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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家 方满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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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满儿安静地躺在床上,就着透过窗户的月光,细细打量着新地方。不大的厢房,靠墙摆着现身下的炕,炕边立着一约一人高的柜子,虽旧,但是干净,再有就是窗边的一梳妆台,上面空荡荡的。虽然简略,但是方满儿还是觉得很满意。翻了个身,想着白天的事,只能感慨万千。
在方家收拾行李时,方胡氏就紧紧盯着,每一样儿细细看过去,嘴里碎碎念念,偶尔蹦出个难听的字眼,就怕有什么东西被拿到江家去,因而方满儿匆匆收拾了几件要穿的衣物,拿了几只以前做的荷包,就这,还是被方胡氏骂了半天。对着欲以阻拦的方家众人,方满儿只是轻轻地说了声“身契”,方家众人只能含恨看着方满儿跟在江氏身后离去。
到了江家,吃过了饭,江氏只是淡淡嘱咐她好好休息,有什么明儿再说。方满儿不知道离了方家后,她将面临怎么样的生活,但是却不悔。方家,就像个牢笼,榨干了她劳力,等到没用的时候,就一把甩开。至少,她现在还活着,自尊自爱地活着。这样就够了,方满儿带着细不可见的笑沉沉入睡。
天依旧黑暗,只有东方那儿泛着白。方满儿就着稀疏的星光,摸着来到厨房。一夜的好眠,精神抖擞。不是第一天来江家,对于江家的一切都不陌生。悉悉索索地烧水洗米做饭,方满儿看着灶里的火,暖暖的火映着她半边脸儿红透透。
江家是十多年前突然出现在方家村的,当时方满儿还不回下地走路,只是后来依稀听着大人说江氏自称寡妇,夫死后,婆家不容,娘家不可归,只好带着独子到这偏僻的山角落安家。流言谣传江氏花了大把大把地银子安家落户,又如何如何地购买田地,租赁他人耕种。一时之间,当年江家门庭若市,天天有那好事的媳妇闺女上门来唠叨,企图能有点好处。江氏性子清淡,不擅于那些好嘴的妇人交道,时间一长,各种各样的流言在方家村流传,无外乎清高、瞧不起人之类来着。江氏不理会,带着儿子,收收租,时不时绣个活儿补贴生活,日子虽然清淡,但是还是很安逸,等到儿子启蒙时,就送进了村里的私塾求学。
方满儿早于江氏熟悉,近几年来,一直很江家有着来往,虽然不多,但是交集还是有的。方满儿第一次要被方胡氏卖掉,伤心之下跑开,等发现的时候正在江家门口,正看到江氏手忙脚乱的赶着上蹿下跳的母鸡回院儿。方满儿张大眼睛的看着江氏狼狈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记忆中的高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二话不说上前捉住母鸡翅膀丢回了鸡窝,又进院子将还在各个角落安家的母鸡公鸡都给送回了“家”。江氏望着突然干净的院子,礼貌地道了个谢,也不过问方满儿通红的双眼,只是淡淡地请她到屋里喝茶。。就这样,一来二去方满儿认识了江氏。从那后,方满儿有事无事地就会去江家,在那儿,要么自说自的,不奢望江氏的回答,要么就是静静地看着江氏绣花。又一次说完了心里的委屈,江氏出乎意料地问:“要不要跟我学针线。”从此,方满儿就开始了跟着江氏做针线。
江祺文今个儿起了大早,想着烧点水好等方满儿醒来用。远远看到厨房散着阵阵的饭香,惊讶母亲今儿起的真早。快步过去,推开虚掩着的门儿,脱口说道:“娘,你怎么不多睡。。。”待看清坐在灶前的方满儿,怔住了。
只见方满儿乌黑的长发分成两大股,梳结成对称的髻或环,相对垂挂于两侧,左边的环上还扎了一朵半开的桃花,被火微烘的脸蛋透着一丝娇嫩,因听到声响而转过头来,看清来人,本就微红的脸瞬间红得都能滴出水来,垂下头,江祺文还是能看到耳尖的一丝红。
江祺文不好意地摸了摸鼻道:“我不知道是你在这儿,我还以为是我母亲。”
方满儿闻言连连摆了摆手道:“我睡不着,看着天快亮了,就想着该做饭了。”在方家都是这个时候做饭的,习惯了,改不过来。
“昨晚睡得可好,赶明儿去镇上给你房里买点家具。”江祺文忙关怀问道。
鼻尖闻到淡淡地墨香味,方满儿头垂得更低了,用轻不可闻的声音答道:“不用忙活,我不缺什么。睡得很好,你睡的可好?”
像是被方满儿的害羞传染似的,江祺文的脸也红了红,不过一瞬间又恢复了以往的清明,看眼下那微微晃动的桃花,只见他淡定地回道:“很好,是个好觉。”
话落,房内一片安静。方满儿思索着自个儿要说什么,而江祺文只是贪婪地注视着方满儿,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不愿意出声扰了这片刻的安逸。
方满儿在江祺文火辣辣的目光下,恨不得把自个儿藏起来,正想着时,隐隐约约听到江氏房里传来的咳嗽声,如落水的人儿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连忙道;“我去看看夫人。”话还没说完,人一经跑远了。
江祺文只是静静地看着方满儿离去的背影,对于话里夫人的称呼皱了皱眉表示不满,想着人都在家里了,以后慢慢教就是了,又想到方满儿被桃花衬得越发娇嫩的脸儿,不由笑了笑。
方满儿看着江祺文又一次地往碗里贴着粥时,本恢复的脸色又红了。江氏看着儿子面不改色地喝着的第三碗饭后,打趣道:“今早的饭还真香。”方满儿的脸更加红,透着一点娇羞,江祺文喝粥的动作滞了滞,又伸手拿起眼前的馒头啃着。
江氏忙阻止道:“别撑着了。”
“没事,娘,我昨儿的晚膳吃的少,正饿着。”说完,狠狠的咬了一口馒头。
待江祺文上学后,方满儿就着江氏旁儿做,细细地做着还没完工的绣活。江氏看着方满儿的针线,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手上的功夫长进不少。”
方满儿待收完最后一针,才道:“那也是夫人教的好。”
江氏晒晒一笑,指着帕上的桃花道:“这里应该用亮点的色,有光照到。”
方满儿细细一琢磨,觉得在理,就动手去补好,道:“夫人的用色,我就怎么也比不上。”
“等你做久了,就自然而然地会了,我在你这年纪的时候,可没你做的好。”江氏话儿一转,看着方满儿说道:“你也不用叫我夫人,我听着反而别扭,还是和以前已经叫婶子吧。”
方满儿听了这话,有片刻地发呆,忙回道:“可夫人,我那。。。”
江氏止了方满儿的话,指着厨房道:“去拿个火折子来。”
接过方满儿递来的火折子,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虽然不识字,但是方满儿还是晓得这是她的身契,只见江氏就着火折子,点燃了那身契,方满儿满心不置信地看着那被火光吞噬掉得身契,说道:“夫人,你这是。。。”
“咳咳,收拾一下,没用的东西就是要烧掉的。我本就不是为了弄个伺候的人买的呢,契不在了,你也别夫人夫人的叫。”江氏看着化为灰烬的身契,不知是被烟呛到了还是本就不舒服地咳个不停。
方满儿拍着江氏的背,待她缓过神来,拿着扫帚打扫这化为灰的身契,忙完后,满脸疑惑地问着江氏:“婶子,那您干吗花那么大的钱儿卖的我。”方满儿想不透这其中的缘由。对于昨天江氏的同意,方满儿是满怀的感激,自打来到江家,就做好当江家丫鬟一辈子的决定,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伺候江氏,来报道她的救命之恩。
“坐,”江氏指指身边,又问方满儿道:“你觉得我怎么样?”