班，为什么不回家看看父母？”说起来李曦都三年没回过家了，前两年都是杂志社有事耽误了，但今年老大说了耽误谁也不耽误他了，没想到他又不回去。
　　“老爷子不让我进门，我想回也回不去啊。”李曦毫不在意。
　　“你跟家里出柜了？”
　　“嗯，这都三年了，老爷子气还没消。”
　　王馨语默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小玖呢，怎么也不回家？”王馨语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这位也是同吧。
　　“家里出了点事情，我回去只能添乱。”霍玖没抬头，忙着看什么东西。
　　李曦揽住霍玖的脖子，朝王馨语眨眨眼：“小玖是要陪着我过年呢。”
　　“也好，你们俩在一起也没那么无聊。想家了或者有事就打电话给我，随时奉陪，保证随叫随到。”王馨语收拾好东西，朝他们俩摆摆手，下了班。

　　下了楼才发现下了小雪，应该已经下了一阵，地上都浅浅铺成了白色。天气阴阴的，路灯都开了，灯光昏黄，只有写字楼大厅的明亮灯光照得外面一小块地方明晃晃的。就在这明晃晃的一块的边缘处，聂连城正靠着他那辆黑色辉腾站着，也没有撑伞，黑色大衣上和头发上的白色雪花格外显眼。王馨语愣住了，他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看见王馨语走出来，聂连城大步迎上去，王馨语本能得往后退了一步，聂连城便没有再往前。
　　“要不要出去走走？”
　　雪花被风吹到王馨语脸上，凉凉的，但立刻就化成水，王馨语下意识得摸了一下脸，热得发烫。也或许是她的手太冷了。
　　“好。”王馨语点点头。她知道这天气一点也不适合散步。
　　聂连城眼里就露了一点笑意上来，转身拉开了车门，让王馨语上了车。
　　S城有条江横穿城区，聂连城把车开到了江边。江边的风很冷，王馨语把围巾紧了紧。
　　聂连城右手握住了王馨语的左手，他的手暖和有力，骨节分明，有薄薄的茧。王馨语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或许是天气太冷了，或许是人们都忙着和家人团聚，路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辆车远远地呼啸而过，和风声混在一起，并不十分分辨得清。他们沿着江迎风而行，雪花一片片得打在脸上。路似乎没有尽头。

　　月亮升起来了，王馨语微微昂起头，看见聂连城的侧脸，硬朗的轮廓似乎柔和了一些。如同受了蛊惑一般，她掂起脚尖，抽出被聂连城握着的手，环上他的颈，闭上眼睛，轻轻碰上他的唇。就这样放纵一刻吧，然后就各走各桥各归各路两不相干。王馨语近乎绝望得想。
　　聂连城在她抽出手的那一瞬间就抱住了她，即使穿着厚厚的冬衣，他的一只手臂也足够环绕她的腰。他低下头，看着月光下她双眼紧闭睫毛闪烁，如同献祭一般。他任她完成了她蜻蜓点水一般的吻。

　　“连城，”王馨语把头靠在他胸前，“我喜欢你。”
　　聂连城觉得胸腔里有点什么绷不住快要爆发，他把手臂收得更紧了。
　　“所以，以后不要再找我了。”我怕我会忍不住，再也抵抗不了，彻底沦陷在感情的无底洞里。
　　聂连城猛地松开手臂，瞪住王馨语。
　　“你不会真想跟我在一起吧？”王馨语拉开一点距离，嘴角有一丝收不住的嘲讽。
　　“为什么不行？”聂连城压住心头升起的怒气，面无表情。
　　“你不是我理想的对象。”
　　“我哪里不好？你也说了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又怎么样呢？喜欢算得了什么？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为什么不可能？”
　　“三少，”王馨语又换了称呼，聂连城觉得她似乎冷笑了一声，“你的喜欢能有多久？还是三少以为我也是那些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模特小明星？”
　　“我没说你是。你跟她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三少感觉过了我不是一样也得灰头土脸的走？三少凭什么以为我愿意这样？”王馨语直直看住聂连城的眼睛，“我不求名不求利，为什么要像她们那样搭上自己的青春和感情？我为什么不找个用情专一生活简单的人，要吊死在三少这一颗树上？我明明有更简单更平坦的路能走，为什么偏要去走难走的独木桥？就为了三少一时的喜欢，难道我就要赌上自己后半生的幸福？”

　　聂连城被她问得胸口发闷，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馨语也没理他，径直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聂连城跟上来也上了车，送王馨语回了杂志社。她的车还停在这里。

　　王馨语没等聂连城下车，自己开门下了车。她决然得背离聂连城而去，背挺得笔直，背影在雪夜里显得既萧条又壮烈。聂连城听不见她心底说的那句缠绵的再见，只觉得心灰意冷。也够了，就这样吧，她既然不愿意，他何必强求。

　　王馨语没想到她很快会为自己一时的快意付出代价。她不知道，就在不久的以后，这一日里她用来维护自尊和骄傲的尖利的话语，会成为一刀刀割伤自己的利刃。生于这世上二十八年，王馨语仍没有领悟到那些决然的理智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明明已经经历了几段不算成功的感情，她仍然不懂得如何对待心底最深处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