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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破茧 ...

  •   夜,小小的客栈。
      窗外下起小雨,从华灯初上一直飘洒到午夜梦回。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在薄积灰尘的窗棱,带起簌簌轻响。除此之外,什么声音也没有,天地万物笼罩在一篇寂静的清冷中。
      严季涵醒了,随手披件月白外衫,挪下床,拨了拨桌上的灯芯,走到窗边。
      目之所及,是安静祥和的阜城,在满城细雨的轻抚下,睡着了。
      严大人微微叹气,心中郁结却没抒出一星半点:
      “妓子的命,当真如草芥...”
      “咔、咔、咔...”微弱的敲门声自身后传来,生怕惊扰了屋里人。
      严季涵转过身去,盯着门扉,没有说话。
      一个幽幽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发闷,似是在微叹,又似是在试探:
      “下雨了...”
      严季涵心头一暖,道:“我没事。”
      陈景焕推开门:“我看见你房里灯亮着。”
      “哦。”严季涵转身,看向窗外。
      “下雨了...”陈景焕喃喃重复。
      这次严季涵没理他,只是蹙着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棱。
      陈景焕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叹气。他知道他讨厌下雨,也知道他为什么讨厌下雨。这般的天气,这般的案情,着实容易勾人旧思。
      “我真的没事,”严季涵收回放空的目光,回头走到桌边坐下,沉吟了一会儿,道:“毕竟...她算不上一个好娘。”
      陈景焕反手闩了门,走到房中,与他对坐下来。他看着他,想从他的眉宇间找出一丝哀伤,无奈连哀伤也没有。
      “十年了,”严季涵微微笑着道,“姨娘她...死了十年了。”
      姨娘,这是严季涵对“她”的称呼。即使骨肉相连,即使血浓于水,也只能是“姨娘”。严季涵的“娘”,是坐在严家正堂的严夫人。
      没错,严季涵是庶出。不,应该说,连庶出都不如。

      他的生身母亲,是当年京城名噪一时的诗妓,名唤“冷霜”。
      当年,若不是严家二爷的正房夫人和几房姨太太皆无所出,挺着肚子的冷霜也不会如此轻易地进了严家门,成为富商家的儿媳。
      当年,这位冷姨娘在严府,也有过舒心的日子。严二爷曾经很疼爱这位姨太太,朝夕相伴,嘘寒问暖,凡事迁就,甚至连严季涵的名字也是这位“姨娘”亲自取的——
      严季涵,“季寒”才有“冷霜”,“霜”化了,才能有“涵”。
      严季涵的祖父严老太爷曾经大加赞许过这个名字。那时,父亲和伯父尚未分家,严季涵上面已有三位堂兄,论资排辈,伯、仲、叔、季——轮到严季涵这里,正好一家,不分彼此。
      怎奈好景不长,不待严季涵出襁褓,祖父便与世长辞。喜好面子的祖母一贯瞧着青楼出身的冷姨娘不顺眼,一声令下,夺了严季涵到自己身边亲自抚养提携,严禁冷霜探视。而严二爷此时也早已另觅新欢,将旧人抛诸脑后,根本无暇顾及这桩母子分离的惨剧。
      再然后,严家异爨,祖母怜惜二儿子膝下单薄,便留在了这房。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苍天好像怜惜冷霜母子一般,无论严家二爷如何风流薄幸,膝下终只有严季涵一子,竟连女儿也未添一个。
      严季涵在祖母身边长大,以庶子卑微的身份,过着独子养尊的生活,但也始终得不到祖母喜爱。
      因为身为男孩,他生得太过好看了。年纪越长,眉眼越开,便愈发像他的生母。就连左外眼角下淡淡一颗红痣,都跟冷霜惊人的相似。
      每当祖母看着不顺,便拉过来一顿胡乱指指戳戳,骂道:
      “真是窑姐儿生出个小相公!叫人越看越气!”
      如此这般闹一番,骂过了,也打过了,又心疼,忙搂了到怀里哭:“真是女娃投错了胎哟!”
      时年的垂髫小娃只能选择沉默。不说话,便是最好的表现。任由祖母和“娘”呼来喝去,在这般孤立无援的境遇里察言观色、仰人鼻息,竟与寄人篱下无异。
      有时候,小小的娃儿也会幻想,如果自己跟着亲娘长大,会不会是另一番景象?无奈他与母亲分别时太小了,他已然记不清她的模样,只在下人们的口中得知这位貌赛西施的“冷姨娘”是如何的风华绝代,如何的才华横溢、出口成章;她左外眼角下的一颗红痣,又是如何的风情万种。
      而这所有的幻想与憧憬,一切的一切,在严季涵六岁那年,被摔得粉碎。
      依稀记得,那是个热闹的上元节。严季涵的伯父头年中了进士,这年过年的时候,仗着丰厚家底,大肆铺张,宴请四方宾客。
      严季涵讨厌热闹。热闹就意味着受人欺凌,不是别人,正是他三位堂兄。
      “你们看他!长得个什么狐媚样子!”大哥带头,后面跟着二位兄弟,还有几个不知道是哪位达官贵人家的小少爷们。
      “啪嗒”一声,一颗核桃大的石子儿劈头扔来。
      “我娘说了,窑姐儿只会生出小相公!哈哈哈...”二哥也毫不留情。
      严季涵听不懂他们的话,他竖了两道吊稍眉,挪开捂住头的小手,嗔道:“这里是我父亲府上!你们再欺负我,我就去告诉祖母!”
      “哟——啧啧啧,告诉祖母?”三哥阴阳怪气地接腔,“告诉你,那是我们的祖母!你一个窑姐儿生出来的孽种,还敢跟我们相提并论?真要闹到祖母那里,看她会维护谁?!”
      “是啊,”大哥笑道,“即便你现在是叔父独子...赶明儿二婶给叔父添个一男半女的,看你还敢不敢翘尾巴!”话没说完,又是几颗石子儿砸下。
      “哈哈哈哈...”身后看热闹的孩子们也跟着笑起来。
      严季涵气急,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给我打!”大哥一声令下,不懂事的孩子们一拥而上。倒不是真打,一群七八岁的娃娃只觉得欺负人有趣,将严季涵摁在地上,拖得他浑身是泥。
      “哈哈哈哈...”孩童们的笑声洋溢在长满枯草残蔓的后院里。
      这时,一个凄清而冷峻的女声自后方响起:
      “谁在那边喧哗?”
      “不好!有人来啦!”不知是哪个孩子叫嚷了一声,一群混小子瞬间做鸟兽散。
      严季涵强撑着小小的身体,从泥地里爬起来,他吸了吸鼻子,弯腰想拍拍身上的尘土,无奈灰尘厚重,一时间竟无从下手。
      “哎——”他叹了口气。又要挨祖母骂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娃娃才想起身后的“救命恩人”,转身,不待看清来人,便像个大人一般,广袖一挥,深深作揖:“多谢这位姐姐搭救。”
      稚嫩的童声,故作成熟,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严季涵还没抬头——
      “啪!”地一声响,剧烈的耳光劈头扇来。小娃儿被打得眼冒金星,脚下一个不稳,再次跌坐在地,脸上顿时起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哇——”小小身体受不住的疼痛立时反映在哭喊声上。毕竟只有六岁。
      “不许哭!”冷峻的女声高喝道。
      严季涵被吓住了,声音顿时哽在喉头,惊恐地抬头看去。
      眼前的女人消瘦白皙,一双明眸灿若星辰,左外眼角下淡淡一颗红痣,若隐若现。
      是她。是那张曾在梦里幻想过无数遍,描摹过无数遍,憧憬过无数遍的脸!
      但当她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严季涵却说不出话了。半晌,他听见自己操着沙哑的声音喃喃道:
      “冷...姨娘?”
      “啪!”的一声,又一个狠厉的巴掌应声而下。
      “你叫我什么?!”苍白的女人尖叫着,瞪着一双大得出奇的眼睛,死死地攫住严季涵,仿佛恨不得将他分筋拆骨。
      “冷...姨娘...”在祖母身边长大的娃儿不疑有它,试探性地报出答案。他想,难道认错了?
      然而这个答案换来的,是第三个更重的巴掌。
      “啪——!”
      严季涵被彻底打懵了。他眼睁睁地看着亲母的眼里渐渐盈满泪水,看着她将自己的红唇咬出丝丝血印,看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恨和怨毒的火焰。
      她眼角的红痣,似是可以滴出血来。
      “我没有你这个儿子,这声‘姨娘’,我担不起...”
      女人留下这句话,转身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野草闲花中。那么决绝。
      严季涵呆呆地望着她瘦弱的背影,直到在眼帘中再也瞧不见一丝痕迹,良久,才回过神。才知道痛。
      “哇——”小小的娃儿终于哭了,他蹲坐在地上,躺倒在满地满园的枯草上,放声地大哭,他哭:
      “娘啊——娘——”

      陈景焕就是在那时,第一次见到了严季涵。他浑身是尘,衣襟皱乱,头发凌散,满脸泪水和着尘土糊成一块一块的泥巴,活像结了枷的伤口。
      “你是…?”他踏着脚下簌簌的枯草,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
      仰面躺着的严季涵立刻止了哭声,瞪着一双红彤彤的满含防备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小孩儿。
      陈景焕低着头,俯视着他,忽然就笑了,他道:“我叫陈景焕,家父是…”
      “他们不在这儿。”严季涵打断他。
      “谁?”
      “严伯清他们。你不是找他们的么?”小严公子坐起身,胡乱而矜贵地拿袖口擦脸。
      陈景焕看着他将自己的脸越弄越花,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严季涵抬眼瞪他,吊梢的眉眼,不怒自威。然而看在陈景焕眼里,却有如一头受了伤的骄傲小兽,倔强而惹人怜。
      “我带你去洗洗。”陈景焕不由分说,拉起严季涵就往院外走。
      严季涵慌了,挣扎着想要甩开他,却始终拗不过。
      假山亭后,有一处荷花池。
      陈景焕小心翼翼地挪步到池边,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在水里沾湿了,又拧干。
      “过来。”他冲他招招手。
      严季涵看了看比他高出大半个脑袋的陈景焕,暗暗一掂量,不敢违拗,款步上前。陈景焕抬手给他擦脸,一边擦,一边轻轻往他脸上吹气。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他。严季涵注意到那帕子上绣的是小荷初露,蜻蜓立上,帕子一角依稀还绣着两个小字,却看不清。
      待陈景焕将严季涵收拾干净,长长地舒了一口:“原来你没受伤…”
      “我从没说过自己受伤了。”严季涵一偏脑袋,毫无谢意地反驳。
      “那就好。”陈家小公子笑得很开心。
      这个人没脾气吗?严季涵疑惑地看着他的脸——陈景焕是典型的浓眉大眼,小小的他虎头虎脑,正是十分讨大人喜欢的模样。
      严季涵想到自己,不由深深叹气。
      “你是谁家的公子?”陈景焕问。
      “严家的。”严季涵低头,弱弱地答。
      “哦?”陈景焕兴奋起来,“你父亲中了进士,好厉害呢!”
      “那不是我父亲,是我伯父。”
      “哦…”陈景焕略一思忖,笑道:“那也没关系!等你长大,自己考中岂不更妙!”
      严季涵定定地看着他,半晌,终于露出了笑容:“我叫严季涵。”
      “嗯!我叫陈景焕!”小孩儿很干脆地应了。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严季涵撅嘴。
      “嘿嘿…”陈景焕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转身去池边洗帕子。严季涵也蹲下来看他洗。
      “这么好的帕子弄湿了,你娘不会怪你么?”
      “不会,这是我自己的帕子。再说娘亲可疼我了。”小孩儿不以为意地一挥手。
      “你娘…是陈夫人?”发问的孩子有些小心翼翼。
      陈景焕抬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他刚问了个极蠢的问题:“对啊,不然呢?”
      “没…没什么…”严季涵赶忙低下头,脸上红扑扑的,忽而转了话题道,“你这帕子真好看…”
      陈景焕拧干了丝帕,抖抖平整,带些嫌弃地随手递过来,“你喜欢么?”
      “不敢…”严季涵连忙摆手。
      “这有什么不敢的?”陈景焕捉了他的手,将帕子塞入他手中。
      严季涵摊开手掌,看着帕子一角的字。第一个字他不认得,第二个是...
      “缘…”
      “你识字?”陈景焕像发现了新奇玩意儿一般,面向他跪坐起来。
      严季涵犹豫着点点头:“可...第一个字我也不认识。”
      “那已经很了不起了!”陈景焕的脸上泛着红光,“我可是连自己名字都不认得呢!”
      “少爷——”这时,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远远地飘来。
      “哎呀,是管家!”陈景焕一下子跳起来,“不能让他知道我乱跑,回去父亲又该骂我啦!”说着,拔腿就要开溜。
      “哎——你的帕子!”蹲着的严季涵试图去勾他的脚,却扑了个空。
      陈景焕已经跑出了丈余远,他焦急地回头。
      “少爷——少爷——”中年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陈景焕狠心一跺脚:“你拿着吧,有空再还我!”
      “哎——!”
      之后,任凭严季涵怎么叫,陈景焕一去不回头。

      二人再见面,是两年后。陈家小公子八岁入学堂,一本《三字经》一诵成名,随即,两日识千字的“神童”美誉传遍京城。
      六岁那年的相遇,好比昙花一现,小严公子早已忘记。直到过了好久,严季涵才忆起陈景焕这位不是故人的“故人”。在此之前,他的心思全被自身处境所困,为家中琐事所忧。比如,冷姨娘的死。
      那一年,陈严二人均是十二岁。
      陈景焕清晰地记得那是个下着冷雨的深秋。
      春风得意的神童正拿着本淘来的诗集匆匆去往严府,偌大的严府一如往常。老管家在厅堂见过了陈家公子,告诉他严季涵今日不便见客。
      陈景焕不疑有他,只当是管家怕自己打扰严季涵读书。他偷了个空儿溜出来,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严府后门。岂料这里,竟是另一番天地。
      小而窄的后门上悬挂着白绸,大大一个黑色的“奠”字贴在破旧的木门上,摇摇欲坠。沉沉天空下的凄风楚雨飘飘洒洒,似是在送行。
      陈景焕扒着门框偷偷往院内看,只见三五个穿戴麻衣的小厮垂首立在一口棺材旁,神色肃穆。一个披麻戴孝的孩童背对着门口,跪在灵牌前,正将手里燃着的冥纸扔往面前的铜盆。过大的麻帽将他的脸遮住了大半,看不清样子。铜盆里,零星的火光被飒飒寒风吹得足有一丈高,袅袅黑烟旋在半空,久久不散。
      “季涵...”陈景焕望着孩童的背影,轻轻嗫嚅。
      不知站了多久。一个中气十足的汉子一声高喊,打破了难耐的沉寂:
      “严门冷氏,上路走好——!”
      “唰唰唰”几声响,一串串冥纸被抛洒上空中,如成百上千只飞扬的白色蝴蝶。几个小厮手脚麻利地抬起棺材,跪着的小孩儿站起身,打了幡,走到队伍最前面,往门边而来。
      陈景焕慌忙躲开。
      送葬的队伍太过专心,没有人注意到后门外躲藏着的陈家公子。一行白色的人,抬着一口黑色的鬼,逐渐远去在窄巷口。
      凄厉的雨还在下,不大,却足以将人淋得脾肺皆凉。陈景焕站在巷陌深处,看呆了,任雨水顺着发丝缓缓滑过脸颊。
      忽然,一把纯白缀红花的油纸伞撑上陈景焕头顶,为他遮住了细雨。
      “怎么不打伞?”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轻柔,疲倦。
      陈景焕一惊,回头看去。
      严季涵着一身藏青色长袍,歪着脑袋看着他。
      “那个...那个是...?”陈景焕有些语无伦次。
      严季涵移开目光,望着烟雨迷蒙的巷子口,道:“冷姨娘死了。”
      “那个、那个孩子…?!”
      “是管家的孙子,”严季涵苦笑,“祖母不许我送葬。”
      陈景焕语塞,只将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严季涵咧嘴笑,蓦地低了头,油纸伞随即歪到一边:“她说,窑姐儿不配有儿子送葬…”
      陈景焕不知所措,他弯下腰去,想看看他的脸。忽然,严季涵将手中雨伞“咔哒”一扔,长长的衣袖蒙上面颊,说什么也不肯拿开。
      细密的雨丝再次包围了二人。
      “哎——”小陈公子微微一叹,笨拙地伸手,将眼前人揽入怀中。
      “想哭就哭吧...”
      衣袖下的严季涵双唇一瘪,豆大的泪珠受不住自身的重量,终于滚落。他哭:
      “娘啊——娘——”

      那天是霜降。

      从漫漫长夜中苏醒,陈景焕惊觉自己正趴在严季涵房中的茶水桌上。他抬起头,正好望见严大人伏在对面,梦中的他眉头微微蹙起,倒也算安逸。
      昨晚睡得太晚了。二人聊了很多——没有阜城,没有凶手,没有国家,没有君王,全是往事,也只有往事。
      陈景焕站起身,走到桌子另一头,伸手推推他。
      严季涵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他对着他笑:“早...”
      窗外已经放晴,清晨的阳光撒在他白皙的脸上,勾勒出柔和静谧的美来,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闪着动人的微光。陈景焕几乎想也没想,一弯腰,吻住了他。
      长长的眼睫轻轻抖动,眸中的微光亮了灭,灭了,又被点得更亮。
      “早。”良久,陈景焕才放开他,笑得温柔,笑得志得意满。
      严季涵的脸红了,直像一片火烧云飞上了颊边。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故作正色道:
      “走!抓凶手去!”
      陈景焕依旧笑意满满,眼中流露无限宠溺:“好,好,去...但不知要抓谁?”
      严大人眉梢一挑,得意道:“壮、生!”
      晴天一个霹雳降下,陈景焕恍然:
      “原来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破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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