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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一瞬间,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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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台上的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可是那个让张启山回味的身影却迟迟未出现。
张启山的食指摩挲着背边,静静等待着。
没关系。
他并不讨厌等待,等得越久的,往往是最珍贵的。
微微合眼,张启山放下杯子,指节和着节拍敲击桌面。
身旁突然出现的交谈声打断了他。
「哎,我今天还是别等了,二爷是不会来的了。」
「为啥?夏至二爷不是说唱两曲么?我还特意来听呢。」
「别说,我昨个儿见到二爷进了醉金枝的大门,还没出来呢,醉倒花丛咯!」
「怎么可能这样?」
「怎么不可能这样呢?二爷生性风流……你看啊,二爷现在还没出现,往日他早就唱完下台了。我看,十不离□□咯!」
「哎,扫兴,走吧走吧,顾及今个儿来看二爷的人都要失望咯……」
一阵椅子移动的声音。
张启山的眉头不着很急地皱了一下,手指只停了一瞬间,随即继续打着拍。
果然,一只到结束都没有看到二月红的影子。
人潮散去,失望惋惜的声音不绝于耳,直到偌大的戏楼只剩下张启山一人。
揉了揉眉心,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军服,张启山抬脚准备离开,却猛地看见戏台上的一角,多了一抹红。
张启山不着声色上前,撩开帘布,那抹红完全展露在前——
二月红仰头,凤眼微启,看见来人轻轻晃动手中的酒,「佛爷,要来一口?」
张启山没有动作,也没有出声。
微微一笑,二月红又自顾自喝起酒来。
「别喝了。」张启山伸手,夺过酒壶。
「不喝,又怎能消愁?」二月红并不在意那壶被夺走的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算小憩。
张启山慢慢蹲下,紧紧盯着面前的人,想在他的脸上找出一点点的破绽。
然而没有。
随即张启山在心里自嘲,明知对方是戏子,却想知道对方是否在演戏。
「怎么?没有姑娘合二爷的意?二爷就如此忧愁?」本想安慰,可是到了嘴边,话就变了。
「佛爷说话真不留情面。」
一句毕,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佛爷,你还欠我一支簪子。」二月红的声音微不可闻,似是梦呓。
张启山微愕,但还是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细簪,放在二月红手中。
感觉手里多了一丝冰凉,二月红低头,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张启山看到他眼里染满的柔弱,仿佛一碰会碎。
原来戏子都把感情放在眼中。
二月红看了眼簪子,「是好东西,可是……」
「可是什么?」
「不,没什么。」二月红收好簪子,起身,「佛爷,我还欠你一曲。」
张启山也跟着起身,看着二月红走向戏台,并无应声。
即使阻止,也左右不了二月红。
流光蔽影,剪辑了二月红的美好身段,和在大红的衣服里面,绽生出一丝娇媚。
每一次转身,每一下抬手,都让人心之所动,目而相随。
美,美得不可亵渎。
这是张启山第一次有的感觉。
以血性的人,纯净的血色永远是最美丽的颜色。可是那种隐在下面的绯红,似乎更易令人迷醉,更令人心往神驰。
张启山双手环胸,嘴角勾出若有若无的弧度。
二月红唱的,是支关于道别时诉说自己心事的曲子,中间一直萦绕着落寞。
最后一个转身,眼泪无声滑落,冰凉地坠落在地,却在张启山心中泛起了涟漪。
感觉脚步声临近,二月红微微一怔。
戏,过头了。
张启山站定,伸手,轻轻拭去了二月红脸上的泪痕。手指刚触上了那道温热,就被躲开。
「佛爷,抱歉。」戏子退开,自己缓缓拭着泪,「是解某太投入了。」
突然,正在徐徐放下的手臂被人抓住,张启山微微用力,二月红便措手不及地跌入张启山怀中,被紧紧抱住。
二月红惊愕地睁大眼,忘了反应。
「可是这支簪子不是原来那支,原来那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对吧,二爷。」
对于自己还没有说完的话,张启山用的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二月红咬唇,拼命忍耐的眼泪还是滑了下来。
连哭泣,都是无声的。
张启山抬手,轻轻抚上二月红的发间。
一瞬间,四周无声,落地人影成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