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性空》末禾

3、前传3 湮灭 你舍弃全身

　　我有些心烦意乱的摇了摇头。今儿这半夜里所想起的往事，比过去的这万年里记起的还多。

　　这搞得很有些许纠结。这么月黑风高的午夜，想起过往的那些伤心事儿，让我原本不文艺的小思想开始稍许的文艺了起来。

　　阿熙，其实我已经不恨你了。我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哦？她的语调中少有的上扬，唇角微弯，显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清冷的眉眼中涌起淡淡的烟雾，笑道：
　　我抢走了清欢，又害你被逐出师门，还害你永生堕入魔道，你就这么放过我了？你当初在紫莲台夺长生草的时候，可是掷地有声信誓旦旦的说将来有一日要加倍奉还于我的。。。

　　我笑了笑。我恨你又怎样？恨了万年，阿释也没醒过来。阿释醒不过来，我就算拿来了长生草也没什么用。你看我这铁围山，淹没在茫茫恨海之中，没有山川树木，没有季节变幻。所有的一切花草虫鱼日月星辰都只是我用念力造出来的虚空，在这里。都感觉不到岁月的流淌。心如荒草。你说，我一株荒草跟你天后娘娘有啥可比性的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皱着眉头问。

　　我好整以暇的从地上站起来，用手托了托那并不存在的合欢铃形成的光晕，伸了个懒腰，道：我的意思呢，就是天后娘娘你还是打道回府吧，顺带把这地儿也忘了，我建这洞穴天地就花了两千年，还跟冥王打了一架，再没那个勇气再造一个了。

　　她的嘴角牵扯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倒没想到，你也会绕着弯子说话了。你放心，我办完事就走，此生此世，再也不会来你这个地方。

　　我心底暗叫正合我意啊正合我意，却没料想她径直走到我面前来，从皓如新月的手腕上褪下那四只泛着丝丝血光的红镯子。一只一只让我看得不自禁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缓缓地伸出手，我瞪着眼睛看着她的双手穿过了合欢铃的结界进入了，穿进了我的身体，身上却没有半分疼痛的感觉。那四只镯子在接触到我身体的刹那，变成了四条通体金色的小蛇，如活物般钻进了我身体。刹那间身体里好似被人点上了一把火，经脉血液随着这四条小金蛇，一点一滴沸腾了起来。

　　天火焚身的感觉刹那间回到了意识里，令我不自觉地浑身战栗，也分不清楚是疼痛还是害怕，身子软得再也支撑不住，滑倒于地。

　　那样一刻，有想哭的感觉。
　　前一刻我们还在谈笑，后一刻她又一次要置我于死地么？

　　一直以来，我在心底，还是把她当作我最亲的姐姐，可是，她竟然，还是如此绝情？

　　妤熙慢慢的弯下腰，隔着淡淡的合欢花香，凑近了我的脸，她那如远山般的眉，点漆般的瞳，尽含着我读不懂的温柔不舍。她抬起手，轻轻地抚上我的脸，我惊惶的看见，两行清泪沿着她的脸颊一路落下。

　　婆娑，她道，原谅清欢吧。他在背后替你做了多少事，其实你并不晓得。这些年，我们都错了。替我带句话给他，我花了一辈子的时间，也没有学会如何去爱他，如何去让他开心。。。
　　我再蠢，也听出了这话中的诀别之意。

　　用力伸手想去拉住她的手，却蓦然发现，我的手握住的是一团雪白雪白的雾气，雾气消散，穿过的只是一片虚空。

　　姐姐。我带着哭腔喊，朝她用力的伸出手。

　　我的眼对着她的眼，看见，笑意渐渐盈满她的眼睫，黑色的眼睛里却有秋水涌动，她就那么随意而温柔的朝我浅浅笑笑，笑得如春光乍暖，河汉星涌。笑得那样的倾国倾城，却让我心里难受的翻江倒海。。

　　一定记得要替我把那句话带到呀。
　　她又低低的嘱咐了一句。

　　我看见她将双掌合在胸前，结成了一个手印。口唇翕动，眼中一片水泽，落着点点的星光。

　　那团圈住我的光晕，渐渐的光芒大盛，眼前一片刺目的亮光，什么也看不清，耳边响起低低的梵唱，诵经之声越来越大，充斥了我的耳鼓，令人无法控制，头疼欲裂，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一声声吟诵被一段一段的生生扯出了脑海。

　　泪眼婆娑中只能模糊的看见羽熙单薄的身影，一点一点融化在一片泪光之中。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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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片大片清冷的优昙花的香气钻进了鼻子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醒了过来。
　　我吓得赶紧碎碎念：佛祖爷爷，佛祖爷爷，我不是闻着花味儿故意打喷嚏的，实在是这味儿有很久没接触了。。。。

　　身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我吓的一骨碌坐了起来。西天佛祖什么时候改走这样天真无邪的路线了？这真真让我很纠结啊很纠结。

　　不过让我更纠结的还在后面。我坐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只穿着轻薄的中衣坐在镜池里，身后方圆百里，没有一个人影，只有头顶流星飒沓，身畔清泉潺幽。

　　镜池，不是用来滋养本门神品长生草的么？

　　我每到关键时候，脑袋里灵光乍现的，经常是自己的不足，而不是自己所擅长。这种谦虚的思维方式让我些许的郁闷。这会儿乍现的，就是我不会游泳的啊啊啊啊啊啊。。。

　　可怜我这么一个一心向道的好法师，最后若不是死于降妖伏魔的战场，而是被水淹死在自家的后花园水池里，这传出去叫师傅们情何以堪阿。

　　想到这，我更是涕泪四流，四脚并用，痛心疾首的往岸上爬。

　　可是，岸在哪儿呢？

　　听见身边有人低笑：我说，你能省省那点儿力气不，那水不过五尺来深，你这么扑腾有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