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前传2 故人 姐妹?情敌 ...
-
我翻了翻眼,如何作答呢?
无奈的冲着乌云沉沉的雾霭道:清欢,万年未见,怎么不当天帝改当雷神了?
星野四寂,叶落悄然。
从山崖之后,袅袅婉婉,走出一个窈窕身影,我闻见那淡如幽露的气息,心头忽而一紧。
最不想见的,终究还是要见到的么?
她依旧着一袭绛色的裙,披着银纱,纱下是一件石青色半臂。背后背着那把金色的琵琶。想必刚才的天雷之声,是这琵琶发出。
我竟忘了,她的御雷之术与清欢本出自同门,当年不相高下。
她立在峭壁之下的身影,逆着月光,如真如幻。
原来这世间当真有万年之后,依旧如惊鸿照影,绝世风华。
多年未见,想不到你竟找了这样一个去处,叫我好找啊。她启唇,淡淡的开口,
当年归墟一战后,你就如消失了一般,明明知道你就在这三界之内,却怎么找也找不见……
我默然,半晌才开口道:我们之间,是非已断,我以为,这世间,实在没有什么事,值得天后娘娘你,大张旗鼓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找我。
她浅浅的笑,为你……自然不值当……只是,她习惯性的捋捋垂在胸前的几缕秀发,幽幽的叹道:我此生,放下自己的性子,去求人求事,不过都只是为了一个人而已。
我笑道:当日在三山十岛的那些纠葛困顿,本在万年前就已经了断,天后陛下若想去求谁,抑或者去杀谁,悉听尊便,实在犯不着跋山涉水的来与我探讨,我困的很,要去睡觉了。
说完我即刻转身,掉头欲走。
她的声音幽幽如风,在我身后响起:没错,这世间的一切,本在万年前已经结束。再美的光景,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过眼繁华,任谁,也留不到,水止云停。求的,只是当时的那一念之快啊。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可谁知,身后百年,抑或者是千年,万年,还要用残余的光阴,一点点地去缝补当初为逞一时之快而留下的洞隙缺憾。都以为自己补的了,可是,你看如今,你不还是孤身一人,待在这阴不阴阳不阳的地方,陪着一个活不活死不死的人么?
我愤怒的转身,噙着冷笑:若是你来这样跟我叙旧的,不叙也罢,我这地界儿不欢迎天界的人……
想我好歹也算万年修为的妖,万年前就被她欺的天上地下无从遁形,如今万年之后,还当我好欺负的不成?想到这里,心念一动,尾指上光华流转,周身散出一弯素白的流光,这流光散入空中,渐凝出一道淡淡的水影,漫天盖地的铺将开来。
听得有人猛咳,顿首望去,正是刚才那慷慨激昂念情诗的才子呕出了一口血,眉宇间已全是骇色。
彼岸花开,九天冰雪……你是那个,那个,忘川雪妪……
我的身形晃了晃,差点没站稳。谁这么小肚鸡肠嫉妒本神女啊,居然叫本神老妪。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错,归墟一战已过万年,叫老妪也算不得什么辈分错误。
千回百转间的心思,最后化作嘴角轻轻的一句哼。算是默认了。
那小蛇妖脸立时绿了,化作一条绿油油的大蛇,朝我扑来。
异变突起,倒是我始料之未及。来不及细想,尾指端的那点光华炫出七彩之色,织成一张网,将那小妖笼在一团雪色的荧光之中,半步不得动弹。
婆婆,你是我们妖界之后,你放心,便是拼死,我也要保护你。
我一听这话,差点没晕过去。这家伙冲过来,敢情是要保护我来着呢。
妤熙冷笑一笑,广袖轻拂,小妖来不及哼一声,便化作一道流光,转瞬消失不见。
五千多年未见,你这水性杨花的性格,还不见改呢?她冷冷的说。
我浑身的毛立时炸了开,刚要反驳,却见她望着我光晕流转的左手,淡淡的说;那一战,无论他们如何保全,终究还是废了你一只手。
我冷冷的笑:当初除了帝释拼尽了性命护我,漫天神佛,还有谁肯出手帮我一帮?
她微微侧过头来看着我,看着看着,仿佛忆起了什么高兴的事儿,忽然笑出声来,那满是笑意的双眼却亮如妖雪,透出莫名的哀伤。
其实我早该想到,即便过了千年万年,你还是跟从前一样的蠢。蠢到无可救药。。。她收回目光,嘴角满含着鄙夷说。
我突然就愣在了那里。
我清楚的记得,当年在妙峰山佛桑岛上,我、她、还有清欢在一起的时候,她老是这样打趣我。那时候,只要是我惹了麻烦,她就面含笑意,用温暖的手指戳戳我的脑门怪责我蠢,然后和清欢一起替我背黑锅。
在心底的某个深处,似乎有什么要破茧而出,已经长久麻木的心,竟浮起了异样的痛。
还没等我想清楚这痛来自于哪里的时候,周身已被一道红色的光影牢牢的笼罩住,再也动弹不得。这瞬间四散山谷的如同合欢花开时的温暖甜香,以及清泠如夜风的铃声,再也熟悉不过。
她自小带在身边的法宝,合欢铃。前任天后的随身宝物。
我明白,再怎么折腾也白搭了。合欢幻影里,就是大罗金仙,没有三四个时辰,也休想从幻影困顿中解除神力。好在,这合欢铃的幻术也不过是个拘住元神的玩意儿,倒也伤不得人性命。
所以,索性,我就不反抗了。席地而坐,掏出身上带着的瓜子,小模小样儿的磕起来。
她见我不哭不闹,还坐在地上吃起瓜子来,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浮起了点哭笑不得的神色,倒是很快又恢复了清冷,道:
你这没心没肺的命,倒也不知好过这世上多少人的命。我来找你,不过是要给你看一样东西。看完了,我们就两清。说着,从背上缓缓解下琵琶来。
雪白的指尖拂过金色的弦,带出了一声低低的吟唱。
哎,我想着,边嗑着瓜子边听着天后陛下弹着小曲儿也是人生一大乐事,估计也只有清欢才有这待遇了,我就勉为其难的也享受一下吧。却候了半天全无动静,抬眼看去,她正从琵琶上轻柔的抽出了一根细细的弦,丝弦离开琵琶的刹那,金色的光泽不见了,变成了暗淡的银色。她将那白丝在手中幻成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然后在手腕上绕了绕,又绕了绕,那丝线仿如得了活气,慢慢的,周身浮出了碎碎细细的红点。这些红点密密的联在一起,渐幻成一个血红的镯子。
我暗思,这镯子真是来之不易啊。。。幻一个便花去了半个时辰。再看看她眉宇间溢出的丝丝五彩霞光,忍不住在心底啧啧生叹,那可是灵力啊灵力。尽管我不太喜欢修炼,但以我万年来的所闻也大致了解,霞光颜色越美,灵力耗散的越大。
然后见她又去抽第二根。
我有点傻眼了。素来知晓她这琵琶本是当年岛主的心爱之物,上古十大神器中排名第六的宝器。却不晓得这琴造的忒不牢固,轻轻一抽,就出来根弦.照这么抽,这上古神器区区的四根弦就该在我的眼前全毁了。虽然我一时间还想不明白她要为什么非要赶到我跟前儿来抽丝剥茧,但是本着本妖神一向勤俭持家的风度,我还是打算小声地友情提醒一下。
这好好的神器,还是别这么糟践了。你有什么怨气,不妨说出来罢,何必拿这宝物撒气儿呢?
她没有搭理我的话,径自手下不停的缠那丝线。突然张口问:婆娑,我和清欢成亲的那夜,你是在流光峰上站了一宿的吧?
我素来知晓她聪慧过人,万年前我就很少听得懂她说的那些话,如今突然来这么一句,叫我这心底刚涌起的那点对往事的顾惜眷念之情立刻消散的七七八八。
一贯的答她方式,就是不作答。
她倒浑不介意,估计也习惯了我的反应,笑意盈盈的转过头来,如同我们少年时经常挤在一个被窝里细密低语一般,悄声问我:以清欢那样的性格,平日里都把你护得如性命一般,到了最伤你的那一刻,他为什么反而收到你的信也不去看看你呢?你这万年来,竟不花点时间去想想么?
我怎会不想,可是不敢去想,因为那夜我站在峰顶,亲眼看着对面杯雪峰半山腰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热闹喧天,亲眼看着细细绵绵的雪落了满山落了满地落了满身;寒气入骨都忘了运功御寒;四野静寂野路荒凉却不敢回头四顾;怕瞧见了满山遍野的雪里没有他出现的痕迹,怕听见的全是雪花簌簌落下的寂寞;怕他来了我却走开了,忍着周身撕心裂肺的伤和痛,骗自己子时未尽再等一刻再等一刻。不知道手中一直吹一直吹的芦管彻头彻尾已冻成了冰棱,不知道满手的鲜血满脸的泪水都凝成了冰雪。
记得后来,阿释对我说:抱我下山的时候,我已经冻成了根儿冰棍棍,清凉可口,除了卖相有点难看之外。
我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那夜,阿释一直站在我身后的山崖上,在漫天大风雪中守了我一夜。没用魔功护体,怕给我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晓得冰棍抱着冰棍,当初是不是可以,用相互的温暖,互相融化掉对方的冰雪?
可惜,我再也没机会问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