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性空》末禾

1、前传1 舍身 你舍弃了生

　　人生，其实有的时候让人很纠结.

　　纠结在两个选择之间做一个选择，但谁又知道，也许两个选择，结果都是一样。

　　本神已经在这个滴血菩提洞的洞内守了有万儿八千年了，每日来这里除除草，赏赏月，发发呆，一夜也就在这天光云影中过去了。

　　我常常望着阿释那双曾经冠绝风华的眼，觉得很可能下一刻它就能睁开，然后跳起来将本神横挑鼻子竖挑眼一把，嫌弃嫌弃本神身上满是花草碎屑的衣服；或是嘲笑嘲笑本上神白中带黑，黑中带白的长发……哪怕是用那惯常的凉薄眼神斜觑一觑我，也好过躺在那里安静的让人发慌。

　　一切，却都在落寂中静默苍老。
　　如今终于过了断肠的时刻吧……

　　终于可以用古井无波的眼神看着放在青石上他的那袭玄青色的外袍，被鲜血浸成紫色，触到那姹紫嫣红的一角，方能略忆起万年前那一战的死生惨烈：
　　风云变色，雷动九天。旌旗翻舞，赤焰带着焚绝万物的毁灭之力，将铁围山周遭的一切活物焚毁殆尽.
　　我被围在万重火海之内，只觉得浑身上下，真气从每一个缝隙中迸裂。喉咙里像是被塞进去一把锯齿，来回撕扯。隔着火海，阿释望向我的眼神，竟含有一丝少有的缱绻温存。
　　我听见他低低的对天帝说了一句：你若诺她此生安宁，这天上地下，以后再没有帝释此人。这样的交易，你可满意？

　　我只感觉什么东西往眼里漫了出来。可是，脸上只有被灼到热烫，那热将泪水瞬间蒸散，怎么也流不下来。
　　远在云端的天帝嘴角噙着莫测的笑，张口应了句什么，我听不见。

　　只看见阿释缓缓地弯下了腰。手中的破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淡淡的哀鸣。我还来不及开口，只看见绚丽的五彩流光如同流萤夜火，立刻一丝丝、一道道的钻进他的身体。
　　盛传三界的红莲业火呵，遇神噬神，遇佛杀佛。
　　原来，带有毁天灭地力量的，不一定非要庞大的气势。

　　就这一丝丝如同春雨般温柔的火焰，竟让那些血不知从哪里流出来冒出来，横行无忌的染遍了他的青袍。
　　我被困在火海里，眼睁睁的看着他隔着火海望着我的眼神，一点点地黯淡，直至湮没。
　　倒下的那刻，我看见他启动着口唇，对我说了两个字。
　　虽然听不见，可是我知道，他对我说：等我。

　　这一等就过了八千年。
　　今天是八千年第四百六十几天来着……

　　本神等啊等啊，都等成了三界的黄金剩女了，哦，不对，是黄金剩祖师婆婆。
　　牵魂引挂在床头，泛着幽幽的光，一晃一晃的，万年寒冰石下，偶尔发出嘀嗒嘀嗒的雪水融化的声音。

　　他们都说你再也不会醒来，可是我不信。
　　那个时候我一直哭一直哭，直到渐渐的清明。
　　你说过的每句话都能做到，所以这次，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
　　无论要我等上千年，还是万年。

　　咳……咳……洞外那只千年道行的小蛇妖又来叫阵了……
　　我用手扶扶额，大约这是近五千年来唯一一个对本上神锲而不舍的追求者。不知道若是阿释知晓了，每年八月十五都会有只小妖对着这青玉峰声情并茂朗诵情诗会是怎样的表情。
　　我一直以为蛇妖必须要通体碧绿，双目荧光方能尽显出些妖的气势来，好像万年前我们在降服兽妖穹星阵的时候那般猛烈一般，可是这只小妖五百年来换尽各种风格与造型来，大抵都走的是风流小生的路子，让我总有些意兴阑珊。

　　听着洞外那慷概激昂不见黄河不回头的气势，我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好歹我也是在这山头住了万儿八千年的人物，怎么就生生被个千年小妖弄得不敢出门呢？
　　洞外有小妖喊：美人儿，就嫁给我们阿燃吧。

　　我的腿一软，习惯性的立刻回头看看阿释，他依旧那么波澜不惊的躺着，唇边含着一丝漠然的笑。
　　望着月亮我吁出口气。我好歹也算是个有主的妖神吧。
　　不过是五百年前八月十五那天夜里上山的时候，面纱被风吹开，兜住了那小妖的脑袋，这五百年来怎么就一刻不停的被这小妖骚扰的颜面尽失呢？如今居然都这么求起亲来了？
　　若是让他知道，我望了望那几丝凉薄的笑意，小心肝颤了颤……

　　还是今日了了吧。我抬手打起了草帘。
　　啊哟，不至于吧，满山遍野的小妖精，在月光下各色妖气荧光乍舞璀璨夺目，真真令本神大开眼界啊。
　　那小蛇妖正一身花袍，头簪朱紫，气宇轩昂的站在山石上。望见我出来，目光里立时蹦出火星来。
　　那个，这些个……我顿了顿，不知该用什么词形容这些手足乱舞的小妖，只好浅浅带过：是来助阵的？
　　他的目光呆了呆。

　　我赶紧补上一句：左右我赔你件头巾，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吧，若是你同意，便叫他们散了，你看可好？
　　他笑眯眯的望着我，月光下的眼晶亮晶亮。好。他说，不过姑娘允我的头巾，能否用你脸上的这张薄纱现为我做个？

　　我听那姑娘二字甚顺耳，故而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不过一头巾而已，何况能救回数千妖孽性命，想来阿释醒来定会表扬我替他打理妖界打理得甚好。

　　摘下面纱的时候，奇怪怎么山间忽然卷起一阵凉风？
　　丝丝如同抽气的声音，再看小妖们个个脸上的表情，讶异中略带欣赏，疯狂中略带惋惜，本妖神知道当年一战容颜尽毁，但不至于让各位如此心神俱醉的表情不是……
　　信手一拈，化作个花里胡哨的头巾，便随风递了过去。

　　他伸手缓缓的接了，眉梢眼角俱是笑意。
　　如此，便两清了，我朝他们挥挥手，明朝之后，后会无期。
　　转身便要回洞。却见众小妖还没回神的档儿间，他急急得蹦出句话：那我便今夜娶你做夫人。不知姑娘可否愿意？

　　唉……多情自古空余恨啊。
　　我刚想转身累积些说辞言简意赅的表达下我的不愿，就听见天雷滚滚，忽地劈了下来。

　　哪里来的天雷？？
　　莫不是下面有小妖到了应劫的时辰？
　　可
　　是看这个天雷的动静，没有个万把年的道行飞升，还到不了这境界。
　　小妖们这次倒没再心神俱醉，顿了一顿后，立时山间鸟兽齐鸣，纷纷现了本身撒腿狂奔。

　　我在心底感叹句：鸟兽散啊，原来是这般模样……

　　那千年蛇妖不知是耳聋还是眼花，竟不避那天雷堪堪离他不到五步的距离，地上已经深沟纵壑，只定定的看着我.

　　问：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