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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周佛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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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儿,看你精神不大好,昨天我娘叫你过去说了什么吗?”杜少爷放下手中的书,面带关心的问我。
“没什么啊,就是问了些少爷的生活起居而已,我只是昨夜骨头疼得厉害,没有睡好。”我低下头去,想要掩饰住脸上升起的红晕。
骨头疼没有睡好是真的,或许是得益于这几年的营养好,我的个头长得飞快,衣服刚上身就显得小了,以至于不得不把衣服做得大些来穿。
“既然这样,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事,你先去睡个午觉补充□□力吧,晚点再过来也行。”杜少爷对我依然那么温和,如果不看年龄的话,我有时会觉得他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慈父。
“知道了,谢谢少爷。”杜少爷的好意我自然不会拒绝,而且有些事情我也需要时间慢慢思考。
回到我的小屋,看着铜镜中的人影,我不由得呆呆出起神来。镜中的女孩有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白皙的皮肤,虽然才只有十岁,身量却比同龄人要高挑,胸部已经开始隐隐发育,有了玲珑的曲线。
“没听说过《九阴真经》还能促使青春期提前啊。”我嘴里嘟囔着心里却有些发虚,虽然《九阴真经》这个名字只是我随口扯来糊弄曹吉祥的虎皮,但它和真本的共同点就是都出自于道门,道家的东西本来就很玄,特别是涉及到阴阳生长的,如果不是同样修习的曹吉祥并没有太大变化而我的成长经历又和普通人大不一样,一时不能肯定是否受它影响的话我早就不敢再练下去了。
幸好这里的人对女大十八变这句话都深信不疑,我原先营养不良的样子又是个人就能看出来,所以对我这番几乎脱胎换骨的变化才没有人感到太奇怪,顶多就是感叹少爷的眼光好,居然那么早就能看出我的本质来。
我想现在对我的变化最感到纠结的就是夫人了吧,原本很不起眼的小丫头突然变得惹人注意起来,而且还成了自己的儿子这几年唯一比较亲近的女孩儿,也难怪她又开始关注我了。
不过居然对十岁的小孩子提到男女之事,虽然是很隐晦的敲打,还是让我对这些古人很无语,明明是个没有激素的纯天然世界,为什么大家都那么早熟啊。
对于夫人的提防我除了有些好笑之外倒没有感觉到屈辱,毕竟可怜天下父母心,前世我刚刚初潮的时候也是被母亲捉着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让人尴尬的要命。
说起来我两辈子都是十岁初潮,还是太早了些,前世因为这个后来受了很多罪,今生说什么也要小心谨慎才是。
想到现在这个朝代的医疗卫生状况我就有点担心,看来还是要多找点医书来看,有备无患才好。
十岁还是太小了,夫人就算有什么想法最近几年也不会行动,我可以先不管这些,现在杜家的一切都风平浪静,我还有时间为将来做准备。倒是曹家,曹吉祥这小家伙总有一天会闹出事来的。
想到曹吉祥,我就有点头痛,这小子大概是叛逆期到了,越来越不把父母的安排当成一回事了。
这三年来,我把长生观里那些打坐练气的方法都告诉了曹吉祥,两人一起研究,我有医术和养生决做基础,他对外功武术比较熟悉,一来二去我们还真捣鼓出一些有用的东西,虽然现在还看不出什么,但长久练下去大概成为高手是没问题的。
当然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是个大人就能揍我们一顿,所以我连吓带骗的逼曹吉祥发出毒誓,决不能把我们研究出的东西泄露半点,哪怕是他父母都不能知道。好在他现在还比较单纯,对我关于《九阴真经》的诞生背景的说法深信不疑,到现在还以为作者黄裳的仇人拜火教徒们,现在应该是日月神教了,一直虎视眈眈的还在找他的传人打算灭门呢。
“莫非我吓唬他吓唬的过火了?”我托着下巴自言自语,不然这小子怎么不肯听他老爹的话做个镖师,却一心想着做官。
本来儿子要做官是一件好事,但曹吉祥只是次子,曹家自然不会越过长子全力支持他。何况他想当的是武将,自从永乐朝后的帝王就开始重文轻武,现在的武将远没有文官风光,曹老爷为人精明得很,对于几个儿女的前程肯定早有安排,不会允许他任性的。
希望他不要傻乎乎的说漏嘴,虽然我对他的人品很放心,但那种天真的性格实在让人觉得靠不住,还是得多提醒几次才好。
想到这里我起身向后院走去,现在那里成了曹吉祥的专用练功场,我几乎每次去都能碰上他,倒也省了见面约时间的事了。
“真儿,你来了。”远远的曹吉祥就看见了我,看来他今天还没有认真练习。我点点头,仔细打量着他,和初次见面时比起来,他长大了许多,已经是一个少年了。脱离了孩童时期圆滚滚的身型,变得挺拔起来,也显得瘦了些,不过大体并未改变,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真儿,你昨天没有睡好吗?都有黑眼圈了。”到底和杜少爷不能比,这位曹少爷连关心的话都说得让人想揍他。我暗中翻了个白眼,撇撇嘴道:“没事,只是昨晚上没睡好,关节又疼了。”
“还是因为身体长太快吗?我要是也这样就好了。”他看着我非常羡慕的说。
“女孩子发育本来就比男孩子早,等过两年你就长得比我快了。”我看了看他几乎和我持平的身高,没什么诚意的安慰他。
明明比我大两岁却没我长得快一直是曹吉祥心中的痛,他最怕将来要仰视着和我说话了,所以这些日子对于练武更加不遗余力起来。
“对了,你现在还是天天伺候杜少爷吗?”曹吉祥犹豫了一下问我。
“对啊,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我看着他的样子有点奇怪,以前他可没关心过杜少爷的事。
“那你就算是他的贴身丫鬟了?”他看起来更加纠结了,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说。
“没错啊,而且我是他唯一的贴身丫鬟,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更加莫名其妙了,这么吞吞吐吐可不像他的性格。
“没、没什么。”他忙摇了摇头,又开始沉默。
这个人的想法真是越大越难揣测了,我皱着眉,决定另换个话题。
“对了,上次你说你娘要给你大哥定亲事,选好人了吗?”我原本以为曹平安会在前途确定后定一门高亲,不过据说这几年官场挺乱的,连杜少爷都老老实实在家里等待时机,曹家背后又没有什么人脉,自然不敢去趟那摊浑水,倒不如找一门不错的亲事,将来还能借把力。
“正在找呢。”曹吉祥的脸突然红了一下,“娘把珍珠和翡翠给了大哥做屋里人。”
珍珠和翡翠?我想了想没什么印象,不过看看曹吉祥的样子倒是心里一动,“你很羡慕吗?”这些年他暗地里一直有些跟他大哥较劲的小心思,良性竞争倒没什么,可如果连这种事也要比一比的话那他可真没什么前途了。
“才没有羡慕呢,那两个姐姐平常感情很好,可自从跟了大哥后已经吵了好几架了。”曹吉祥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有点失望,“是不是女孩子只要嫁了人就会变了。”
这话说起来就和贾宝玉那套珍珠与鱼眼的对比一样,我身为女子自觉夏虫不能语冰,实在不想和他探讨男人对女人的影响,只好沉默不语。
“珍珠是大哥的贴身丫鬟,翡翠是娘赐下来的,娘还说等我定亲前也要给我两个屋里人。”曹吉祥喃喃的说着,看起来倒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莫非是嫌自己的小老婆不如大哥的好看。
“那你屋里的珊瑚一定很高兴,她平常就很关心你了。”珊瑚是曹吉祥的贴身丫鬟,我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也常听他提到,算是很得力的人了。
“可是我没想过要收她,我现在还不想成家呢。”曹吉祥看着我突然说道:“你呢,你和你家少爷将来……?”
他没有再说下去,不过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怪不得你今天的话题一直围绕着贴身丫鬟的事转,原来是想问这个。”我低下头,思考着他这样问的原因。
“杜家家教很严,少爷成亲前是不会有妾室和通房的。而且少爷对我也没那个意思,我想等少夫人娶来后我就不在书房伺候了,到时候向少爷说情赎身就是了。”杜少爷到现在心里还念着周小姐,未来的少夫人知道了只怕心里不会舒坦,她奈何不了周小姐难道还奈何不了我不成?所以如果不在少爷成亲前找好退路,万一落到个嫉妒心重的少夫人手里我哪怕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你要离开杜府,那你能去哪里,而且杜少爷对你那么好,他不会赶你走的。”曹吉祥吃了一惊,他好像从来没想过我会想要离开。也是,在府里头等丫鬟的吃穿用度赶得上中等人家的小姐了,出去了能有什么?
“我有手有脚,哪里不能活命。”我笑了笑不再说话。虽然自出生以来就吃够了贫穷的苦头,但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一些,这两年又刻意和府中的绣娘学了些手艺,出去后混个一日三餐是没问题的。府中日子虽好过,毕竟命运操之人手,杜少爷再怎么温和也不会和自家人为了个丫鬟翻脸,到时候我吃了亏只怕冤都没地方诉。
“那你干脆来我家吧,我会照顾你的。”曹吉祥突然拉住了我的手,很认真的说。
“你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吧。”他那副小大人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想笑:“我和曹府非亲非故的,去你家做什么,难道还要再卖一次身?”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的脸涨得通红,咬了咬牙突然说:“我会跟娘亲说,我不喜欢珊瑚,我要你做我的屋里人。”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我吓了一跳,在今天之前我一直都认为曹吉祥是个不懂男女之事的小孩子,现在看来却是我想当然了。他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这些事都是从小耳濡目染。我之前看他幼小一时失了警惕,对他太过亲密了些,以至于让他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这孩子,倒是有一副好心肠。我笑了起来,知道他没有任何歪心思,只是单纯的想要照顾我。对于一个少爷来说,让自己青梅竹马的小丫鬟成为屋里人就是对她最好的安排了。可惜这种安排不是我想要的。
“你娘不会同意的。”我不等他说话就接着说:“我现在还是杜府的丫鬟,如果被人知道和别人家的少爷有了首尾,两家主母都不会容下我。她们一句话就能要了我的命,到时候你又能怎么样呢?吉祥哥哥。”
吉祥哥哥是曹吉祥不喜欢我叫他曹少爷,仗着他比我大两岁硬让我叫的称呼,因为觉得太肉麻,所以我只有需要严肃的说正经事的时候才这么叫他。
听到我的话,曹吉祥的脸白了一下,似乎也想到我和他的结识在两家还都是秘密,一旦败露了我的处境会很危险。
“那等你出了杜府以后,我再想办法把你接进我家里去。”他的声音犹豫了起来,似乎也不确定这样做行不行得通。
我好不容易从杜府出来,干嘛还非要去你们家啊?我觉得曹吉祥有点死心眼,又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便道:“其实我一个人在外面也没什么,很自由的。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难不成你和杜少爷还能不管我?”
“当然不会了。”他马上说道。之后却叹了一口气,“真儿,我是不是很没有用,什么都要听父母的安排,自己想做点事都不行。”
“有父母安排不好嘛?”我觉得他又在钻牛角尖了,“你父母就是因为关心你才想要为你安排好一切,就算他们的安排和你本人的想法不同,也全是为了你好,我知道你觉得他们偏向你大哥,可他是支撑家业的人,将来你们这些弟弟妹妹也还都要依靠他呢。”
“我才不要依靠他。”曹吉祥突然生起气来,“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来,依靠兄弟算什么本事。”
喂喂,你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大怨气啊?我满头黑线,虽然知道这几年曹家的全副精力都在曹平安身上,越发不拿他这个次子当一回事,可也没有虐待他啊,这样还一肚子不满,那我当初过的那些日子岂不是要上吊了。
或许这就是孤儿和有父母的孩子的区别了,后者在生活上总是要比前者更有底气一些。
虽然知道他在曹家觉得憋屈,可是老是这样冲我半是撒气半是撒娇我也受不了啊。以前是觉得他们毕竟是一家人,能往好里说就往好里说,可说了这么久还是这样那还不如直接说点干脆的呢。
“吉祥哥哥,你要是真的不想听家里的安排就得保证自己走得路要更好才行,不然他们是不会把你当成一回事的。”我抬起头,看他的神情似懂非懂,干脆说得更明白些。“大家子的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违了他们的意就不要奢望他们顺你的情,心里没个章程一条道走到黑只能将来没脸。你想在家里挺起腰杆来,要让人没有可说的地方,甚至是不敢说出来。”
这个世道家族伦理大过天,哪怕你将来出将入相,该磕的头也一个不能少,除非能让所有人都不敢受你的头,只是那时恐怕亲情也没有了。
我看着曹吉祥苦恼的神情,知道他还是舍不得家人的,这些年他虽然一直埋怨不休,但语气中对于亲情的渴望是藏不住的。我心里其实一直嫉妒得要死,因为他拥有亲人,他可以理直气壮的向他们讨要亲情,我却什么也没有。
如果他知道隐藏在我外表下的是那么丑陋的心思,会不会吓得跑掉呢?我突然同情起他来,还是个小孩子啊!他一定不知道他将来的路有多难走。
曹家若要让长子入仕就要留下次子打理家业,做好后盾。曹吉祥的不听话往大里说就是对家族的背叛,哪怕将来他真的功成名就,得罪了一家子的人也会难过得很。
“你以前说过,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先付出什么,是不是这个意思?”曹吉祥叹了口气,他尚未变声,这口气叹得老气横秋,倒有些可笑。“我知道爹爹的想法,也知道这对家里是最好的结果,可我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当个土财主,我学了一身本事不是为了走南闯北给人运东西的。”他的眼睛闪闪发亮,那是野心的光芒,幼稚又纯粹。
“那你是真的想当将军,就像以前说过的那样?”因为一直认为男孩子都有所谓的将军情结,所以我压根没把曹吉祥以前的理想宣言当成一回事。
“我祖上本来就是军伍出身,家传武艺也是上阵杀敌的,我打算等练成之后就去投军,不混出个样子决不回来。”曹吉祥好像完全忘了之前还说要我做他的屋里人,他突然跑去投军不是让我守活寡吗?我看着他狂热的神情觉得他的理想虽然很高大但总有空中楼阁的嫌疑,就好像他对我的表白(之前屋里人的事就勉强算是表白好了)一样不靠谱。
“你才十二岁,现在谈论这些是不是太早了。”我突然一阵无力,觉得和个十二岁的孩子一本正经的讨论爱情和事业的自己傻得很,一定是内分泌失调的缘故。
“不早了,等我十四岁时我娘就该给我定亲了。那时我不就得老老实实在家里任人摆布了吗?”他看了我一眼说:“我可不想和大哥一样要娶个从来没看过的女人,我的妻子一定要是我喜欢的。”
那你的老婆可难找了,好人家的闺女哪那么容易能见到的。虽然没想过要和曹吉祥有什么,但他如此干脆利落的把我摒弃在正妻人选之外还是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难道我在他心目中一直是个做小老婆的命吗?
心里不知为何觉得非常不爽,我决定也不让他好过。他不是想当将军吗?那就让我看看他究竟能努力到什么程度吧,打仗可不是戏台上说的那样简单啊。
“既然你非要从军不可,那从明天起就来和我学兵法吧。”我前世虽然对兵法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但和战争有关的书也看了不少,总有些东西对他能有所帮助。
“你会兵法?”曹吉祥似乎非常吃惊,“杜少爷还教你这个?”
“我当然不会!”我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反正你家里也不会让你碰这些东西,那还不如我从杜少爷的书房找,他那里书很全的。我们一起边看边学,总比你将来抓瞎好。”
“你是说真的吗?真儿。”曹吉祥似乎很激动,“你真的愿意帮我的忙,我以前一直觉得你不关心这种事呢。”
废话,以前你什么都比我好,哪用得着我关心。现在你吃错药似的非要往战场上跑,那种地方随时都可能死人,我们好歹相识一场,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这是看着你那么多碗红烧肉的份上,等你将来当了将军别忘了我就行。”看他似乎想说什么连忙拦住,“屋里人就算了,我是不会给人当小老婆的。”
“可是你的身份……”听出我的语气不是开玩笑的,曹吉祥有些不解。
“就是因为我是这样的身份才更不能做妾。”我正色道:“我一没亲二没故,到时候被大老婆处置了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只怕还不如那些当奴才的呢。”
“没那么严重吧?”曹吉祥讪讪的说。
“你忘了前街崔姨娘的事了?那还是良妾呢。他家大娘子不也是相公眼中的贤惠人?”我深觉曹吉祥不能理解我的担忧,现在这个朝代实在是太没人权了,妾和庶出子女完全没有一点儿保障,哪怕就是取得了男人的欢心,外面一顶宠妾灭妻的大帽子也能压死你。
“反正我是不会嫁人当妾的,我一个人又不是养不活自己。”我斩钉截铁的说,其实自打来到这里我就没有嫁人的打算,和一个古人生活实在是没有共同语言。
“那好吧。”曹吉祥点了点头,“反正等我当了官婚事应该也能自主了,到时候娶你当正室就是了,那我们就这样说好了,明天再见啊。”
喂喂,什么就这样说好了?我愕然看着他的背影,深感自己和他的思考不在一个回路上,什么叫娶我当正室就是了,我答应了吗?答应了吗!喂,给我站住解释清楚啊……
看着曹吉祥一溜烟跑没影了,我跺了跺脚,愤愤的转身回去,反正小孩子想起一出是一出,等他真入了官场就该知道门当户对才是最重要的,到时候恐怕早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越想越生气,本来是想劝曹吉祥不要老是和他爹对着干,说到最后竟然成了我支持他投军,难不成我也走火入魔了?
唉,算了。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那种说一不二的少爷脾气就从来没有改过。想要把他的脑筋掰过来可费劲了,还是慢慢看情况吧。如果他真能混出个样来,那我将来说不定也有靠他帮忙的时候呢。
想到这,我决定还是多用点心,不求升官发财起码也要保住他的性命才好,冷兵器时代的战场总比一个炮弹炸死一片的地方好混。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变得忙碌起来,要继续陪杜少爷读书练字,要看医书调理自己的身体,还要为曹吉祥找兵书,和他一起参详。
“人的眼睛是最脆弱的地方,受不得一点儿痛,你用力按住他的眼眶,直到他神志模糊,到时候问什么都能问出来。”
“我能问什么,审问俘虏又不是我的事?”
“那你要是一个人执行任务呢,需要情报的时候还想从军队里带个审讯官吗?我说过多少次了,有备无患,学会了哪怕用不上也比需要用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会强。”
“那这些翻墙越壁,拧门撬锁又是怎么回事,你知道我不是去当飞贼的。”
“你可能有偷取情报或是营救俘虏的任务啊,那可是最容易立功的了,别告诉我你没兴趣啊。”
“好吧,可是装死呢,还要受了重伤再装死,那么也太傻了吧。”
“你的问题也够傻的,我的意思是万一你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就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装死吧,不要真的把命送了,反正不被人家当成逃兵就行。”
“那个……真儿……”
“干什么?想问什么快问啦!”
“那个……我是说,你裤子后面怎么红了一块,坐到什么东西了吗?”
“什么?……哎呀!不许看,我先回去了呀。”
一路飞奔回房间,我直到换好衣服又把脏了的裤子放进水盆里心跳才慢慢缓了下来,看着水面上映出的脸蛋还绯红绯红,不禁羞恼万分,又有些担心,那家伙应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吧,应该吧?
不过也难说,他今年都十四岁了,已经是可以娶妻的年龄了,有很多男孩在这个年纪早就在丫鬟身上开了荤了。
想到这两年那些有意无意开始接近曹吉祥的小丫头,我抓着湿衣服的手不由得越绞越紧,他这两年长开了,越发的俊朗,那种英气勃勃的样子吸引了很多女孩子的目光,万一有哪个不要脸的先下手为强,那我不是吃大亏了。
想到这,我忙坐在铜镜前,仔细端详了一番自己的容貌。不错,肤光胜雪,乌发如瀑,虽然才只十二岁,身材却已经完全长成,几乎和那些十五六岁的大丫鬟差不多了。按管家大娘的说法,这附近几家的小丫鬟中再没有比我好看的了,虽然她的话有些夸张,但我相信至少曹家不会有女孩超过我的,哪怕是他家的小姐也一样。
说起来这种毛毛虫变蝴蝶一样的蜕变还真是让人感慨万千,那些见过我当年模样的人都说我祖上说不定也是大户人家,如今才会有出落得这样漂亮的女孩。杜家的下人们也有不少对我眼馋的,不过碍于我是少爷的丫鬟才不敢做什么。夫人倒是觉得我好拿捏,人老实,又天生一副宜生养的模样,将来可以给少爷做个妾什么的。
对于这些暗地里的谋划,我只是裝不懂,仗着很少与人接触做出天真童稚的样子,反正我的身契在少爷手里,只要他肯放了我,就算是老爷夫人也不能把我怎么样,等自由之后,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缩手缩脚,有些事也就可以做了。
少爷今年已经二十岁了,还是没有定亲,看来老爷夫人是铁心了要等他高中之后再说亲的了。不过大概也拖不了几年,男人的青春也是有限的。
最多五年,杜少爷是无论怎样也要娶妻的了,那时我十七岁,正是最危险的年龄,不管怎样在府里也是呆不下去的。不知曹吉祥那时在哪里?听说他大哥的婚事有些波折,所以暂时还轮不到他成亲,可听他的意思也呆不了几天了。也是,他该学的都已经学成了,若再不早点投军谁知道什么时候熬出头啊,连我都不确定能不能等他回来呢。
想到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要去血腥的沙场为前途拼搏,我就想诅咒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心里真是担心他,舍不得他走,若是时间一直能够不动就好了。
时间当然不会静止不动,所以很快的曹吉祥就来和我告别了。
“最近边境不稳,鞑子时常侵犯,正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所以我打算趁着这趟出镖的机会离开。”他看着我,很认真的说。
“工作时跑路,这样不好吧?”这一年曹吉祥也开始跟着接镖了,他表现得不错,更坚定了曹老爷要他继承家业的决心,不过他可不是那种会把烂摊子甩给别人的人。
“当然不是,这趟镖很重,爹和大哥都会去,我打算等回来的路上在找机会。”曹吉祥的语气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看来是要和自己的父兄作对到底了。
“是吗?那你一定要留神啊。”我低下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这一去可能得好几年才能回来,你可一定得等我才行。”他突然很不放心的叮嘱着。
“好吧,只要你不带个姑娘回来我就一直等着你。”我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这出送行戏实在太像戏文里演的了。
“我才不会带别的女人回来呢,我可不是那种人。”他有些生气,突然抓住我的手塞了一件东西过来,“喏,这个给你,别想些乱七八糟的了,等我回来给你挣个诰命穿戴。”
我低下头,看到手里是一根木制的玫瑰簪,虽是原色却雕得极为精致,花瓣层层叠叠,即薄且密,显然作者极其用心。
“你以前不是说男孩对喜欢的女孩要送玫瑰吗?这是我亲手做的,没有店家的标记,你带出来也没关心,就说”,他犹豫了一下,很不甘心的说:“就说是你闲着没事自己做着玩的。”
“我要是那样说了,人家求我给她们做怎么办?”我看着那朵盛开的玫瑰,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眶也热了起来,“我才不带出去呢,我偏要把它藏起来,自己一个人偷偷的带,还要打扮得特别漂亮,不给别人看。”
“好吧,那就不给别人看。”曹吉祥点点头,突然拉住了我的手:“真儿,我送了你这样东西,你怎样谢我。”
“你想要我做什么?”我满脸红晕,猜想他是不是要在走前做些不好意思的事,例如……让我亲他一下?我紧张的想着,如果他真的提出这样的要求,那我就……我就……我就亲他一下算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唱只歌?”曹吉祥低头看着脚下,很紧张的说:“你声音那么好听,哼的曲子也好,可从来没唱全过。”
唱歌?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我不由得愣了一下。因为前世肺活量不足,我很难唱出好歌,所以尽量不在人前唱,今生虽然换了副嗓子,但还是没有改掉这个习惯,只有偶尔悠闲时会随口哼几句前世熟悉的流行歌曲,却从来没有唱出过词,没想到曹吉祥竟然记住了。
“可是外面的歌谣我都没有学过。”虽然杜府也有歌伎之类的,但我并没有见过她们的表演,作为少爷的身边人,更是不会让我们接触这些在大户人家看来是奇技淫巧的东西。
“不是外面那些,就是你自己编的,我觉得最好听了。”曹吉祥抬起头来直视着我:“我马上就要走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听到你的声音,你能不能为我完整的唱一只歌呢。”
完整的歌?我沉思起来,唱什么好呢?我会的本来就不多,符合眼下情形的《路边的野花不要采》似乎太露骨了,《送战友》又太严肃了。算了,就是以前爱哼的《雕花笼》了,希望我别忘了词。
“青锋剑何从,落花中正相逢,美人一笑只为英雄:明月刀不懂,人间梦红尘嚣,浮华一世转瞬空。”轻灵飘渺的歌声在残院上空回荡着,曹吉祥近乎贪婪的看着我,似乎要把我吸入他的眼睛中一起带走,我在他的目光中不禁低下头去,那很久没有想过的歌词却在心中越发的清晰,“雕花笼,青丝重,故人依偎柳梦中;语凝噎,泪入烟波几万重;长歌狂,风云幻,红尘滚滚人聚散;霜鬓满重回来时路已难。”
唱完最后一个字,我抬起头看着他,突然后悔不该选这么不吉利的歌词,难道要让他满头白发也难以回来吗?不,我更后悔的是当初不该那么轻易就支持他投军的事,这世上能有什么功名利禄能比生命更重要。
看着他露出不舍的笑容,毅然转身离去。我只觉得身体有千钧重,连动都无法动弹,心里有一个念头不断盘旋着,这或许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了。
混蛋!这又不是演悲剧。我在心底痛骂自己一声,在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终于感觉到又能动弹了。
“吉祥哥哥,”看着他走远的身影,我飞快的追了上去,猛地抱住了他的腰,“答应我一件事,一定要活着回来,无论受了什么伤也要活着回来,真儿会治好你。”
“嗯,我答应你。”头上被轻轻摸了摸,可以感觉到那带着茧子的手掌,结实劲瘦的腰肢,我突然发现自己抱住的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他会遵守承诺回来,和我组成一个家。
曹吉祥终于还是离开了,他明天会随着镖局的人一起出发,走向他梦想中的世界。我一个人坐在大树下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想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正大光明的站在他身边。
“把自己的爱人送上沙场,你觉得后悔了吗?”一个清朗悦耳的声音从树后传来。
“少爷,你怎么来了?”我和曹吉祥之间的交往虽然隐秘,但要瞒过精明的杜少爷是不可能的,这几年来,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以主人的身份给了我们不少方便,这一点我心中是极为感激的。
“我不来又怎么能看到我家的真儿情窦初开的样子。”他笑着走上前来,抬手用手巾擦了擦我的眼睛,“你这个样子可不能马上回去,被那些妇人看到又要在娘面前嚼舌根了。”
“有少爷在,她们不敢的。”我害羞的笑了笑,突然想起他刚刚的问话,心里不由得沉了沉:“少爷,我是不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当初只是因为事不关己就赞同了曹少爷的事,现在喜欢上他却又因为私心不去阻止,我一方面知道他的路很危险,另一方面又盼着他能功成名就,有能力自主择妻,这样的我,真的配得上他吗?”
“能让没心没肺的真儿这样患得患失,我真要佩服曹家二少爷了。”
杜少爷感叹了一声,正色道:“真儿,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这些年你为他做的一切,我都是看着眼里的,那些兵书之类的暂且不说,你暗地里苦练写字刺绣等技艺,又苦读医书,摸索食补养颜等诸多药物,又难道真的只为了自己?”
“总要有拿得出手的才好嘛。”我叹了口气,“虽然曹少爷对我是真心的,可我自己也要争气,不然岂不是在人前丢他的脸,他在前途上已经违了家人的意,又要娶我这么个妻子,恐怕将来连家门都不能进了,我若有些本事,在人前说得上话,也好为他和家人转寰一二。”
杜少爷点了点头,“你们身份虽然悬殊,但只要互相努力,也不是没有机会在一起。”他叹了口气道:“可惜我当初……”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呆呆地出起神来。
我看着他的神情,知道他又想起了周小姐。这么多年了,幼时的感情不但没有淡忘,反而随着时间变得越发浓烈。我常常想杜少爷之所以赞同我和曹吉祥的事,是不是对他和周小姐之间有缘无份的遗憾的弥补呢?
正想着,杜少爷回过神来,突然严肃的对我说:“真儿,你今日为了曹家少爷这般用心,却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负了你又当如何?”
负了我?我愣了一下,低下头缓缓思索着,其实这件事我早就想过,只是没想到会是杜少爷提出来。在前世今生加起来三十多年的岁月中,我早就不相信爱情了,我一直以为我会一个人孤独终老,可是曹吉祥,他对我来说是不同的。
在遇到他之前,我的心里想的只是怎么活下去,怎样利用周围的资源,身边的人事物对我来说只有有用和没用的区别。可是遇到他之后,特别是开始和他一起研究学习的时候,我们会为了一个分歧争吵,为了一个突破欢呼。我慢慢的了解他,进入他的生活,终于回忆起了花草不仅仅可以吃,它们还可以用来观赏。风雨也不仅仅是灾难,它们也可以是抚慰。如果说我的心早已如一潭死水,那么现在它又开始活了过来。在曹吉祥的身边,我能够注意到天是多么蓝,云朵的形状好可爱,然后真切的感觉到自己和其他的人一样,也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曹少爷他……”我在心中组织着语言,想要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他是个守信的人,他既然给了我承诺,就定会遵守。哪怕他现在对我只是同伴之谊,将来又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他也绝不会欺骗我。我的努力虽然是为了他,但学到的东西却是我自己的,就算不嫁给他也没有什么吃亏的。”曹吉祥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今日的决定在日后看来说不定会觉得过于草率,但我相信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一定会对我有所交待。如果他真的娶了别人,我也会祝福他的,毕竟他曾经让我很开心,我想我这一生也不会再有人让我这样开心了。
“你呀!真是个痴儿。”杜少爷无奈的叹了口气,又道:“提前和他告别了也好,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过两天和我去趟京师。”
“京师!少爷要去赶考吗?”我很奇怪,没听府里有这个消息啊。
“只是去拜会些朋友。你呀别老把心思放在别家少爷身上,偶尔也关心关心自家少爷吧。这次去京师,有惊喜给你喔。”
“真的吗?少爷,什么惊喜啊?”我好奇的问个不停,杜少爷却只是神秘的摇摇头说到那里就知道了。
一连几天我都在忙着整理行装,曹吉祥离去的伤感一时间也被冲淡,然而在出发的前一晚,我最后一次整理书房时却在香炉中发现一堆灰烬,虽然已经看不出烧的究竟是什么,但凝固的灰上却有三个隐约可见的字迹。
“周佛语。”轻声念出来,看着那灰烬坍塌飞撒,不知为何,那个周字让我有了一丝极不祥的预感,似乎这次上京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主人在我未来的人生中究竟起了怎样的作用,也不知道此次离开后,终此一生我也没能再回到永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