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恋的男人》路三

40、醒来

　　他感觉到光透过一层遮挡才过来，但同样还是刺眼。痛，全身都在痛，这是第二层感觉。他听到了声音，有人在说话。

　　“这时候呢，放羊的小女孩一边跑一边喊‘狼来了，狼来啦，谁快点来救救我，救命啊’”瑶瑶坐在她腿上，倚在她胸前，正入神地听着她讲小人书上《狼来了》这个故事。

　　是她。还真是吵，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应该还没死，车撞到大货车的那一刻，他看到一道刺眼的白光，接下来揪心的痛，朦胧中看到了许多人的脸，最后停在她那张圆乎乎的脸上。

　　她跟那个男人和他的女儿看起来真像幸福的三口之家，她笑着，像完全忘了他似的，一想到这个他全身更痛。

　　眼皮很重，全身除了痛还有无力，手脚呢？好像除了一边的手可以动，其他的呢？他有些着急，用力睁开像黏在一起的眼皮。看见了她，手里那这个小册子，还在讲话，“这一次，小女孩看到三头上出现一头似大狗一样的动物，正在靠近她和她的羊，是不是狼呢，她想。”

　　“新妈妈，那是不是狼？”蜷在她怀里的小女孩打断她的讲话。

　　“你猜。”

　　“是！”小女孩立刻回答。

　　“那我们也让叔叔来猜一猜好不好？”她低头看怀里的小女孩，神情很是溺爱。

　　他赶紧闭上眼睛。

　　雷小欣，已经当了人家妈妈了。哼，那个男人速度还真快。

　　“叔叔他没有回答。”瑶瑶抬起头看着她。

　　“叔叔是头大懒猪，睡了五天了，还不肯起床。”小欣看着仪表上的数据什么变化都没有，医生说正常，但为什么正常他还是不肯睁开眼睛。

　　“庄叔叔，太阳晒屁股了！”瑶瑶笑嘻嘻喊，伸手触了触他的手，“叔叔，我爸爸说，欣妈妈为了看你睡觉，不去上班了。你快醒醒吧，让她回去上班。”

　　“叔叔一点都不乖，等他睡醒了，叫庄奶奶打他屁股好不好。”

　　“好！叔叔，大屁股很疼的。”瑶瑶滑下她的膝盖，“欣妈妈，你会跟叔叔结婚，吗？”

　　庄淼听着抹了一把冷汗，这个父女俩在他面前明摆着抢人呢。

　　“叔叔曾经跟妈妈说，会跟妈妈去好多地方，到时候看他表现好不好。”小欣笑了，他会怎么想呢，还会带他去很多地方吗？

　　庄淼松了口气。

　　“会生很多弟弟妹妹吗？”

　　庄淼听到小女孩稚嫩的问话，想笑。

　　“瑶瑶为什么问这个？”小心疑惑，这个小鬼头早熟她知道，但跟她来讨论结婚生育的问题，是不是太超前了。

　　“我们班的妮妮，说她妈妈生了弟弟，就不疼她。”瑶瑶执拗地不肯靠近。

　　“小丫头片子，妈妈永远把瑶瑶放第一位，但是将来瑶瑶也要很疼妈妈和叔叔，像疼爸爸一样多好不好？”

　　“好！”

　　这几天有这个小丫头陪着，少了让她一个人独自对着他掉眼泪的时间，吵吵闹闹的，他是否听得见。

　　“他有没有醒过？”那个满头银发的一声，原来是他叔公，难怪她老觉得那张脸上的清冷也似曾相识。

　　“庄院长，”她欲言又止，她想问他的情况怎么样，是不是不乐观。“没有。”

　　庄毅奇怪，数据比前几天更好，怎么会不醒，这小子的身体素质不该这样差，拿起手电翻起他的眼皮。

　　强光照过来，他赶紧乖乖睁开眼，装不下去了。

　　睁开眼就看见他叔公那张脸悬在头上，他的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

　　“怎么照顾病人的？”庄院长收起手电，脸上的笑却出卖了看到庄淼醒来的高兴，“这不是醒了么？”他随即带着质问似的。

　　小欣怕这个老院长，天天来查，她一声都不敢多吭，问什么答什么。

　　她看到了，他的眼角，还有他嘴角的弧度，只是忘了出声。

　　“妈妈……”旁边的瑶瑶摇着她的手，“叔叔醒了。”

　　她胸口起伏，此刻却还是觉得呼吸困难，移开和他对看的眼角，低下头，一滴滴的泪水滴到手上。他醒了，真的醒了，醒了……

　　她心里念着“醒了”，眼泪断了线。

　　“欣妈妈，欣妈妈……”瑶瑶挤到她面前，“妈妈，不哭，不要哭鼻子。”小女孩看见大人哭，也慌了，跟着也要哭了。

　　“哭什么，死了你也哭，死不了你也哭。”庄院长对这个据说是未来孙媳妇的爱哭劲头可是不赞同，尤其那天看到她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出现在病房的第一印象，“要复检，看各个机能恢复情况如何。”他吩咐跟着身旁的医生，医生们都唯唯诺诺点头。

　　“哭什么。”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只是有些微弱。

　　她搂着跟着她唰唰掉眼泪的瑶瑶，“叔叔，都是庄叔叔不好，我们不哭。”

　　这一大一小的，让他看着只想摇头，只是脖子被固定住了，摇不了。

　　“阿淼！”这下她妈妈拿着一个脸盆进来，看到儿子睁着眼，也哑着声，放下脸盆，赶紧到床边，“吓死妈妈了，感觉怎么样？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叫她过来。”

　　“小欣，他叫你呢。”

　　“叔叔，你猜不猜得到那是狼还是狗？”瑶瑶却跑过去了。

　　“叔叔觉得是狗。”眼前的小女孩大大的眼睛，调皮的神情。

　　“叔叔真笨。”小欣来到床边，握着他的手，这下比之前暖了一点，看着他，“庄叔叔，太阳晒屁股了。”她一边揉着眼，一边笑。

　　庄淼看着她不说话，只想看着她，她的手原来这样软和暖，之前没感觉。鼻子红通通的，是不是又跟青梅竹马去胡吃海喝了。

　　“还疼不疼？”小欣捏了捏他的手，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嗯。”他应了一下。

　　“想不想喝水，想不想吃东西。”

　　“嗯。”他依旧应着。

　　这一刻真好，能再见到她真好。乱糟糟的头发，圆圆的脸看起来缩水了不少，黑眼圈真重，还有习惯往右撇下嘴时嘴角的小漩涡。

　　小欣和庄妈妈慌乱地准备带来的吃食，前几天带来，每天都倒掉再做新的，越做越伤心，今天终于要吃了。

　　“你做的吗？”庄淼对眼前黑乎乎稀烂的东西，皱起眉。

　　“医生说吃一些流质的东西，就熬了一些黑米粥和清汤过来。”她赶紧说，“你先吃着，我和庄阿姨再回去弄。”

　　“是啊。小欣每天早上都很早回你那里弄好了再拿过来，雷阿姨知道你醒了，待会儿也带好吃的过来了。”庄妈妈对自己的儿子脾气当然清楚，嘴上说和心里想的极可能是不一样的。看看刚刚愣愣看着小欣的眼神，让她都嫉妒。

　　“嗯，我知道做得不好吃，你先将就吃着，这个营养，正在好好学。”他吃下了第一口，她又勺起第二口放到他嘴边。

　　“叔叔，欣妈妈做菜很好吃的。”瑶瑶抱着小狗熊趴在床边，也看着庄淼，“你生病了就要吃这个，我爸爸说听话病才会好。”

　　“瑶瑶最乖了，跟奶奶出去买菜好不好？等下回来给瑶瑶和叔叔做好吃的。”庄妈妈抱起小女孩，笑呵呵地。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匙子撞击陶瓷保温瓶的声音，还有仪器滴滴的声音。

　　“不好吃，不吃了。”他抗拒，看她怎么办。

　　“哪里不好吃。好吃的很，我最喜欢吃这个了，补血美容营养。”她哄着，“再吃一点，就剩下一点了。”

　　“那你自己试一试自己的手艺。”庄淼要笑了，没有到不好吃的程度，只是他的嘴里淡淡的，没什么吃一大煲黑米粥的味道。

　　她拿着勺子犹豫了一下，平时对黑米粥也不敢怎么感兴趣，黑乎乎的，只是听医生说这个补血。她加了红枣，早上放在灶上顿，边炖边祈祷他快点醒。

　　没什么味道，不是放了盐？

　　“是不是不好吃。”庄淼从她的神情里看出来了，她自己也不喜欢。

　　“没有啊，我觉得很香，你看黑米和红枣多香，医生叮嘱暂时吃清淡一点，所有我的盐没有放很多。”小欣又勺一口放入口中，“来，吃完它，我们喝汤。”

　　这女人学会说谎了，不过耳根的红还是没办法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