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恋的男人》路三

37、遗忘

　　他坐在车里，车子正对着那栋大厦的门口，车窗被濛濛细雨打湿，雨刷一下下缓慢地摇过，吐出的烟圈在车内花开，肆意弥漫，熏得他眯起眼盯着前方。他随手弹掉烟灰，将车窗摇下一条缝隙，放了些空气进来。雨丝趁机钻进来，滴在发烫的脸上，提醒他保持清醒。

　　他抬手看看表，六点半，比前两天晚了，这么快就要加班了吗？明凯告诉他，她在这里上班，几楼哪个公司，甚至向前台打听了上下班时间。

　　她很快就会乖乖回来的了，就像他待在房间不理睬她，她过一会儿就忍不住蹭来蹭去，像一只耍赖的小猫。没在一起以前，她眼神明白流露的关心，可是就喜欢死不承认。

　　只是这次他感觉过了好久，她没有过来，没了动静。听说她开始了新工作，前台在这栋大厦门口望见她，样子变化不少，将一头好端端的头发弄丑了，穿高跟靴子，大衣，像极了任何一个普通的女人。

　　他还在等，等她向这边看过来，走过来。

　　六点四十五分，终于又看到她了，跟同事有说有笑，就像跟以前在他们办公室一样。某个男同事跟她并肩走，笑看着她，最普通不过的搭讪神情。他觉得心隐隐发颤，雷小欣，你这蠢女人是在干嘛？你以为这样就把我忘了吗？这么容易就想撇干净了吗？

　　今天将头发束了起来，转头跟人说话的时候马尾一跳一跳的，这才算顺眼一点，学人家披头散发既俗气又老气，他心里评价。

　　说话的那个男同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侧头笑，还是跟着他并肩走。那个男人笑着说什么，然后她也笑，已经相处得很自然的样子。

　　庄淼伸手去推车门，要下车。

　　她忽然停下脚步，跟那家伙指指里面，脸上挂着笑。手又指一指停在大厦门口的计程车，那男同事摇手，伸手轻轻推下她的手臂，像是要拉她似的。
　　她脸上满是笑，已转身向里头走。

　　他缩回脚步，又坐回车里等。

　　小欣的伞就在包里，只是听到隔壁办公室的Roy说和她顺路，一起走。她找个借口说，她的伞和资料忘在办公室忘了拿，让他先走。

　　她没想到这个新同事这么殷勤，像已经很熟一样拍她肩膀，有时还亲昵地抓一下她的手肘。她不想曲解别人的意思，没有多余的神经承受别人的好意，还是什么都不要沾惹为好。

　　她逃回办公室。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室空无一人，但灯还亮着，她疑惑是谁最后一个走，忘了关灯。

　　“爸爸，你看……”她忽然听到一个嫩嫩的女孩声音。

　　她浑身打一个激灵，不会是传说中的……不敢想，赶紧离开座位，闭上眼睛往门口快步走。

　　“姐姐，你也在吗？”

　　那个女孩稚嫩的声音响起，她不得已顿住脚步，不敢睁开眼睛。

　　哦，对了，会不会是某位同事加班，带女儿上来了。她转念一想，松口气。

　　“小欣，现在才走吗？”转过身后，她看到只匆匆见过一面的老板出现在走廊的尽头，跟她打招呼。

　　“是啊，孟总，您也还没走呢。”小欣脸上挤满笑，眼睛不由得被站离她不远的小女孩吸引过去。好漂亮的小女孩！两条油黑的辫子，刘海上别着两个粉色蝴蝶结，粉色小棉袄，黑色短靴，黑色打底裤，有神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直愣愣瞧着她。

　　她皱了皱眉，好眼熟的小女孩。电视里，电影里，到底是哪位童星？她迅速搜索自己脑海里储存的信息，可惜没找到对应的名字。

　　“瑶瑶，快跟小欣姐姐Say goodbye。”孟泽飞笑着发话，对这个看着她女儿愣住的新进女员工的反应已是稀松平常。

　　“小欣姐姐，拜拜。”小女孩挥挥手，嫩嫩的声音，听起来人心都软了。

　　“老板，这就是你女儿呀？”小欣忍不上前，靠近那个小女孩近一点，看清楚一点。

　　瑶瑶？

　　她使劲想，哪里见过。

　　她再望一眼站在走廊末端的老板，白衬衫，黑色西裤，脸上挂着微微笑。

　　“瑶瑶！”她提高声调，吓得跟前小女孩一跳。

　　疑惑的眼神里想表达的是：这个姐姐怎么了，平时爸爸办公室的姐姐要不是过来捏她的脸，就是牵着她的手问他要不要糖。

　　小欣对着老板笑，“瑶瑶，记不记得，游乐园，木马，木马里住着老爷爷。”她已蹲下身，拉着小女孩的手。

　　瑶瑶一脸疑惑地打量她，左看看右看看，“姐姐，你怎么也知道木马里住着爷爷？”她说完回头看看那边站着的泽飞。

　　孟泽飞奇怪她怎么大惊小怪的，也走近来。

　　“瑶瑶，记不记得，爸爸在买票，然后你跟姐姐一起排队，一起坐木马，你坐了两次，我帮你们拍照？”她摇着小女生的小手，她记起来了，这父女两的笑，“这世界真小呀。”还想不到现在成了她的老板。

　　“啊！姐姐。”小女孩样子迷糊，歪着头想，忽然叫起来：“爸爸，快看，木马姐姐。”

　　木马姐姐，听到这个称呼，小欣笑了起来。小女孩不仅长得跟洋娃娃一样漂亮养眼，性格还很是讨人喜欢。

　　“原来是你。”泽飞走近，也很惊讶。“小欣，还真想不到我们见过。”

　　“是啊，世界真小咯。”小欣双手伸到瑶瑶胳膊底下，抱起她，挺沉，“木马小仙女，你说是不是呀？”

　　“爸爸，爸爸，今天我们跟木马姐姐一起吃饭，好不好？”

　　“是小欣姐姐。”泽飞对心肝宝贝一样的瑶瑶无奈，就是不愿意单独跟他吃饭，觉得不够热闹，天天想办法让他拉谁一起。

　　“瑶瑶小仙女，跟爸爸两个人好好吃饭，不让爸爸累着，不是很好吗？木马姐姐吃很多的哦。”小欣蹭着她的手，学着她奶声奶气的说话，很是幼稚。

　　“她天天嫌我跟她两个人太孤单了，要热闹。”泽飞走过来，抱过她，“姐姐下班了，让姐姐回家休息，下次我们再约，好不好？”

　　小嘴立刻嘟起来，不出声。泽飞一脸的无可奈何。

　　“瑶瑶喜欢吃什么？姐姐跟你去，好不好？”

　　“好好，好好……”连忙拍手，高兴都写在脸上，“爸爸，吃完我们又去骑木马……”

　　泽飞摇头苦笑，“小欣，你快下班吧，别听她胡闹，她天天逮着谁，都要一起……”

　　“爸爸，小欣姐姐，她刚刚说跟我去。”声调里立刻带着委屈哀求，“不许骗人，骗人是小狗。”

　　小机灵一个，小欣过来捏了捏她的粉颊，抱过她，“孟总，能讨我们瑶瑶的欢心，我求之不得呢。”

　　瑶瑶冷不丁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笑嘻嘻地看着她。粉嫩的苹果脸很逗人，她回头看孟总，眼睛一直跟着宝贝女儿，跟那时候初次见到他们父女两时没差别。她也真想不到会再次遇到，而且还是他成了她老板。

　　瑶瑶很机灵，很会讨人开心。抱着手上，不怕生地跟她说话，泽飞在一旁有一句每一句应着，三人拉近了距离。

　　“瑶瑶喜欢吃什么？那我们现在就去吃咯。”上了电梯，她按了1楼，瑶瑶伸出小手向着按钮。

　　“瑶瑶，听话。”泽飞走在身后责怪似地说。

　　“怎么了？”小欣转头看着他。

　　“她想每一层都按。”

　　“我是怕要是有人坐电梯，会赶不上。”瑶瑶稚气地说。

　　她小时候坐电梯，也喜欢在按钮上全都按上，等全部亮起来才满意，跟叶东昊在小区的电梯里玩这个可以在电梯里玩大半天。她笑起来，“瑶瑶，你知道为什么只按你要去的那一层，而不每一层都按吗？”

　　她的小脑袋轻轻摇了摇，大眼睛愣愣地盯着她，尽是疑惑。

　　“因为呀，你要是每一层都按了，其他人要想去其他层，它就认不出来了，因为每一个都亮着，反而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一层。”她摇一摇她的小手，“要是迷路了，就不能回家了。是不是？”

　　“嗯！”她重重地点一下头，表示同意，“而且大灰狼来了的话，就可以每一层都到了。”

　　反应真快，聪明没话说的。

　　“没错了！”

　　“到咯到咯，好快呀！”瑶瑶高兴地说，“跟爸爸坐，每次都很久。”她朝泽飞扮鬼脸。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要每一层都要按，每一层都停。”泽飞还是不忘宠溺地捏她手，“小欣，我来抱她，别听她胡闹。”

　　“没事儿。”出了电梯。“瑶瑶要不要跟姐姐一起手牵手走呀？”

　　“嗯。”她用手理了理小欣的头发，“姐姐的鞋子好漂亮。”

　　“那我先去取车，你们在这等等。”泽飞转身。

　　“小嘴巴真甜。”欣欣把她放下来，“瑶瑶读哪个幼儿园，什么时候放学的呀？”

　　“我读中班。”她背着一个小小的卡通书包，“老早就放学了，爸爸刚刚才起接我，同学都走了。”说着时，明显对泽飞晚了去接她表示不满，委屈着。

　　欣欣对这个小女孩天真无邪的话语感到由衷地喜爱。

　　“那以后，如果瑶瑶愿意，欣姐姐一下班，就去接瑶瑶玩好不好呀？”

　　“好啊，好啊……”又是一阵连连拍手，手舞脚蹈的样子。

　　不一会儿她停下来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可是，爸爸说只能让他去接，不许跟其他人走，那样会再也见不到爸爸的。”

　　她正想说话时，抬头她看到大厅的对角的大圆柱旁边依着一个人，正看着她们，好像目光一直注视着她们。她一眼望过去，就知道是谁，是那个一直纠缠和折磨着她的身影。

　　他在这里干嘛？她低下头，走了神，手上整理一下瑶瑶的衣襟。

　　“欣姐姐，你能不能跟我爸爸说说，你可以来接我玩？芭拉姐姐就是求了爸爸好久，他才答应她来接我，但是芭拉姐姐不来了，都没人来接我了。”瑶瑶哀求这，这小小的要求，对她来说却是这样难得。

　　“好好，瑶瑶别着急，我去跟爸爸说。”她又抱起她，“爸爸工作太忙了，瑶瑶要体谅，懂不懂？”

　　眼角的余光禁不住像那个方向飘去，站在那里的人忽然不见了，她眼光四处寻索，还是不见，她觉得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还在想着他，还以为他会站在那里看着她。

　　庄淼看到刚刚那个男人走到她和那小孩身旁，抱过她手里的小女孩，三人有说有笑地往车边走。他的心在随着雨丝一点点抽紧，打转方向盘，车轮在路上摩擦的声响就像他心里踩着的刹车响动。

　　她竟然认识了其他人，好像一家子和乐融融的样子。正好那个男人他见过，离异，带有一个小女孩，是许多女人梦寐以求的结婚对象。也是她的，看她脸上的笑，对小女孩那样宠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